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子
蕭亭再睜開眼時，人已經回到採珠司。
他目光一掃，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陳設雅致的房間裡。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身上蓋著絲被，房間一角燃著寧神的檀香。
窗外天色已是黃昏，雨似乎停了。
他很快認出來，這是原主的臥房，心下一松，便宜義父到底還是心軟了，不然就沖這次鬧出的亂子，關地牢都屬於從輕發落……被綁架還在其次，他還放了不少私采的珠戶。
這些人可是採珠的主力。
放走了，採珠數量不夠，曹廣賢甚至有失職失勢的風險。
原身倒是做好事了，背後的代價是曹廣賢和整個採珠司背。
「大人醒了，感覺如何？」
床邊站著個中年人，面膛方正，頜下留著三縷長髯，正俯視著他，手邊放著一卷銀針，溫聲道：「先別急著動，你身上暗傷不少，又脫力過甚，需好生靜養。」
蕭亭腦中還有些混沌，但原主的記憶迅速湧上——溫不棄！
嶺南首屈一指的名醫，醫術極高，據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更與「嶺南溫氏」淵源極深，是曹廣賢重金延請的供奉。
「溫先生？」
蕭亭啞著嗓子，嘗試動了動手指，還有些虛弱，但內息運轉無礙，肋下那股灼痛也大為緩解，嘴裡有股苦味，像是參湯。
溫不棄點點頭，從藥罐里倒出一碗濃黑的藥汁，遞過來：「曹大人吩咐，讓你務必服下。此藥固本培元，對修復經脈暗傷頗有裨益。」
蕭亭接過藥碗，觸手溫熱，沒多猶豫，仰頭一口灌下。
苦！
極致的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但隨即一股溫熱的暖流自胃部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精神都為之一振。
「溫先生，我義父他……」蕭亭放下碗，試探著問。
溫不棄道：「他有要事處理，稍後會來看你，讓你好生休養，其他的事，暫且不必理會。」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還說，『養好傷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得，還是變相禁足。
不過比起進地牢，這待遇已經是天壤之別。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尖細的聲音：「溫先生，師父命我給師弟準備些吃食。」
「進來吧。」溫不棄道。
門被推開，孫懷端著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幾樣清粥小菜。
他看到蕭亭醒來，臉上堆起笑容：「師弟醒了？真是萬幸。師父吩咐了，讓你好好養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內太監都有收義子的習慣，算是對「無後」的一種代償，也是維繫權力體系的需要，通常數量很多，安插在重要崗位。
曹廣賢是個例外。
他只有蕭亭一個義子，另外四個親隨太監則是徒弟。
孫懷排行第四，除了老大外，在剩下三個太監里，算是對原身比較能忍的，畢竟原身鄙視太監不說，還老給曹廣賢惹禍，對於這種人，無論於公於私，都很難給他好臉。
義子間以師兄弟相稱。
蕭亭點了點頭：「有勞孫師兄。」
孫懷意外笑道：「這還是師弟第一次叫師兄吧，真是榮幸。」
「……」蕭亭懷疑他在陰陽怪氣。
溫不棄捋須道：「東西放下就好，孫監衛自去忙吧。」
孫懷從善如流，放下東西，又看了蕭亭一眼，心裡很好奇他的變化，見不能多聊，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恢復安靜。
蕭亭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溫不棄笑了笑，說道：「大人脈象已穩，只是心神損耗甚巨，今夜需安睡。溫某就在隔壁，若有不適，隨時喚我。」
「多謝溫先生。」
蕭亭真心實意地道謝。
有這位大神守著，至少不用擔心傷勢惡化或者被人暗中做手腳。
溫不棄點點頭，提著藥箱出去了。
等他離開，蕭亭顧不上再裝，端起粥碗，開始狼吞虎咽，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梳理紛亂的思緒。
穿越、絕境、殺人、天賦、海盜……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但無論如何，最危險的關頭似乎過去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解釋反殺……
藏拙那一套是沒用的，以曹廣賢通幽巔峰的修為，早把原身看個底掉兒，現在就擔心他會懷疑奪舍、換人之類——沒準高武就有這種手段呢？真到那個地步就完了。
蕭亭直到吃完飯也沒想出好辦法，乾脆盤膝打坐，練功療傷。
無論什麼局面，多一分力量總是好的。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漸暗，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蕭亭心神一緊，抬頭看去，便見房門推開，一身暗紅常服的曹廣賢走了進來。
