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句詩
蕭亭動作飛快。
魔方的解法他雖不算頂尖，但基本原理和層先法、角先法等公式卻熟記於心。
五魔方的面更多、變化更繁複，但核心邏輯是相通的。
他指尖飛舞，五魔方在他手中發出規律的「咔噠」輕響，色彩斑斕的方塊如活物般迅速歸位。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隨著他最後一下輕旋，十二個彩面盡數歸於純淨單色，瑩瑩生光。
「成了。」
話音未落，魔方內部傳來微不可聞的機括聲，隨即如花苞綻放般裂開，露出凹槽中一張古樸的羊皮卷。
三人皆露喜色。
蕭亭展開捲軸，只見上面以狂草題著四句詩：
「珠回合浦月沉淵，
影入龍門霧障天。
倒懸玉露凝星漢，
石室玄機隱洞泉。」
詩文言簡意賅，意境飄渺。
「合浦」點明地域，「龍門」、「石室」、「洞泉」似指具體地形，但「月沉淵」、「霧障天」、「倒懸玉露」等描述卻雲霧遮掩，讓人難辨真意。
柳紅袖與范錫平正皺眉研讀，門外忽傳來侍女通傳：「樓主，採珠司的人到了樓下，指名要見蕭百戶。」
氣氛頓時一凝。
柳紅袖反應極快，立刻將羊皮卷重新卷好，毫不猶豫地塞到蕭亭手中：「大人公務在身，此物便請帶回參詳，或許能從圖中細處發現我等疏忽的線索，此乃紅袖誠意，亦是約定之始。」
蕭亭接過，挑眉道：「柳掌柜倒是放心。」
柳紅袖眸光清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紅袖也會用心參詳，靜候大人佳音。」說罷，又從袖中取出一枚貴賓令牌與一張百兩銀票，正是懸賞所列之物，一併遞過：「此乃懸賞之物，大人應得，與約定無關，還請收下。」
蕭亭見她神色至誠，略一沉吟，只接了那枚令牌：「令牌我收下，有此物往來方便，銀子就不必了，我新得了賞錢，正愁沒處花……」
他目光掃過博古架上那把小提琴，笑道：「此物新奇，瞧著有趣，不如就用這百兩紋銀，與掌柜的換它，如何？」
柳紅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的笑意。
她親自取下那把小提琴，珍而重之地遞過：「此物乃按萬象生前輩所遺《奇器圖說》中『西洋四弦琴』仿製，音色別具一格。大人慧眼，它也算得遇知音了，便依大人。」
蕭亭接過這意料之外的樂器，入手頗沉，木質溫潤，琴弦緊繃。
是上品。
真沒想到啊，在明朝還能看到小提琴……
「告辭。」
蕭亭接過提琴，沒再多看，與范錫平交換一個眼色，便一同推門而出。
樓下大堂依舊喧囂，說書聲、笑鬧聲、杯盞碰撞聲混雜一片。
五子隱在樓梯轉角暗處，一見蕭亭那張易容臉出現，立刻疾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激動：「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內奸自己咬鉤了！」
蕭亭眼神一凝：「是哪張臉？」
五子斬釘截鐵道：「去煙雨酒廬的那個！他剛進去沒多久就遇刺了！」
果然！
蕭亭心中雪亮。
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
今早卡著相近的時辰，他分別以三張不同的易容面孔，見了三位師兄，透露了三個不同的去處——對趙靖說要去望海樓，對錢福說去匯仙居，對孫懷，說的正是煙雨酒廬！
三張臉，三個地方，只有真正的內奸，才會將「蕭亭外出」的消息，連同他「易容後的樣貌」和「具體去處」，精準地傳遞給外界的刺殺者。
如今。
去煙雨酒廬的替身遇刺，答案已如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明白白。
范錫平親眼見到計劃奏效，不禁露出欽佩之色：「還是大人有辦法，這法子簡單直接，一針見血！我還以為會是那位脾氣更沖些的三爺呢。」
蕭亭眯起眼睛：「我也以為，會是錢福。」
范錫平仰頭喝了口酒：「不過也是，常言道，會叫的狗不咬人。錢三爺的喜怒都擺在臉上，心思反倒乾淨敞亮。倒是這位孫四爺，平日裡溫良恭儉讓，說話辦事滴水不漏……這心思藏得，可就深不見底了。」
「管他藏得多深！」
蕭亭一想起連日來的刺殺、地牢陷阱，火氣就忍不住往上竄：「既然露了底，就得給我死！」
他頓了頓，壓下翻騰的殺意，問道：「那位兄弟呢？沒真傷著吧？」
五子立刻道：「大人放心，毫髮無傷，鍾原可是曹公公的親隨，即便刺客是先天，也奈何不了他，現在正躺在板車上『扮屍首』，裝得可像了，就等回去『詐屍』呢！」
「幹得漂亮。」
蕭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走，回司！看戲！」
