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巡海船
原本看似沉睡的尹無乾，斗笠微動。
范錫平眯著眼，嘴唇無聲翕動，竟是在讀那漢子的唇語：「『尹師，吳頭領從沉棺礁回來了，發現了一艘哨船，少幫主想問問您的意思。』」
我去……
蕭亭看著范錫平，心說這老范會的雜學也太多了，多才多藝啊。
讓我的「明魂手」都有點發癢了。
吳頭領……
蕭亭心中轉念：「難道是『無骨枷』吳烈？十四個頭領中，姓吳的好像只有這一個，聽說他是先天境界，水戰很厲害。」
「應該就是他。」
范錫平點頭，思忖道：「沉棺礁在外海，偏僻險惡，尋常商船絕不會去，這個時間點出現的『哨船』……」
「估摸著是走私船。」
蕭亭夾了口青菜：「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不一定。」
范錫平搖頭：「除了走私船，還有一種可能——巡海船。」
「巡海？」
蕭亭動作一頓，理刑百戶本有巡海之責，但原身荒唐，曹廣賢早把這差事派給了別人代行……老曹也說過「給你的人手已經換了一遍，現在正在替你巡海，過幾天會回來」……
不會這麼巧吧。
蕭亭心道不妙，忙道：「知道誰在替我巡海嗎？」
范錫平想了想：「應該是沈柏。此人是北傲刀宗的弟子，他入東廠似乎有些內情，如今二十出頭，已經是後天巔峰，距離先天只差一步，公公帶他來嶺南，本就有幫你做事的意思……」
說白了，原身掛著理刑百戶的名，讓這個人來做百戶的實。
曹廣賢這番安排也算煞費苦心。
就在這時，對面萬源貨棧又有了動靜。
只見尹無乾拄著杖刀起身入內，很快，貨棧內的人手迅速分成兩路：一路簇擁著尹無乾和一個年輕公子，登上泊在貨棧後方海岸的小舟，看樣子是要連夜回返冠頭嶺怒蛟幫總舵；
另一路約三十餘人，則由一個身形精瘦、眼神陰鷙的漢子帶領，乘貨船入海，殺氣騰騰，顯然是直奔那艘「哨船」而去，就連貨棧掌柜南洋商人賈馬爾，也神色匆匆地跟著尹無乾那一路離開了。
眨眼之間，方才還熱鬧的貨棧，空無一人。
「不好！」
蕭亭猛地放下筷子：「如果只是走私船，絕不至於這麼大動靜，八成就是巡海船！這伙狗東西等不到咱們，要拿巡海船撒氣！老范，你對上那個吳烈，有幾成勝算？」
范錫平沉吟道：「如果是陸地，十成，但在海上，七成吧，我不擅水戰，船上不穩，輕功也有影響，這個吳烈也是先天，而且擅長閉氣，一旦遁入大海，殺他不易，再者船上還有三十多人……大人不用太過擔心，巡海哨船速度夠快，察覺不對會發號箭，附近海寨的人也會立刻接應。」
蕭亭提醒道：「但吳烈用的可是民用貨船！倘若出其不意抵近突襲，豈不危險？」
范錫平臉色微變：「這倒是……」
「而且，海寨中有嚴黨的人，只怕更想我死……沈柏現在是替我巡海，那幫人未必會及時救援。這樣吧。」
蕭亭語速飛快：「你回司里叫人，由司里正式出面調兵！就算是嚴黨，在明面上也不敢違抗軍令，除非他們想立刻掉腦袋！我先行一步，去給巡海船示警。」
范錫平一愣：「大人，您難道想自己駕船追上去？來不及找船了！」
「駕什麼船？」
蕭亭扯掉身上礙事的綢衫外袍，露出裡面緊身的勁裝，白纓刀緊貼腿側綁好，他抽刀出鞘，刀光連閃，身邊一張空桌瞬間被劈成數十塊均勻的薄木片，他用扯下的外袍將木片迅速包成一個包袱提在手中。
「看好了。」
蕭亭對范錫平咧嘴一笑：「這叫『鐵掌水上漂』。」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殘影，眨眼間掠過街道，直撲海邊，而後在碼頭邊緣，單足一點，向著大海凌空躍起。
《天羅步法》全力展開，只見他身輕如燕，竟似憑虛御風，一口氣橫渡海面數十丈，待到一口真氣將盡，身形下墜之時，他甩手扔出一片準備好的木片，那木片落在波濤之間，蕭亭足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片木片上，借得一絲微力，體內《疊浪訣》真氣再次爆發，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再度凌空躍起！
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
這一幕，在月光與遠處燈火的映照下，當真飄然若仙！
如是再三，幾個起落間，那襲飛魚服便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