他四十出頭，面白無須，容貌清癯，沒有半分尋常太監的陰鷙之氣，反倒更像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儒臣，目光掃過桌上碗碟，點點頭：「胃口倒是不錯。」
蕭亭穩住心神，儘量用自然的語氣回道：「餓久了，吃什麼都香。」
曹廣賢不置可否，隨手攝來一把黃花梨木椅，撩動衣袍坐下，動作舒緩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直視蕭亭，直奔主題：「看來，這兩天的罪沒白受。對於這次綁架，你有什麼看法？」
來了！
蕭亭心念電轉，有心扮蠢演戲，可是想要讓別人改觀，肯定得露點東西出來，事到如今，也只能解釋成遭逢大難、性情大變、幡然醒悟。
不是有那句話嗎？
浪子回頭金不換。
既然都回頭了，不妨再過一點。
在曹廣賢手下做事，應對那麼多麻煩，還得扮成另一個人，時時刻刻提防露餡兒，太難了，乾脆演他自己，趁此機會，賭一把！
蕭亭深吸一口氣，直接道：「李四是怒蛟幫內鬼。」
——當初慫恿原身去永安池私放珠戶，給曹廣賢添堵的人，
曹廣賢點點頭，神色不變：「已經被滅口了。下手乾淨利落，是行家，追查的線索，指向市井混混，斷了。」
蕭亭並不意外，繼續道：「永安池的守衛，王通，也有問題。」
——負責珠池外圍警戒的海寨把總，也是賀山衝出包圍的突破點。
曹廣賢多看了他一眼：「此事證據不足，此人也在監視之中。王通胸前有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只差毫釐便能致命，是真傷。」
蕭亭如今得了賀山的經驗，知道這種掌控力不算什麼。
「賀山的船本來已毀，他提著我行動不便，是王通突然帶隊出現，戰敗、丟船、開口子，太巧了！」
蕭亭不信這只是巧合，沉吟道：「我只是不明白，他背後是誰……怒蛟幫還不值得他投靠，就算是更大的海匪勢力『尚水盟』，似乎也不值得他背叛採珠司，賭上前程……」
曹廣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接著問道：「還有呢？」
蕭亭頓了頓：「三個師兄中，有一個與怒蛟幫勾結。」
「……」
曹廣賢倒酒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蕭亭，目光銳利如刀。
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壓下！
蕭亭屏住呼吸，強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能躲閃。
他按照打好的腹稿，冷靜地分析道：「李四是我的下人，一直跟著我待在白龍城採珠司，我是初四晚上到的永安池……放人，永安池的珠戶因私采入獄則是在初四上午。兩地相距六十里。」
「沒人給李四通報，他不會這麼快知道；沒人與怒蛟幫合謀，怒蛟幫也不會這麼快設伏；這個人一定熟悉我的作風、知道我會任性。既熟悉我的脾氣，又知道採珠司內幕，還能將二者串線結合，唯有……身邊人。」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曹廣賢眯著眼睛，細細地、從頭到腳地打量著蕭亭，半晌沒有說話。
那目光里的審視，讓蕭亭頭皮發麻。
能從大內十萬太監宮女中脫穎而出，曹廣賢絕非一般！
時間仿佛被拉長。
就在蕭亭後背滲出冷汗，幾乎要扛不住這股壓力時——
曹廣賢忽然嘴角牽動，笑了一下。
「很好。」
曹廣賢滿意點頭，他很少笑，此時露出由衷地欣慰的表情：「看來這趟鬼門關，沒有白走。心思細了，眼睛也亮了，比你爹當年……強。」
聽到這話，蕭亭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過關了……
「事未經歷不知難啊。」
曹廣賢的目光落在蕭亭臉上，那眼神複雜，有後怕，有寬慰。
他輕輕嘆息一聲，像是說給蕭亭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家一直知道，你不是真糊塗，更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你骨子裡……有你爹的俠氣，也有他的固執，只是這些年來，咱家把你護得太緊，你又……太倔。這回撞了南牆，見了血，倒是『開竅』了。當真世事無常，福禍相依。」
「……」
蕭亭面上適時地流露出後悔之色，心中無語：「那你可真是……高看他了。」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他只能低下頭，作出一副「被說中心事、羞愧中帶著感動」的模樣，低聲道：「義父……從前是我不懂事，直到生死關頭，才知道誰好誰壞，給您添了太多麻煩……」
他心裡還是有點疑惑，曹廣賢貌似接受的過於順暢了。
他甚至都沒懷疑他為什麼能反殺那些人……
難道「遭逢大變，脫胎換骨」，在這個世界並不少見？
曹廣賢擺擺手，溫聲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既看清腳下有坑，往後，就知道該怎麼走了……亭兒，義父這有三條路，看你選哪一條。」
