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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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諒雙目血紅,雙手顫抖,死盯著文書上的每一個字!

  ——

  廉州採珠司理刑百戶蕭亭謹呈:

  今晨地牢值守檔頭高節,無故擅離職役,致囚犯群起騷動,圖謀反獄。

  事發後,高節不思悔改,當眾不敬上官,更以監丞親屬之名挾勢抗法,持杖拒捕,以上諸項,人證物證確鑿,其行徑已觸《大明律》、《吏律》明條。

  事態緊急,為肅法紀、定人心,卑職已依律立斬首犯高節於當場。

  亂已平,余犯皆已收押。

  詳細案卷及一應人證物證,容後完備呈報。

  ——

  「蕭!亭!」

  高諒咬牙切齒,臉色青白,額頭青筋鼓起。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每個字都嚼碎吞下,找出其中一絲破綻。

  但是,沒有!

  「擅離職役」是弟弟親口認的。

  「致囚騷動」是眾目睽睽。

  「挾勢抗法」更是鐵板釘釘。

  可最後這條「持杖拒捕」……

  「持杖拒捕……持杖拒捕……」

  高諒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四個字,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高節那點膽子,平日裡仗勢欺人可以,真到了刀光劍影的關頭,色厲內荏才是本性!

  他或許敢拔刀壯膽,但絕無可能在蕭亭帶著番役圍捕的情況下,真的揮刀反抗——那是自尋死路,高節沒那麼蠢,也沒那個膽!

  只有一種可能:蕭亭刻意激怒,甚至誘使他拔刀!

  只要刀一出鞘,罪名便定了一半。

  是「顯露抗拒意圖」,還是「揮刀威脅」,全憑蕭亭一張嘴。

  前者不能立刻殺人,後者殺之無罪!

  以蕭亭今日這做局的狠辣,必然將後者坐得死死的!

  「好……好一個紈絝子!好一個『依法辦事』的理刑百戶!」

  高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僅憑這一點貓膩,就足以證明,蕭亭殺人絕非臨時起意!他不僅要他弟弟的命,更要堵死他所有依律反撲的路徑!

  這小賊……

  何時變得如此陰險毒辣?!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曹廣賢,怒道:「曹公公!我弟弟高節,就算有千般不是,難道就憑蕭亭一面之詞,說他『持杖』,說他『拒捕』,便能不經勘問,就地格殺嗎?!這究竟是依法行事,還是借法殺人?!如此急不可耐,究竟是想平息亂象,還是想……殺人滅口?!」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曹廣賢自高諒看信起,便一直沉默著。

  他當然看得出來,蕭亭這麼做的目的,也有點震驚於這小子用出的手段。

  但其實他並不贊同。

  此招太險!

  蕭亭本就身處風口浪尖,再逼出一位仇敵,處境勢必更加兇險。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順著做下去。

  曹廣賢淡淡道:「蕭亭的呈報,寫的是『持杖拒捕,藐視朝廷法度』。依照《大明律》,衛所官兵及有緝捕之責者,遇此情形,可當場格殺,以儆效尤。此乃律條明文,非『一面之詞』。」

  「更何況。」

  曹廣賢語氣平淡,卻更顯森然:「蕭亭明言,『詳細案卷及一應人證物證,容後完備呈報』。高監丞是信不過蕭亭後續補不齊鐵證,還是信不過本官……會坐視有人在這『持杖拒捕』的關節上,弄虛作假?」

  曹廣賢這是明白告訴高諒:這件事,蕭亭既然敢寫上「持杖拒捕」,就必然有辦法讓這個說法變成「事實」。

  而他曹廣賢,會讓這個「事實」變得堅不可摧!

  所有的路,再次被堵死,而且堵得更死。

  高諒站在原地,死死瞪著曹廣賢,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湧出來。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一揮袍袖,衝出了二堂。

  ——等著給那小賊收屍!


  等他離開。

  曹廣賢神色一正,高諒同樣是通幽境界,雖然只是初期,但也不容小覷,必須得多做點準備,以防他狗急跳牆!