火鍋店窗邊的范錫平看得目瞪口呆，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輕功大致分兩類，一類是貼地疾行的步法，講究的是步伐變換與地面借力的效率，如他的《如影隨形步》；另一類則是提縱飛躍的輕身術，講究的是真氣運轉、身法協調與空中換氣的技巧。
蕭亭此刻施展的，無疑是後者，而且造詣極高！
輕功也是對內力要求最低的武功，但以後天境界，施展出如此輕功的……
在范錫平這盜門高手的眼中，也是生平僅見！
「客官，客官？」
掌柜的湊了過來，看著碎裂的桌子和消失的另一位客官，一臉為難：「本店小本經營，您看這桌子……」
范錫平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掏銀子賠錢，一邊暗忖道：「這位進步的速度也太誇張了！看來我也得加把勁，不然只怕還沒等拿到酒方，就已經跟不上他了……」
付完錢，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同樣消失在夜色中。
……
外海。
沉棺礁附近。
一艘草撇船式哨船正在執行例行的夜巡，以防有人私采盜採。
這種哨船屬於小型福船，長約八丈，機動靈活，通常編制在四十人左右，包括舵工、繚手、碇手等操船水兵，以及戰兵。
主要職責便是巡視近海，偵查敵情，驅趕小型海盜，傳遞警報。
此刻，船頭甲板上，一名年約二十三四、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憑欄遠眺著漆黑的海面，他正是代行巡海職責的東廠檔頭，沈柏，北傲刀宗出身，後天巔峰修為，是曹廣賢特意安排來輔佐（實則是承擔）蕭亭巡海實務的人。
他身後站著幾名心腹番役。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幾分油滑的瘦高個，正低聲嘟囔著：「……要我說，沈頭兒，這理刑百戶的缺，就該是您的！憑什麼髒活累活風險全是您扛著，那名頭好處卻讓那個……嘿，讓那位『嶺南雙犬』頂在前頭？」
「王哥說的是啊。」
旁邊一個年輕番役也忍不住接口，壓低聲音笑道：「你們有所不知，咱們這位正主兒，在京城那可是『威名赫赫』！聽說有次在賭坊，跟永嘉伯家的小公子槓上了，人家押上一匹西域寶馬，他倒好，直接把身上那件御賜的飛魚服給脫了押上去，結果輸了個精光，還得趙公公帶著錢過來贖人。」
王煥一聽更來勁了，擠眉弄眼道：「這算啥？還有更絕的！聽說他為了討一個唱曲的清倌人歡心，愣是把曹公公給他防身的一件金絲軟甲偷偷當了，換錢要去給人家贖身，結果那清倌人轉頭就跟了一個鹽商……哈哈，那場面，真是想想就替他臊得慌。」
「也不知道曹公公為什麼非要收這麼個義子，蠢，還不自知。」
「聽說是他爹救了曹公公一命，因此過世，他就恨上了曹公公，變著法地給他找事，估摸著還覺得自己為父報仇了吧。」
「哈哈哈哈哈……」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將蕭亭過往的荒唐事添油加醋抖出，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嗤笑聲。
沈柏眉頭微蹙，終於轉過頭，冷聲道：「夠了！背後妄議上官，是什麼規矩？曹公公並未虧待我，我做的分內之事，也從未白做。你們不知內情，不要多嘴，再有多言者，軍法從事！」
王煥見沈柏語氣轉冷，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頭兒，我們也就是替您不值……再說了，這些話也不是咱們瞎編，都是實事兒嘛，就他那樣的，憑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
「咻——啪！」
數塊邊緣鋒利的薄木片，瞬間撕裂海風，精準無比地抽在了他和那幾個方才調笑的番子臉上！
「啊！」
幾人同時發出慘嚎，尤其王煥，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一個趔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鮮血直流，門牙都掉了，疼得他眼淚鼻涕一起流，後面的話全變成了含糊的痛呼。