他目光一掃，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陳設雅致的房間裡。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身上蓋著絲被，房間一角燃著寧神的檀香。
窗外天色已是黃昏，雨似乎停了。
他很快認出來，這是原主的臥房，心下一松，便宜義父到底還是心軟了，不然就沖這次鬧出的亂子，關地牢都屬於從輕發落……被綁架還在其次，他還放了不少私采的珠戶。
這些人可是採珠的主力。
放走了，採珠數量不夠，曹廣賢甚至有失職失勢的風險。
原身倒是做好事了，背後的代價是曹廣賢和整個採珠司背。
「大人醒了，感覺如何？」
床邊站著個中年人，面膛方正，頜下留著三縷長髯，正俯視著他，手邊放著一卷銀針，溫聲道：「先別急著動，你身上暗傷不少，又脫力過甚，需好生靜養。」
蕭亭腦中還有些混沌，但原主的記憶迅速湧上——溫不棄！
嶺南首屈一指的名醫，醫術極高，據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更與「嶺南溫氏」淵源極深，是曹廣賢重金延請的供奉。
「溫先生？」
蕭亭啞著嗓子，嘗試動了動手指，還有些虛弱，但內息運轉無礙，肋下那股灼痛也大為緩解，嘴裡有股苦味，像是參湯。
溫不棄點點頭，從藥罐里倒出一碗濃黑的藥汁，遞過來：「曹大人吩咐，讓你務必服下。此藥固本培元，對修復經脈暗傷頗有裨益。」
蕭亭接過藥碗，觸手溫熱，沒多猶豫，仰頭一口灌下。
苦！
極致的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但隨即一股溫熱的暖流自胃部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精神都為之一振。
「溫先生，我義父他……」蕭亭放下碗，試探著問。
溫不棄道：「他有要事處理，稍後會來看你，讓你好生休養，其他的事，暫且不必理會。」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還說，『養好傷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得，還是變相禁足。
不過比起進地牢，這待遇已經是天壤之別。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尖細的聲音：「溫先生，師父命我給師弟準備些吃食。」
「進來吧。」溫不棄道。
門被推開，孫懷端著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幾樣清粥小菜。
他看到蕭亭醒來，臉上堆起笑容：「師弟醒了？真是萬幸。師父吩咐了，讓你好好養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內太監都有收義子的習慣，算是對「無後」的一種代償，也是維繫權力體系的需要，通常數量很多，安插在重要崗位。
曹廣賢是個例外。
他只有蕭亭一個義子，另外四個親隨太監則是徒弟。
孫懷排行第四，除了老大外，在剩下三個太監里，算是對原身比較能忍的，畢竟原身鄙視太監不說，還老給曹廣賢惹禍，對於這種人，無論於公於私，都很難給他好臉。
義子間以師兄弟相稱。
蕭亭點了點頭：「有勞孫師兄。」
孫懷意外笑道：「這還是師弟第一次叫師兄吧，真是榮幸。」
「……」蕭亭懷疑他在陰陽怪氣。
溫不棄捋須道：「東西放下就好，孫監衛自去忙吧。」
孫懷從善如流，放下東西，又看了蕭亭一眼，心裡很好奇他的變化，見不能多聊，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恢復安靜。
蕭亭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溫不棄笑了笑，說道：「大人脈象已穩，只是心神損耗甚巨，今夜需安睡。溫某就在隔壁，若有不適，隨時喚我。」
「多謝溫先生。」
蕭亭真心實意地道謝。
有這位大神守著，至少不用擔心傷勢惡化或者被人暗中做手腳。
溫不棄點點頭，提著藥箱出去了。
等他離開，蕭亭顧不上再裝，端起粥碗，開始狼吞虎咽，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梳理紛亂的思緒。
穿越、絕境、殺人、天賦、海盜……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但無論如何，最危險的關頭似乎過去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解釋反殺……
藏拙那一套是沒用的，以曹廣賢通幽巔峰的修為，早把原身看個底掉兒，現在就擔心他會懷疑奪舍、換人之類——沒準高武就有這種手段呢？真到那個地步就完了。
蕭亭直到吃完飯也沒想出好辦法，乾脆盤膝打坐，練功療傷。
無論什麼局面，多一分力量總是好的。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漸暗，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蕭亭心神一緊，抬頭看去，便見房門推開，一身暗紅常服的曹廣賢走了進來。