  「來人。」

  「公公。」

  「叫趙靖、錢福、孫懷。」

  「是。」

  ……

  地牢班房內。

  蕭亭心神完全沉入體內,疊浪真氣如同怒潮,一次一次衝擊著右手勞宮穴,在真氣的反覆沖刷下,原本厚實的關竅開始變薄、鬆動。

  差不多了……

  衝擊穴關,不能太猛,猛了容易造成暗傷,也不必太慢,耽誤時間。

  他屏息凝神,將五疊真氣層層疊加,壓縮到極致,然後轟然撞去!

  「啵——」

  仿佛某種無形隔膜被衝破,一股熱流瞬間從掌心勞宮穴噴薄而出,沿著手厥陰心包經的末段奔湧向前,直抵指尖中沖穴。

  最後一穴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穴道,有前段經脈的蓄力,幾乎沒有任何阻礙,勢如破竹,中沖穴跟著應聲而開!

  整條心包經豁然貫通!

  丹田氣海微微一震,經脈中內力生生不息,增加了一成有餘。

  同時運轉速度、凝練程度,都有了質的飛躍。

  後天六層,成了!

  蕭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澎湃了許多的力量,嘴角微揚。

  實力的提升,永遠是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氣。

  推開班房門,外面已是午後。

  地牢通道內依舊肅殺,但秩序井然。

  范錫平靠在石壁上,見他出來,目光轉了一圈,便拱手笑道:「恭喜大人,氣息沉穩,神完氣足,看來是功行圓滿,更上層樓了。」

  蕭亭看不出范錫平的境界,但能被派來當他的保鏢,內功絕對不低。

  在這種人面前,這點突破算不了什麼。

  蕭亭擺擺手,隨意道:「僥倖罷了,水到渠成。審的怎麼樣了?」

  范錫平朝五子那邊努努嘴。

  五子連忙捧著整理好的口供上前:「大人,這是初步的口供。石彪、杜仲等人還算配合,吐了些東西出來,除掉前日已經探得的情報、拔掉的暗堂口,剩下的這些是新消息。」

  蕭亭接過,快速翻閱。

  廉州城內兩處秘密聯絡點,一家偽裝成漁行的掩護鋪面,兩條利用暗流和特定時辰規避巡海隊的私采海路……信息瑣碎,但還算有用。

  翻到關於怒蛟幫老巢的部分,他挑了挑眉。

  石彪的供詞很明確:

  幫中核心老巢確在冠頭嶺至白虎頭一帶的島礁洞穴群中,但具體位置、水道機關,嚴密分割。

  十四個頭目各領一片水域,只熟知自家防區的機關排布,而且機關暗號都是三日一變,現在他連自己負責的地方都不清楚了,至於完整的巢穴地圖,只有前幾位當家和少數心腹才有。

  「幫規森嚴,我也只管著南邊那片礁,口號機關換的很勤,地圖?連老巢有幾重洞窟,我都說不全。」這是石彪的原話,他畢竟也只是個小頭目,五子特別標註,石彪說話時語氣平靜,帶著點認命的坦白,不像胡謅的。

  蕭亭合上口供,眉頭微蹙。

  防得滴水不漏啊,難怪能跟採珠司抗衡這麼多年……

  「知道了。」

  他將口供遞給范錫平:「有些用,但還不夠。得另想法子,先把這些呈報上去……」

  正說話間,地牢入口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冷漠的聲音。

  「百戶大人,咱家有禮了。」

  蕭亭抬眼一看,來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靛青宦官常服,身形頎長,麵皮白淨,只是面色格外蒼白,白得近乎透明,不見一絲血色。

  他站在地牢入口的陰影里,周身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

  ——曹廣賢的二徒弟,掌案太監,趙靖。

  這扮相、這氣質,看著就像個反派。

  蕭亭心中吐槽,腦中開始回憶此人相關情況,猜測是否與原主有仇,搞事的是不是他……好吧,不用猜,原身因為遷怒曹廣賢,格外鄙視太監,又因為動不了曹廣賢,就對他的徒弟態度尤其差!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

  就憑原身之前的做派,這三個師兄似乎都有充足的理由弄死他!

  「……唉!」

  蕭亭心中無語,只得接下爛攤子,抱拳道:「趙師兄。」

  「可別!」

  趙靖冷笑一聲:「咱家一介閹人,擔不起百戶大人如此稱呼!」

  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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