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威
石彪劇烈地喘息著，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對上了蕭亭那雙眼睛——漆黑，深邃，一片冰冷，仿佛在看待一件即將被徹底拆解的物件。
石彪心神一凜，恐懼漸漸壓倒了兇悍。
「昨……昨天夜裡……」
石彪低下頭，聲音嘶啞：「有人……把牢房的鑰匙，還有軟骨散……解藥……塞給了我……」
「誰？」
「不……不知道……蒙著臉，聲音也辨不出……」
石彪喘息著：「他只告訴我……讓我……等你出現的時候……再伺機鼓動越獄……說只有這樣，才能挾制你……真的逃出去……」
蕭亭眼神微凝。
自己會來地牢，是昨夜老曹臨時交待的差事。
知道此事的，除了曹廣賢和自己，便只有當時在場的范錫平。
范錫平要搞事，不用這麼麻煩，可以直接排除……
剩下的可能……
多半是根據常理推測。
以他目前遍地皆敵的處境，也只能縮在採珠司里，協助調查怒蛟幫就算是比較正的正事了，要麼就是純閒差看庫房，如果此人知道他變了性子，自然就能猜到他會到地牢來……
所以，搞這一出的，大概率還是那「三位師兄」之一。
蕭亭暫且按下這個念頭，問了下一個問題：「昨夜，誰當值？」
「……」
在場番子聞言，下意識地，將目光紛紛投向了正在擦冷汗的高節。
高節臉色一白，硬著頭皮上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百、百戶大人容稟……屬下，屬下昨夜……確實是當值……但，但……」
「但什麼？」蕭亭看著他。
高節支支吾吾道：「屬下……屬下昨日家中……納了一房小妾，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昨晚，還有今早……這才……來遲了些……絕非有意擅離職守啊大人！」
蕭亭懶得看他，轉向五子：「依照大明律，監守要害之地，擅離職役，是何罪過？」
高節立刻瞪向五子，眼神帶著威脅。
五子卻沒看他，從容背道：「依照《大明律》，守衛監牢、倉庫、城門等要害信地之軍士，無故擅離者，杖一百，發邊遠充軍；若因此致囚犯反獄、在逃，或滋生事端、貽誤軍機者……視情節輕重，主犯者，可處絞刑，從者及失察上官，流三千里。」
地牢內，鴉雀無聲。
只有石彪壓抑的呻吟和高節驟然粗重起來的喘息。
「高檔頭。」
蕭亭一字一句，淡淡道：「你昨夜『納妾飲酒』，是『有故』還是『無故』？今日囚犯暴動越獄，險些釀成大禍，這又該算『致囚犯反獄』，還是『滋生事端』？」
「……」
高節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漲紅。
他看明白了，眼前這個以往可以隨意糊弄甚至暗中鄙夷的紈絝百戶，今天擺明了就是要拿他開刀，殺雞儆猴，樹立威信！
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羞惱和豁出去的蠻橫衝上頭頂。
「好！好一個依法辦事！」
高節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畏縮討好，反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咬著牙道：「蕭百戶說的真好啊！可您別忘了，這『擅離職守』的罪過，在這採珠司里，恐怕……不只我高節一人擔過吧？」
他死死盯著蕭亭，語帶譏諷，更暗藏威脅：「您從前『擅離』的次數難道還少了？那時候，可沒人拿這『擅離職役』的狗屁律令來治您！怎麼，如今您『幡然醒悟』，穿上這身飛魚服，就轉頭用這同樣的條令來治我？這官司要是打起來，只怕……不那麼好看吧？」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倨傲：「更何況！我兄長乃是監丞高諒！是司禮監陳公公親自簡拔，就算曹公公也要禮讓三分！蕭百戶，您今日若要動我，是不是也該……先問問我兄長的意思？」
他抬出了高諒，更是隱隱點出了高諒背後的司禮監首席秉筆陳宏。
這是赤裸裸的施壓，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倚仗。
地牢內氣氛陡然間更加緊繃。
「呵呵。」
蕭亭反而笑了，緩步走到高節面前，兩眼逼視著他：「高檔頭，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我從前『擅離』，惹出的麻煩，自然有我義父替我擔著，可你今天搞出的爛事，是老子替你平的！老子不是你爹！就憑這一條，我今日以『擅離職守、險釀大禍』為由辦你，有什麼問題？」