范錫平眯著眼，嘴唇無聲翕動，竟是在讀那漢子的唇語：「『尹師，吳頭領從沉棺礁回來了，發現了一艘哨船，少幫主想問問您的意思。』」
我去……
蕭亭看著范錫平，心說這老范會的雜學也太多了，多才多藝啊。
讓我的「明魂手」都有點發癢了。
吳頭領……
蕭亭心中轉念：「難道是『無骨枷』吳烈？十四個頭領中，姓吳的好像只有這一個，聽說他是先天境界，水戰很厲害。」
「應該就是他。」
范錫平點頭，思忖道：「沉棺礁在外海，偏僻險惡，尋常商船絕不會去，這個時間點出現的『哨船』……」
「估摸著是走私船。」
蕭亭夾了口青菜：「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不一定。」
范錫平搖頭：「除了走私船，還有一種可能——巡海船。」
「巡海？」
蕭亭動作一頓，理刑百戶本有巡海之責，但原身荒唐，曹廣賢早把這差事派給了別人代行……老曹也說過「給你的人手已經換了一遍，現在正在替你巡海，過幾天會回來」……
不會這麼巧吧。
蕭亭心道不妙，忙道：「知道誰在替我巡海嗎？」
范錫平想了想：「應該是沈柏。此人是北傲刀宗的弟子，他入東廠似乎有些內情，如今二十出頭，已經是後天巔峰，距離先天只差一步，公公帶他來嶺南，本就有幫你做事的意思……」
說白了，原身掛著理刑百戶的名，讓這個人來做百戶的實。
曹廣賢這番安排也算煞費苦心。
就在這時，對面萬源貨棧又有了動靜。
只見尹無乾拄著杖刀起身入內，很快，貨棧內的人手迅速分成兩路：一路簇擁著尹無乾和一個年輕公子，登上泊在貨棧後方海岸的小舟，看樣子是要連夜回返冠頭嶺怒蛟幫總舵；
另一路約三十餘人，則由一個身形精瘦、眼神陰鷙的漢子帶領，乘貨船入海，殺氣騰騰，顯然是直奔那艘「哨船」而去，就連貨棧掌柜南洋商人賈馬爾，也神色匆匆地跟著尹無乾那一路離開了。
眨眼之間，方才還熱鬧的貨棧，空無一人。
「不好！」
蕭亭猛地放下筷子：「如果只是走私船，絕不至於這麼大動靜，八成就是巡海船！這伙狗東西等不到咱們，要拿巡海船撒氣！老范，你對上那個吳烈，有幾成勝算？」
范錫平沉吟道：「如果是陸地，十成，但在海上，七成吧，我不擅水戰，船上不穩，輕功也有影響，這個吳烈也是先天，而且擅長閉氣，一旦遁入大海，殺他不易，再者船上還有三十多人……大人不用太過擔心，巡海哨船速度夠快，察覺不對會發號箭，附近海寨的人也會立刻接應。」
蕭亭提醒道：「但吳烈用的可是民用貨船！倘若出其不意抵近突襲，豈不危險？」
范錫平臉色微變：「這倒是……」
「而且，海寨中有嚴黨的人，只怕更想我死……沈柏現在是替我巡海，那幫人未必會及時救援。這樣吧。」
蕭亭語速飛快：「你回司里叫人，由司里正式出面調兵！就算是嚴黨，在明面上也不敢違抗軍令，除非他們想立刻掉腦袋！我先行一步，去給巡海船示警。」
范錫平一愣：「大人，您難道想自己駕船追上去？來不及找船了！」
「駕什麼船？」
蕭亭扯掉身上礙事的綢衫外袍，露出裡面緊身的勁裝，白纓刀緊貼腿側綁好，他抽刀出鞘，刀光連閃，身邊一張空桌瞬間被劈成數十塊均勻的薄木片，他用扯下的外袍將木片迅速包成一個包袱提在手中。
「看好了。」
蕭亭對范錫平咧嘴一笑：「這叫『鐵掌水上漂』。」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殘影，眨眼間掠過街道，直撲海邊，而後在碼頭邊緣，單足一點，向著大海凌空躍起。
《天羅步法》全力展開，只見他身輕如燕，竟似憑虛御風，一口氣橫渡海面數十丈，待到一口真氣將盡，身形下墜之時，他甩手扔出一片準備好的木片，那木片落在波濤之間，蕭亭足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片木片上，借得一絲微力，體內《疊浪訣》真氣再次爆發，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再度凌空躍起！
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
這一幕，在月光與遠處燈火的映照下，當真飄然若仙！
如是再三，幾個起落間，那襲飛魚服便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
