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債多不壓身
「你們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了。」
蕭亭目光掃過全場：「高節擅離職守，致囚犯暴動在先；不敬上官，挾勢抗法，持杖拒捕在後！本官依律，立斬不赦！今後，誰再敢有此行徑，無論是誰，我都送他一程……明白了？」
地牢內所有番役守衛，無論是否受罰，齊刷刷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
「屬下謹記！」
異口同聲，震耳欲聾。
人群中，那幾個同樣「擅離職守」的番子，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蕭亭道：「五子。」
五子一個激靈：「卑職在！」
「即刻將高節罪狀，呈報曹公公及按察司備案。」
「是。」
「另，地牢守衛瀆職懈怠，所有昨夜當值及今晨未及時到位者，一律杖三十，罰俸三月，由你監督執行。」
「是！」
「至於這些囚犯……」
蕭亭目光轉向那些顫抖的海盜：「重新檢查鐐銬，境界高者，加餵雙份軟骨散，分開關押，再有人敢生事，或守衛再出紕漏……就不必留全屍了。」
「遵命！」
眾守衛齊聲應諾，聲音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沒有人敢懷疑他的話。
連高諒的弟弟都說殺就殺了，他們這些囚犯、普通番役，又算得了什麼？
蕭亭不再多言，轉身向著地牢值守班房走去。
范錫平晃著酒葫蘆，慢悠悠跟上。
五子深吸一口氣，開始麻利地指揮眾人收拾殘局。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班房。
這裡相對安靜。
范錫平關上門，收起臉上的懶散，眉頭微蹙，低聲道：「大人，您這一刀……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蕭亭找了個地方坐下：「如此尸位素餐，留著他才是禍患。」
「屬下明白您是要清理內憂。」
范錫平點點頭：「高諒這顆釘子，是司禮監陳宏安插進來的，名義上是協理監管，說白了，就是用來盯著曹公公和整個採珠司的……您今日殺了他弟弟，等於把他往死里得罪，逼他露出反意。殺高諒容易，他畢竟只是個監丞，在這採珠司里，曹公公和您真要動他，他跑不了，可殺了他之後呢？」
「少了這個眼線，曹公公大權在握，一手遮天，就算大公無私，老祖宗和聖上也會疑心他是不是中飽私囊。有高諒在，對曹公公而言，也算個省事的『護身符』，至少能讓朝中某些人『安心』些。」
「老范，你想的太遠了，也太好了。」
蕭亭搖了搖頭，嘆息道：「你以為留著高諒，他就能安安分分當個『釘子』？他可不只是監管。監丞是實打實的二把手，義父一旦出事，他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補任！每年二到四月就是『大采期』，一年的貢珠，有八成都要在這段時間采出來，份額不夠，義父第一個要擔責！有高諒在暗中掣肘，能不能順利完成任務都兩說，屆時，完不成採珠定額，才是授人以柄，萬劫不復！」
他站直身體，語氣斬釘截鐵：「攘外必先安內。內部不穩，如何應對怒蛟幫，如何完成採珠？高諒這顆釘子，必須拔掉！至於拔掉之後……司禮監要派眼線，可以，但不能再是陳宏的人。這採珠司，是天子之司，是朝廷之司，不是他陳公公的後花園。少了他這顆釘子，自然可以有別的釘子，但必須不是一心要我們命的釘子！眼下，先除了內患，把該做的事情好。之後的事，之後再說，陳宏若要發難，也得看我們先把差事辦得漂不漂亮。」
范錫平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舉起酒葫蘆：「得，是屬下想岔了。大人心裡有桿秤，看得明白，只是這接下來，您怕是更加危險。」
「債多不壓身。」
蕭亭倒是並不擔心，笑道：「我已經砍了霍天擎的兒子，還在乎多一個高諒的弟弟？如果這次能過去，那就是內憂外患一次全清！如果過不去，那就一了百了，還省的提心弔膽了。」
「哈哈哈！」
范錫平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豎起拇指：「大人豁達！屬下佩服！」
「剩下的你幫著點吧。」
蕭亭找了個地方，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閉上眼睛：「讓五子忙完了就審。關於怒蛟幫的藏身地點、海上路線、暗中產業等等……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我的心包經要通了，加把勁，爭取早點突破到六層！」
「明白，大人放心。」
范錫平點點頭，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反手帶上。
地牢通道內，血腥氣已淡了些，但肅殺的氣氛更濃。
五子正指揮人手清洗地面、牆壁，行刑的軍棍聲漸漸停歇。
「范頭兒。」
五子見他出來，連忙上前。