不給高節任何辯駁的機會，蕭亭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
「五子。」
「卑職在。」
「依律，不敬上官，言語頂撞，反向施壓，甚至以勢脅上……又該當何罪？」
五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動，沉聲應道：「回大人！此等行徑，依《大明律》及《吏律》條例，輕則杖責、革職，重則……可視為『咆哮官長、挾勢抗法』，兩罪並罰，主犯……可立斬不赦！」
「立斬不赦」四字，如同驚雷，在地牢中炸響！
范錫平看著五子滿意點頭：孺子可教~
高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剛才那點強撐起來的倨傲瞬間崩解，他立刻拔刀出鞘，環視四周，色厲內荏地尖聲叫道：「我看誰敢？！蕭亭！我兄長是高諒！你殺了我，我兄長絕不會放過你！司禮監陳公公也不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刀光一閃，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高節只覺脖頸一涼，視線突然不受控制地旋轉、翻滾……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無頭屍體，頸腔里噴出的沖天血泉，以及周圍那些番子、囚犯們瞬間凝固的驚恐的臉。
噗通。
人頭落地，雙目圓睜，臉上猶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鏘。
一聲清越的歸鞘聲，打破死寂。
蕭亭緩緩將白纓刀收回鞘中，動作平穩，聲音冷徹。
「我敢。」
地牢內一片死寂！
飛濺的鮮血沿著石壁淌下，滴答作響。
五子喉結滾動，咽了下唾沫，范錫平灌了口酒，有些意外，守衛番役們臉色煞白，囚犯們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喘。
被釘在牆上的石彪，臉上的兇悍徹底僵住。
他看看地上的人頭，又看看收刀入鞘的蕭亭，心頭劇震：毫無疑問，這是《歸藏一刀》！他竟然會這套刀法，而且造詣如此精深！
單論武功進境，簡直可以比擬三當家！
可三當家修煉了半輩子，這人才多大？這怎麼可能？！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對上了蕭亭那雙眼睛——漆黑，深邃，一片冰冷，仿佛在看待一件即將被徹底拆解的物件。
石彪心神一凜，恐懼漸漸壓倒了兇悍。
「昨……昨天夜裡……」
石彪低下頭，聲音嘶啞：「有人……把牢房的鑰匙，還有軟骨散……解藥……塞給了我……」
「誰？」
「不……不知道……蒙著臉，聲音也辨不出……」
石彪喘息著：「他只告訴我……讓我……等你出現的時候……再伺機鼓動越獄……說只有這樣，才能挾制你……真的逃出去……」
蕭亭眼神微凝。
自己會來地牢，是昨夜老曹臨時交待的差事。
知道此事的，除了曹廣賢和自己，便只有當時在場的范錫平。
范錫平要搞事，不用這麼麻煩，可以直接排除……
剩下的可能……
多半是根據常理推測。
以他目前遍地皆敵的處境，也只能縮在採珠司里，協助調查怒蛟幫就算是比較正的正事了，要麼就是純閒差看庫房，如果此人知道他變了性子，自然就能猜到他會到地牢來……
所以，搞這一出的，大概率還是那「三位師兄」之一。
蕭亭暫且按下這個念頭，問了下一個問題：「昨夜，誰當值？」
「……」
在場番子聞言，下意識地，將目光紛紛投向了正在擦冷汗的高節。
高節臉色一白，硬著頭皮上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百、百戶大人容稟……屬下，屬下昨夜……確實是當值……但，但……」
「但什麼？」蕭亭看著他。
高節支支吾吾道：「屬下……屬下昨日家中……納了一房小妾，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昨晚，還有今早……這才……來遲了些……絕非有意擅離職守啊大人！」
蕭亭懶得看他，轉向五子：「依照大明律，監守要害之地，擅離職役，是何罪過？」
高節立刻瞪向五子，眼神帶著威脅。
五子卻沒看他，從容背道：「依照《大明律》，守衛監牢、倉庫、城門等要害信地之軍士，無故擅離者，杖一百，發邊遠充軍；若因此致囚犯反獄、在逃，或滋生事端、貽誤軍機者……視情節輕重，主犯者，可處絞刑，從者及失察上官，流三千里。」
地牢內，鴉雀無聲。
只有石彪壓抑的呻吟和高節驟然粗重起來的喘息。
「高檔頭。」