火鍋店窗邊的范錫平看得目瞪口呆，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輕功大致分兩類，一類是貼地疾行的步法，講究的是步伐變換與地面借力的效率，如他的《如影隨形步》；另一類則是提縱飛躍的輕身術，講究的是真氣運轉、身法協調與空中換氣的技巧。
蕭亭此刻施展的，無疑是後者，而且造詣極高！
輕功也是對內力要求最低的武功，但以後天境界，施展出如此輕功的……
在范錫平這盜門高手的眼中，也是生平僅見！
「客官，客官？」
掌柜的湊了過來，看著碎裂的桌子和消失的另一位客官，一臉為難：「本店小本經營，您看這桌子……」
范錫平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掏銀子賠錢，一邊暗忖道：「這位進步的速度也太誇張了！看來我也得加把勁，不然只怕還沒等拿到酒方，就已經跟不上他了……」
付完錢，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同樣消失在夜色中。
……
外海。
沉棺礁附近。
一艘草撇船式哨船正在執行例行的夜巡，以防有人私采盜採。
這種哨船屬於小型福船，長約八丈，機動靈活，通常編制在四十人左右，包括舵工、繚手、碇手等操船水兵，以及戰兵。
主要職責便是巡視近海，偵查敵情，驅趕小型海盜，傳遞警報。
此刻，船頭甲板上，一名年約二十三四、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憑欄遠眺著漆黑的海面，他正是代行巡海職責的東廠檔頭，沈柏，北傲刀宗出身，後天巔峰修為，是曹廣賢特意安排來輔佐（實則是承擔）蕭亭巡海實務的人。
他身後站著幾名心腹番役。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幾分油滑的瘦高個，正低聲嘟囔著：「……要我說，沈頭兒，這理刑百戶的缺，就該是您的！憑什麼髒活累活風險全是您扛著，那名頭好處卻讓那個……嘿，讓那位『嶺南雙犬』頂在前頭？」
「王哥說的是啊。」
旁邊一個年輕番役也忍不住接口，壓低聲音笑道：「你們有所不知，咱們這位正主兒，在京城那可是『威名赫赫』！聽說有次在賭坊，跟永嘉伯家的小公子槓上了，人家押上一匹西域寶馬，他倒好，直接把身上那件御賜的飛魚服給脫了押上去，結果輸了個精光，還得趙公公帶著錢過來贖人。」
王煥一聽更來勁了，擠眉弄眼道：「這算啥？還有更絕的！聽說他為了討一個唱曲的清倌人歡心，愣是把曹公公給他防身的一件金絲軟甲偷偷當了，換錢要去給人家贖身，結果那清倌人轉頭就跟了一個鹽商……哈哈，那場面，真是想想就替他臊得慌。」
「也不知道曹公公為什麼非要收這麼個義子，蠢，還不自知。」
「聽說是他爹救了曹公公一命，因此過世，他就恨上了曹公公，變著法地給他找事，估摸著還覺得自己為父報仇了吧。」
「哈哈哈哈哈……」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將蕭亭過往的荒唐事添油加醋抖出，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嗤笑聲。
沈柏眉頭微蹙，終於轉過頭，冷聲道：「夠了！背後妄議上官，是什麼規矩？曹公公並未虧待我，我做的分內之事，也從未白做。你們不知內情，不要多嘴，再有多言者，軍法從事！」
王煥見沈柏語氣轉冷，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頭兒，我們也就是替您不值……再說了，這些話也不是咱們瞎編，都是實事兒嘛，就他那樣的，憑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
「咻——啪！」
數塊邊緣鋒利的薄木片，瞬間撕裂海風，精準無比地抽在了他和那幾個方才調笑的番子臉上！
「啊！」
幾人同時發出慘嚎，尤其王煥，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一個趔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鮮血直流，門牙都掉了，疼得他眼淚鼻涕一起流，後面的話全變成了含糊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