范錫平壓低聲音：「百戶大人正在調息，莫要打擾。審問之事，你來主持，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尤其是那個石彪，他知道的肯定不少。口供整理清楚，等大人出來再看，其他瑣事，你酌情處置，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問我。」
「是！」
五子凜然應命。
安排妥當，范錫平便抱臂靠在地牢入口的石壁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著內外動靜，為裡面正在突破的蕭亭護法。
班房內，蕭亭對外界動靜恍若未聞。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真氣的操控之中。
後天境的修煉，主要是「通經」，打通人體十二正經。
嚴格來說，後天共分十二層境界，每通一條經脈，真氣會增加一成。
先輩武師們為圖方便，以前三經為起始，視為第一層。
蕭亭後天五層，其實已經貫通六條，卡在第七條「手厥陰心包經」的第九穴——勞宮穴，只差勞宮、中沖二穴，就能貫通全經，突破五層境界。
這次轉修疊浪訣，真氣性質更加爆裂，讓勞宮穴鬆動。
正好一鼓作氣！
蕭亭全神貫注，開始調運疊浪真氣一點點衝擊穴關。
與此同時。
採珠司衙署，二堂公事房內，氣氛凝肅。
寬大的紫檀公案上，堆疊著廉、雷二州各珠池報上的文書。
時值二月初八，一年一度的「大采期」已然開始。
這段時間颱風少，海況好，正是採珠的好時節。
檢修船隻、點驗珠戶、調配物資，海寨防務等各種事情紛至沓來。
每一份文書，都關乎著貢珠配額，積壓就意味著停工，必須加緊處理，容不得絲毫馬虎。
曹廣賢端坐案後，執筆批閱，高諒坐在下首客位，其人三十許歲，相貌儒雅，兩人皆是神色專注——就算明知道一個是眼線，等著出事，伺機取而代之；一個暗懷殺心，等著抓把柄，準備除掉隱患，表面上也是相安無事。
但很快。
這份「和諧」就維持不下去了。
「報。」
曹廣賢心腹長隨鍾原快步走了進來，面色急切，遞上一份文書，接著在曹廣賢耳邊低語了幾句。
曹廣賢的臉色頓時變了，看著手裡的文書，表情很是複雜。
高諒借著喝茶的功夫瞟了一眼，心中冷笑：「一定是那廢物又惹禍了！收這麼個義子，真是嫌自己命長！曹廣賢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小子早晚給他惹大禍，到時候，老子……」
「高監丞。」
曹廣賢忽然開口，神色已平靜下來，將文書遞了過去：「你看看吧。」
高諒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微笑，伸手接過文書。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堪稱優雅。
目光掃過。
笑容，如同被冰凍住，一絲一絲從臉上剝離……
蕭亭目光掃過全場：「高節擅離職守，致囚犯暴動在先；不敬上官，挾勢抗法，持杖拒捕在後！本官依律，立斬不赦！今後，誰再敢有此行徑，無論是誰，我都送他一程……明白了？」
地牢內所有番役守衛，無論是否受罰，齊刷刷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
「屬下謹記！」
異口同聲，震耳欲聾。
人群中，那幾個同樣「擅離職守」的番子，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蕭亭道：「五子。」
五子一個激靈：「卑職在！」
「即刻將高節罪狀，呈報曹公公及按察司備案。」
「是。」
「另，地牢守衛瀆職懈怠，所有昨夜當值及今晨未及時到位者，一律杖三十，罰俸三月，由你監督執行。」
「是！」
「至於這些囚犯……」
蕭亭目光轉向那些顫抖的海盜：「重新檢查鐐銬，境界高者，加餵雙份軟骨散，分開關押，再有人敢生事，或守衛再出紕漏……就不必留全屍了。」
「遵命！」
眾守衛齊聲應諾，聲音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沒有人敢懷疑他的話。
連高諒的弟弟都說殺就殺了，他們這些囚犯、普通番役，又算得了什麼？
蕭亭不再多言，轉身向著地牢值守班房走去。
范錫平晃著酒葫蘆，慢悠悠跟上。
五子深吸一口氣，開始麻利地指揮眾人收拾殘局。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班房。
這裡相對安靜。
范錫平關上門，收起臉上的懶散，眉頭微蹙，低聲道：「大人，您這一刀……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蕭亭找了個地方坐下：「如此尸位素餐，留著他才是禍患。」
「屬下明白您是要清理內憂。」
范錫平點點頭：「高諒這顆釘子，是司禮監陳宏安插進來的，名義上是協理監管，說白了，就是用來盯著曹公公和整個採珠司的……您今日殺了他弟弟，等於把他往死里得罪，逼他露出反意。殺高諒容易，他畢竟只是個監丞，在這採珠司里，曹公公和您真要動他，他跑不了，可殺了他之後呢？」
「少了這個眼線，曹公公大權在握，一手遮天，就算大公無私，老祖宗和聖上也會疑心他是不是中飽私囊。有高諒在，對曹公公而言，也算個省事的『護身符』，至少能讓朝中某些人『安心』些。」
「老范，你想的太遠了，也太好了。」