……
採珠司二堂，氣氛凝重肅殺。
不僅曹廣賢高坐堂上，趙靖、錢福、孫懷侍立在下，得到緊急召令的幾位掌班太監、機要檔頭，乃至監丞高諒，也全都到了，黑壓壓站了半堂，卻鴉雀無聲。
只有空氣仿佛凝固般的滯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都在堂中地上那具以白布覆蓋的屍首上。
白布邊緣，隱約露出一張陌生的臉龐。
「都來了。」
曹廣賢的聲音不高，可那一身冰冷殺意，卻讓所有人心頭髮緊，脊背生寒。這似曾相識的氛圍，讓不少人想起了不久前蕭亭被綁、曹公公震怒的那一夜，紛紛暗忖：難不成……蕭百戶又出事了？
想到這裡，高諒露出了冷笑。
曹廣賢目光掃過眾人：「都過來，仔細瞧瞧，這張臉……可有人認得？」
眾人只得依言上前查看。
大多數人只看了一眼，便皺眉搖頭，面露茫然——確實面生，絕非司內常駐的熟面孔，唯有輪到孫懷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曹廣賢如此問話，其意不言而喻，顯然是要追查相關者。
誰要是認識，再結合他的死因，便能找到勾結外敵之人。
孫懷最終沉默著站起身，退回原位，低眉垂目，一言不發，仿佛與其他人一樣，完全「不認識」地上那位。
「孫懷。」
曹廣賢突然點名，聲音陡然轉厲，一字一頓：「你，認不認識他？」
這一聲喝問，如同驚雷炸在孫懷耳邊！他猛地抬頭，對上曹廣賢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狂跳。
難道師父知道了？
是試探？還是……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電光石火間，他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必須撇清！
但同時，又不能顯得太過冷漠，以免引起更深懷疑。
他臉上迅速堆起驚駭與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剛剛才「認出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失聲道：「師、師父……這……這難道是……師弟？！」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語氣充滿了「後知後覺」的震驚與痛惜：「弟子、弟子早上用飯時，似乎見過他！他、他還跟弟子說，在司里悶得慌，要出去透透氣，去……去喝兩杯……弟子當時還勸他謹慎，可他……他怎會如此？！」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神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幾位掌班太監和檔頭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蕭百戶易容外出，竟遭不測？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出錯！
他們連忙低下頭，噤若寒蟬。
趙靖猛地抬頭，驚疑地看向孫懷，又看向地上的「蕭亭」，眉頭緊鎖——不對啊，蕭亭離開時用的分明是另一張臉，孫懷怎麼會說見過？
只有高諒，眼中精光爆閃，幾乎難以遏制那從心底湧上的狂喜！
若不是曹廣賢就坐在上首，一身殺意幾乎凝成寒冰，他真想不顧一切地放聲大笑，告慰弟弟在天之靈！
報應！
這就是報應！
他心中狂吼，只覺得連日來的憋屈、仇恨，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曹廣賢，你縱容義子殺我兄弟，如今你義子也橫死街頭，這便是天理循環！他幾乎能看到曹廣賢雷霆震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這讓他快意得渾身發抖。
然而，這快意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老四，你胡說什麼呢！」
一片寂靜中，錢福的聲音突然炸響。
他心直口快，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只覺得孫懷這話錯得離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師弟早上來找我時，用的根本不是這張臉！這死人怎麼會是師弟？你記錯了吧？！」