他四十出頭，面白無須，容貌清癯，沒有半分尋常太監的陰鷙之氣，反倒更像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儒臣，目光掃過桌上碗碟，點點頭：「胃口倒是不錯。」
蕭亭穩住心神，儘量用自然的語氣回道：「餓久了，吃什麼都香。」
曹廣賢不置可否，隨手攝來一把黃花梨木椅，撩動衣袍坐下，動作舒緩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直視蕭亭，直奔主題：「看來，這兩天的罪沒白受。對於這次綁架，你有什麼看法？」
來了！
蕭亭心念電轉，有心扮蠢演戲，可是想要讓別人改觀，肯定得露點東西出來，事到如今，也只能解釋成遭逢大難、性情大變、幡然醒悟。
不是有那句話嗎？
浪子回頭金不換。
既然都回頭了，不妨再過一點。
在曹廣賢手下做事，應對那麼多麻煩，還得扮成另一個人，時時刻刻提防露餡兒，太難了，乾脆演他自己，趁此機會，賭一把！
蕭亭深吸一口氣，直接道：「李四是怒蛟幫內鬼。」
——當初慫恿原身去永安池私放珠戶，給曹廣賢添堵的人，
曹廣賢點點頭，神色不變：「已經被滅口了。下手乾淨利落，是行家，追查的線索，指向市井混混，斷了。」
蕭亭並不意外，繼續道：「永安池的守衛，王通，也有問題。」
——負責珠池外圍警戒的海寨把總，也是賀山衝出包圍的突破點。
曹廣賢多看了他一眼：「此事證據不足，此人也在監視之中。王通胸前有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只差毫釐便能致命，是真傷。」
蕭亭如今得了賀山的經驗，知道這種掌控力不算什麼。
「賀山的船本來已毀，他提著我行動不便，是王通突然帶隊出現，戰敗、丟船、開口子，太巧了！」
蕭亭不信這只是巧合，沉吟道：「我只是不明白，他背後是誰……怒蛟幫還不值得他投靠，就算是更大的海匪勢力『尚水盟』，似乎也不值得他背叛採珠司，賭上前程……」
曹廣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接著問道：「還有呢？」
蕭亭頓了頓：「三個師兄中，有一個與怒蛟幫勾結。」
「……」
曹廣賢倒酒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蕭亭，目光銳利如刀。
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壓下！
蕭亭屏住呼吸，強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能躲閃。
他按照打好的腹稿，冷靜地分析道：「李四是我的下人，一直跟著我待在白龍城採珠司，我是初四晚上到的永安池……放人，永安池的珠戶因私采入獄則是在初四上午。兩地相距六十里。」
「沒人給李四通報，他不會這麼快知道；沒人與怒蛟幫合謀，怒蛟幫也不會這麼快設伏；這個人一定熟悉我的作風、知道我會任性。既熟悉我的脾氣，又知道採珠司內幕，還能將二者串線結合，唯有……身邊人。」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曹廣賢眯著眼睛，細細地、從頭到腳地打量著蕭亭，半晌沒有說話。
那目光里的審視，讓蕭亭頭皮發麻。
能從大內十萬太監宮女中脫穎而出，曹廣賢絕非一般！
時間仿佛被拉長。
就在蕭亭後背滲出冷汗，幾乎要扛不住這股壓力時——
曹廣賢忽然嘴角牽動，笑了一下。
「很好。」
曹廣賢滿意點頭，他很少笑，此時露出由衷地欣慰的表情：「看來這趟鬼門關，沒有白走。心思細了，眼睛也亮了，比你爹當年……強。」
聽到這話，蕭亭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過關了……
「事未經歷不知難啊。」
曹廣賢的目光落在蕭亭臉上，那眼神複雜，有後怕，有寬慰。
他輕輕嘆息一聲，像是說給蕭亭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家一直知道，你不是真糊塗，更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你骨子裡……有你爹的俠氣，也有他的固執，只是這些年來，咱家把你護得太緊，你又……太倔。這回撞了南牆，見了血，倒是『開竅』了。當真世事無常，福禍相依。」
「……」
蕭亭面上適時地流露出後悔之色，心中無語：「那你可真是……高看他了。」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他只能低下頭，作出一副「被說中心事、羞愧中帶著感動」的模樣，低聲道：「義父……從前是我不懂事，直到生死關頭，才知道誰好誰壞，給您添了太多麻煩……」
他心裡還是有點疑惑，曹廣賢貌似接受的過於順暢了。
他甚至都沒懷疑他為什麼能反殺那些人……
難道「遭逢大變，脫胎換骨」，在這個世界並不少見？
曹廣賢擺擺手，溫聲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既看清腳下有坑，往後，就知道該怎麼走了……亭兒，義父這有三條路，看你選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