蕭亭搖了搖頭，嘆息道：「你以為留著高諒，他就能安安分分當個『釘子』？他可不只是監管。監丞是實打實的二把手，義父一旦出事，他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補任！每年二到四月就是『大采期』，一年的貢珠，有八成都要在這段時間采出來，份額不夠，義父第一個要擔責！有高諒在暗中掣肘，能不能順利完成任務都兩說，屆時，完不成採珠定額，才是授人以柄，萬劫不復！」
他站直身體，語氣斬釘截鐵：「攘外必先安內。內部不穩，如何應對怒蛟幫，如何完成採珠？高諒這顆釘子，必須拔掉！至於拔掉之後……司禮監要派眼線，可以，但不能再是陳宏的人。這採珠司，是天子之司，是朝廷之司，不是他陳公公的後花園。少了他這顆釘子，自然可以有別的釘子，但必須不是一心要我們命的釘子！眼下，先除了內患，把該做的事情好。之後的事，之後再說，陳宏若要發難，也得看我們先把差事辦得漂不漂亮。」
范錫平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舉起酒葫蘆：「得，是屬下想岔了。大人心裡有桿秤，看得明白，只是這接下來，您怕是更加危險。」
「債多不壓身。」
蕭亭倒是並不擔心，笑道：「我已經砍了霍天擎的兒子，還在乎多一個高諒的弟弟？如果這次能過去，那就是內憂外患一次全清！如果過不去，那就一了百了，還省的提心弔膽了。」
「哈哈哈！」
范錫平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豎起拇指：「大人豁達！屬下佩服！」
「剩下的你幫著點吧。」
蕭亭找了個地方，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閉上眼睛：「讓五子忙完了就審。關於怒蛟幫的藏身地點、海上路線、暗中產業等等……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我的心包經要通了，加把勁，爭取早點突破到六層！」
「明白，大人放心。」
范錫平點點頭，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反手帶上。
地牢通道內，血腥氣已淡了些，但肅殺的氣氛更濃。
五子正指揮人手清洗地面、牆壁，行刑的軍棍聲漸漸停歇。
「范頭兒。」
五子見他出來，連忙上前。
范錫平壓低聲音：「百戶大人正在調息，莫要打擾。審問之事，你來主持，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尤其是那個石彪，他知道的肯定不少。口供整理清楚，等大人出來再看，其他瑣事，你酌情處置，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問我。」
「是！」
五子凜然應命。
安排妥當，范錫平便抱臂靠在地牢入口的石壁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著內外動靜，為裡面正在突破的蕭亭護法。
班房內，蕭亭對外界動靜恍若未聞。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真氣的操控之中。
後天境的修煉，主要是「通經」，打通人體十二正經。
嚴格來說，後天共分十二層境界，每通一條經脈，真氣會增加一成。
先輩武師們為圖方便，以前三經為起始，視為第一層。
蕭亭後天五層，其實已經貫通六條，卡在第七條「手厥陰心包經」的第九穴——勞宮穴，只差勞宮、中沖二穴，就能貫通全經，突破五層境界。
這次轉修疊浪訣，真氣性質更加爆裂，讓勞宮穴鬆動。
正好一鼓作氣！
蕭亭全神貫注，開始調運疊浪真氣一點點衝擊穴關。
與此同時。
採珠司衙署，二堂公事房內，氣氛凝肅。
寬大的紫檀公案上，堆疊著廉、雷二州各珠池報上的文書。
時值二月初八，一年一度的「大采期」已然開始。
這段時間颱風少，海況好，正是採珠的好時節。
檢修船隻、點驗珠戶、調配物資，海寨防務等各種事情紛至沓來。
每一份文書，都關乎著貢珠配額，積壓就意味著停工，必須加緊處理，容不得絲毫馬虎。
曹廣賢端坐案後，執筆批閱，高諒坐在下首客位，其人三十許歲，相貌儒雅，兩人皆是神色專注——就算明知道一個是眼線，等著出事，伺機取而代之；一個暗懷殺心，等著抓把柄，準備除掉隱患，表面上也是相安無事。
但很快。
這份「和諧」就維持不下去了。
「報。」
曹廣賢心腹長隨鍾原快步走了進來，面色急切，遞上一份文書，接著在曹廣賢耳邊低語了幾句。
曹廣賢的臉色頓時變了，看著手裡的文書，表情很是複雜。
高諒借著喝茶的功夫瞟了一眼，心中冷笑：「一定是那廢物又惹禍了！收這麼個義子，真是嫌自己命長！曹廣賢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小子早晚給他惹大禍，到時候，老子……」
「高監丞。」
曹廣賢忽然開口，神色已平靜下來，將文書遞了過去：「你看看吧。」
高諒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微笑，伸手接過文書。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堪稱優雅。
目光掃過。
笑容，如同被冰凍住，一絲一絲從臉上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