蕭亭一字一句，淡淡道：「你昨夜『納妾飲酒』，是『有故』還是『無故』？今日囚犯暴動越獄，險些釀成大禍，這又該算『致囚犯反獄』，還是『滋生事端』？」
「……」
高節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漲紅。
他看明白了，眼前這個以往可以隨意糊弄甚至暗中鄙夷的紈絝百戶，今天擺明了就是要拿他開刀，殺雞儆猴，樹立威信！
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羞惱和豁出去的蠻橫衝上頭頂。
「好！好一個依法辦事！」
高節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畏縮討好，反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咬著牙道：「蕭百戶說的真好啊！可您別忘了，這『擅離職守』的罪過，在這採珠司里，恐怕……不只我高節一人擔過吧？」
他死死盯著蕭亭，語帶譏諷，更暗藏威脅：「您從前『擅離』的次數難道還少了？那時候，可沒人拿這『擅離職役』的狗屁律令來治您！怎麼，如今您『幡然醒悟』，穿上這身飛魚服，就轉頭用這同樣的條令來治我？這官司要是打起來，只怕……不那麼好看吧？」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倨傲：「更何況！我兄長乃是監丞高諒！是司禮監陳公公親自簡拔，就算曹公公也要禮讓三分！蕭百戶，您今日若要動我，是不是也該……先問問我兄長的意思？」
他抬出了高諒，更是隱隱點出了高諒背後的司禮監首席秉筆陳宏。
這是赤裸裸的施壓，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倚仗。
地牢內氣氛陡然間更加緊繃。
「呵呵。」
蕭亭反而笑了，緩步走到高節面前，兩眼逼視著他：「高檔頭，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我從前『擅離』，惹出的麻煩，自然有我義父替我擔著，可你今天搞出的爛事，是老子替你平的！老子不是你爹！就憑這一條，我今日以『擅離職守、險釀大禍』為由辦你，有什麼問題？」
不給高節任何辯駁的機會，蕭亭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
「五子。」
「卑職在。」
「依律，不敬上官，言語頂撞，反向施壓，甚至以勢脅上……又該當何罪？」
五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動，沉聲應道：「回大人！此等行徑，依《大明律》及《吏律》條例，輕則杖責、革職，重則……可視為『咆哮官長、挾勢抗法』，兩罪並罰，主犯……可立斬不赦！」
「立斬不赦」四字，如同驚雷，在地牢中炸響！
范錫平看著五子滿意點頭：孺子可教~
高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剛才那點強撐起來的倨傲瞬間崩解，他立刻拔刀出鞘，環視四周，色厲內荏地尖聲叫道：「我看誰敢？！蕭亭！我兄長是高諒！你殺了我，我兄長絕不會放過你！司禮監陳公公也不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刀光一閃，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高節只覺脖頸一涼，視線突然不受控制地旋轉、翻滾……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無頭屍體，頸腔里噴出的沖天血泉，以及周圍那些番子、囚犯們瞬間凝固的驚恐的臉。
噗通。
人頭落地，雙目圓睜，臉上猶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鏘。
一聲清越的歸鞘聲，打破死寂。
蕭亭緩緩將白纓刀收回鞘中，動作平穩，聲音冷徹。
「我敢。」
地牢內一片死寂！
飛濺的鮮血沿著石壁淌下，滴答作響。
五子喉結滾動，咽了下唾沫，范錫平灌了口酒，有些意外，守衛番役們臉色煞白，囚犯們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喘。
被釘在牆上的石彪，臉上的兇悍徹底僵住。
他看看地上的人頭，又看看收刀入鞘的蕭亭，心頭劇震：毫無疑問，這是《歸藏一刀》！他竟然會這套刀法，而且造詣如此精深！
單論武功進境，簡直可以比擬三當家！
可三當家修煉了半輩子，這人才多大？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