魔方的解法他雖不算頂尖，但基本原理和層先法、角先法等公式卻熟記於心。
五魔方的面更多、變化更繁複，但核心邏輯是相通的。
他指尖飛舞，五魔方在他手中發出規律的「咔噠」輕響，色彩斑斕的方塊如活物般迅速歸位。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隨著他最後一下輕旋，十二個彩面盡數歸於純淨單色，瑩瑩生光。
「成了。」
話音未落，魔方內部傳來微不可聞的機括聲，隨即如花苞綻放般裂開，露出凹槽中一張古樸的羊皮卷。
三人皆露喜色。
蕭亭展開捲軸，只見上面以狂草題著四句詩：
「珠回合浦月沉淵，
影入龍門霧障天。
倒懸玉露凝星漢，
石室玄機隱洞泉。」
詩文言簡意賅，意境飄渺。
「合浦」點明地域，「龍門」、「石室」、「洞泉」似指具體地形，但「月沉淵」、「霧障天」、「倒懸玉露」等描述卻雲霧遮掩，讓人難辨真意。
柳紅袖與范錫平正皺眉研讀，門外忽傳來侍女通傳：「樓主，採珠司的人到了樓下，指名要見蕭百戶。」
氣氛頓時一凝。
柳紅袖反應極快，立刻將羊皮卷重新卷好，毫不猶豫地塞到蕭亭手中：「大人公務在身，此物便請帶回參詳，或許能從圖中細處發現我等疏忽的線索，此乃紅袖誠意，亦是約定之始。」
蕭亭接過，挑眉道：「柳掌柜倒是放心。」
柳紅袖眸光清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紅袖也會用心參詳，靜候大人佳音。」說罷，又從袖中取出一枚貴賓令牌與一張百兩銀票，正是懸賞所列之物，一併遞過：「此乃懸賞之物，大人應得，與約定無關，還請收下。」
蕭亭見她神色至誠，略一沉吟，只接了那枚令牌：「令牌我收下，有此物往來方便，銀子就不必了，我新得了賞錢，正愁沒處花……」
他目光掃過博古架上那把小提琴，笑道：「此物新奇，瞧著有趣，不如就用這百兩紋銀，與掌柜的換它，如何？」
柳紅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的笑意。
她親自取下那把小提琴，珍而重之地遞過：「此物乃按萬象生前輩所遺《奇器圖說》中『西洋四弦琴』仿製，音色別具一格。大人慧眼，它也算得遇知音了，便依大人。」
蕭亭接過這意料之外的樂器，入手頗沉，木質溫潤，琴弦緊繃。
是上品。
真沒想到啊，在明朝還能看到小提琴……
「告辭。」
蕭亭接過提琴，沒再多看，與范錫平交換一個眼色，便一同推門而出。
樓下大堂依舊喧囂，說書聲、笑鬧聲、杯盞碰撞聲混雜一片。
五子隱在樓梯轉角暗處，一見蕭亭那張易容臉出現，立刻疾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激動：「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內奸自己咬鉤了！」
蕭亭眼神一凝：「是哪張臉？」
五子斬釘截鐵道：「去煙雨酒廬的那個！他剛進去沒多久就遇刺了！」
果然！
蕭亭心中雪亮。
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
今早卡著相近的時辰，他分別以三張不同的易容面孔，見了三位師兄，透露了三個不同的去處——對趙靖說要去望海樓，對錢福說去匯仙居，對孫懷，說的正是煙雨酒廬！
三張臉，三個地方，只有真正的內奸，才會將「蕭亭外出」的消息，連同他「易容後的樣貌」和「具體去處」，精準地傳遞給外界的刺殺者。
如今。
去煙雨酒廬的替身遇刺，答案已如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明白白。
范錫平親眼見到計劃奏效，不禁露出欽佩之色：「還是大人有辦法，這法子簡單直接，一針見血！我還以為會是那位脾氣更沖些的三爺呢。」
蕭亭眯起眼睛：「我也以為，會是錢福。」
范錫平仰頭喝了口酒：「不過也是，常言道，會叫的狗不咬人。錢三爺的喜怒都擺在臉上，心思反倒乾淨敞亮。倒是這位孫四爺，平日裡溫良恭儉讓，說話辦事滴水不漏……這心思藏得，可就深不見底了。」
「管他藏得多深！」
蕭亭一想起連日來的刺殺、地牢陷阱，火氣就忍不住往上竄：「既然露了底，就得給我死！」
他頓了頓，壓下翻騰的殺意，問道：「那位兄弟呢？沒真傷著吧？」
五子立刻道：「大人放心，毫髮無傷，鍾原可是曹公公的親隨，即便刺客是先天，也奈何不了他，現在正躺在板車上『扮屍首』，裝得可像了，就等回去『詐屍』呢！」
「幹得漂亮。」
蕭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走，回司！看戲！」
……
採珠司二堂，氣氛凝重肅殺。
