第26章 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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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

  「敵襲!警戒!」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甲板上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

  夜襲海船,這是海盜的手段!

  沈柏眼神一厲,手已按上刀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黑暗。

  「在那邊!左舷!海面上有東西在動!」

  桅杆望斗上的瞭望兵突然大喊起來,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所有人猛地轉頭向左舷望去。

  只見月光與星光映照的粼粼波光之間,一道灰色的人影,正以一種快得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飄逸若仙的姿態,自海面上飛掠而來!

  那人每一次躍起,都能橫跨數十丈距離,足尖偶爾在浪頭上借力一點,便再次騰空,姿態飄逸靈動,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

  簡直像是傳說中的御風而行!

  如此輕功,如此景象。

  讓所有人瞬間想起了那個令沿海官軍聞風喪膽的名字——

  「『水影子』卓寒江?!」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恐懼。卓寒江《天羅步法》來去如風、踏浪無痕的傳說,早已深入人心。

  沈柏的心也瞬間沉了下去。

  若真是卓寒江為巡海船而來……那今夜,恐怕凶多吉少!

  哨船上警鑼被拼命敲響,將軍炮的炮口被慌亂地調整方向,弓箭手紛紛就位,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那灰色人影幾個起落間逼近到哨船三十丈內,船上燈火終於能隱約照亮其面容時——

  甲板上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看清那張臉的人,包括沈柏和王煥在內,全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白日見鬼!

  那踏海飛渡、迅捷如電而來的人……

  那張年輕英俊、輪廓分明的臉……

  赫然正是他們口中那位本該在司里「喝酒聽曲」的紈絝子弟。

  理刑百戶,蕭亭。

  「叫啊?」

  蕭亭飄然落於甲板,負手在後,昂首挺胸,目光掃光那幾個多嘴的番子,微笑道:「怎麼不叫了?」

  那幾人被他目光觸及,頓時如遭雷擊,臉色慘白,恨不得立刻跳進海里。

  「『嶺南雙犬』?」

  最後,蕭亭的目光定格在幾乎癱軟的王煥身上,緩步走近,靴底與濕漉漉的甲板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王煥嚇得想後退,腿卻像灌了鉛,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不顧嘴裡劇痛,顫抖著手指著蕭亭,大聲嘶叫道:「易容!是易容!千面狐!水影子!這人絕不可能是——」

  啪!

  蕭亭出手如電,一巴掌抽了過去。

  王煥整個人原地旋轉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船舷邊的纜繩堆里,半口碎牙和著鮮血噴出,那半張臉迅速腫脹起來,變成了青紫色。

  蕭亭甩了甩手,冷笑道:「蠢貨!如果真是千面狐或者卓寒江,還用得著跟你廢話?下船之後給我滾出採珠司!再讓我聽見有類似閒話——」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王煥遍體生寒:「我就宰了你。懂了嗎?」

  「懂、懂了!大人息怒!」

  王煥徹底清醒過來,掙扎著爬起,跪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哭求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求大人開恩……不要趕我出司……我給大人當牛做馬……」

  採珠司的番子,明面上的俸祿不高,但身處嶺南採珠重地,監管海貿、稽查走私、甚至經手貢珠損耗的「灰色」好處卻極多。

  被趕出採珠司,等於斷了財路,甚至可能被滅口。

  王煥是真的怕了。

  其他人也怕了,尤其那幾個方才嚼舌根的番子,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口中連聲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蕭亭懶得管這群人,目光轉向沈柏。

  沈柏此刻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眼神複雜地看著蕭亭。

  蕭亭卻已從他之前對下屬的縱容、以及此刻的反應中,看出了幾分端倪——此人或許並非無能,但性子偏軟或「愛惜羽毛」,不願為了一個公認的紈絝上司,去嚴厲約束手下。


  也可能,他北傲刀宗名門出身,自有傲氣,覺得犯不上。

  但曹廣賢不是讓人白幹活的主,這沈柏能老老實實替原身巡海這麼久,恐怕老曹私下給予的酬勞,遠比一個百戶虛名來得實在。

  這是一個心思深沉、懂得交換利益的人,而非簡單的武夫。

  蕭亭心中瞬間有了判斷,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切入正題:「沈檔頭,閒話稍後再說,怒蛟幫的人就在後面,『無骨枷』吳烈,帶了至少三十名精銳,乘船正全速朝我們撲來,他們是衝著這艘巡海船,要殺人泄憤!」

  沈柏聞言,神色一凜,眼神恢復了冷峻:「大人確定?」

  「我親眼所見。」

  蕭亭斬釘截鐵:「他們用的是貨船,速度不及我們,但勝在出其不意,我已讓人回司調兵,只要拖住他們,撐到援兵趕到,就能把這夥人包了餃子!」

  沈柏略微猶豫,做出決斷,厲聲下令道:「滿帆!橫船!弓弩手上舷牆!炮手就位!對準百戶大人來時方向,準備迎敵!」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蕭亭看向那幾個磕頭的,不耐煩道:「起來!禦敵!」

  這話就是網開一面的意思,那幾人大喜過望,立刻行動起來。

  只有王煥,臉色慘白,蕭亭連看都沒看他。

  哨船藉助風力與櫓力,開始巧妙地調整姿態,將船身側面對準了蕭亭來時的那片漆黑海域。

  如此一來,船側的數門將軍炮和碗口銃便有了良好射界,甲板上的弓箭手、火銃手也能依託舷牆形成密集火力。

  沉重的炮口在絞盤聲中轉動,黑洞洞地對準了黑暗。

  人人屏息凝神,握緊了兵器。

  就在哨船完成橫船動作,嚴陣以待不過數十息後。

  瞭望兵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敵船!西南方向,距離一里半,正快速接近!是條雙桅貨船!」

  海面上,一艘黑黢黢的貨船輪廓破開波浪,迅速駛來。

  它沒有點燈,如同幽靈,但在月光下,其逼近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就在眾人準備攻擊時,那艘貨船的船頭,忽然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

  燈籠以一種特定的節奏,三短一長地重複閃爍著。

  「燈語!他們打的是巡檢司的夜間識別暗號!」瞭望兵喊道。

  沈柏眉頭緊鎖,在黑夜的海上,判斷錯誤就可能是船毀人亡。

  他猶豫了。若是誤擊了友軍或者商船,後果同樣嚴重!

  「打錯了,算我的!」

  蕭亭一步踏前,目光如刀,直視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貨船黑影,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風聲浪響,傳遍甲班:「寧殺錯,不放過!所有炮位聽令——目標敵船,鉛彈簇裝填——放!」

  炮手們渾身一震,目光在沈柏和蕭亭之間飛快掠過。

  那炮手頭目一咬牙,聲嘶力竭地咆哮:「謹遵大人之令!開火!」

  「轟!轟!轟!轟——!」

  哨船側舷火光暴閃,硝煙瀰漫!

  數門將軍炮和更多的碗口銃幾乎同時怒吼,將數十顆鉛鐵製成的炮彈潑灑向不足一里外的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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