不僅曹廣賢高坐堂上，趙靖、錢福、孫懷侍立在下，得到緊急召令的幾位掌班太監、機要檔頭，乃至監丞高諒，也全都到了，黑壓壓站了半堂，卻鴉雀無聲。
只有空氣仿佛凝固般的滯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都在堂中地上那具以白布覆蓋的屍首上。
白布邊緣，隱約露出一張陌生的臉龐。
「都來了。」
曹廣賢的聲音不高，可那一身冰冷殺意，卻讓所有人心頭髮緊，脊背生寒。這似曾相識的氛圍，讓不少人想起了不久前蕭亭被綁、曹公公震怒的那一夜，紛紛暗忖：難不成……蕭百戶又出事了？
想到這裡，高諒露出了冷笑。
曹廣賢目光掃過眾人：「都過來，仔細瞧瞧，這張臉……可有人認得？」
眾人只得依言上前查看。
大多數人只看了一眼，便皺眉搖頭，面露茫然——確實面生，絕非司內常駐的熟面孔，唯有輪到孫懷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曹廣賢如此問話，其意不言而喻，顯然是要追查相關者。
誰要是認識，再結合他的死因，便能找到勾結外敵之人。
孫懷最終沉默著站起身，退回原位，低眉垂目，一言不發，仿佛與其他人一樣，完全「不認識」地上那位。
「孫懷。」
曹廣賢突然點名，聲音陡然轉厲，一字一頓：「你，認不認識他？」
這一聲喝問，如同驚雷炸在孫懷耳邊！他猛地抬頭，對上曹廣賢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狂跳。
難道師父知道了？
是試探？還是……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電光石火間，他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必須撇清！
但同時，又不能顯得太過冷漠，以免引起更深懷疑。
他臉上迅速堆起驚駭與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剛剛才「認出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失聲道：「師、師父……這……這難道是……師弟？！」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語氣充滿了「後知後覺」的震驚與痛惜：「弟子、弟子早上用飯時，似乎見過他！他、他還跟弟子說，在司里悶得慌，要出去透透氣，去……去喝兩杯……弟子當時還勸他謹慎，可他……他怎會如此？！」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神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幾位掌班太監和檔頭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蕭百戶易容外出，竟遭不測？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出錯！
他們連忙低下頭，噤若寒蟬。
趙靖猛地抬頭，驚疑地看向孫懷，又看向地上的「蕭亭」，眉頭緊鎖——不對啊，蕭亭離開時用的分明是另一張臉，孫懷怎麼會說見過？
只有高諒，眼中精光爆閃，幾乎難以遏制那從心底湧上的狂喜！
若不是曹廣賢就坐在上首，一身殺意幾乎凝成寒冰，他真想不顧一切地放聲大笑，告慰弟弟在天之靈！
報應！
這就是報應！
他心中狂吼，只覺得連日來的憋屈、仇恨，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曹廣賢，你縱容義子殺我兄弟，如今你義子也橫死街頭，這便是天理循環！他幾乎能看到曹廣賢雷霆震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這讓他快意得渾身發抖。
然而，這快意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老四，你胡說什麼呢！」
一片寂靜中，錢福的聲音突然炸響。
他心直口快，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只覺得孫懷這話錯得離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師弟早上來找我時，用的根本不是這張臉！這死人怎麼會是師弟？你記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