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殺人
剎那間。
關於《歸藏一刀》的一切奧秘，如同畫卷般在他腦海中鋪開：
——此刀法源於東瀛拔刀術，經嶺南刀客融合中原刀術之沉雄與南海浪潮之詭變後，化繁為簡，蛻變為一門將全部精氣神與殺意斂於鞘中、歸於寂滅，出則必見生死的極端武學。
——其精髓全在「歸藏」二字，刀意歸藏，殺心歸藏，只為換得出刀剎那，山海皆斬的絕對鋒芒。
其內功《疊浪訣》模仿深海之下，暗流積蓄、層疊奔涌之力，能在短時間內於手少陽三焦經脈中，將真氣如海浪般層層壓縮疊加。
出刀之時，諸浪合一，神鬼辟易，無堅不摧！
「這就是……『天賦』？」
蕭亭整個人都驚住了。
只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賀山苦修三十四載、千錘百鍊的一切武道經驗，瞬間湧入腦海，讓他如醍醐灌頂一般，直接跨越了刀法初學者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苦功才能達到的層次。
直達賀山畢生的巔峰！
成為「鬼刀」！
這不是學習。
這是掠奪，是嫁接！
蕭亭鬆了口氣，總算來了個好消息。
這天賦不難理解：只要觸摸屍體，就能洞悉他的部分功法記憶，連技能帶熟練度一起，化為本能。
現在明顯《歸藏一刀》的熟練度更高，還是先調整自身狀態比較好，不然就算冒雨離開也走不遠。
蕭亭乾脆盤膝在地，先將一身《混元功》內力轉化為更契合刀法的《疊浪訣》真氣，順便驅寒療傷。
原身天賦不差，只是好吃懶做，「鐵骨錚錚」的做紈絝。
要是他親爹還在，早掄鞭子招呼了，偏偏曹廣賢心中有愧，不好管教，這才一步步養成了廢物。
此時，蕭亭心神一動，丹田真氣立刻響應！
《疊浪訣》專精疊氣爆發，初入門徑者可蓄「一疊」之力，登堂入室者能運「三疊」，功力深厚者可至「五疊」、「七疊」，傳言將此訣練至化境者，甚至能在出刀前一瞬，於方寸經脈間完成「九疊」驚濤！
每一疊都能讓威力增強一倍！
他此刻所承，正是賀山浸淫半生練成的「五疊」之境。
真氣爆發，便如五道狂瀾於狹窄經脈中轟然相撞，最終擰成一股足以斬鐵裂礁的死亡激流，自刀鋒噴薄而出，刀光一閃，生死立判！
蕭亭全神貫注，一身內力很快轉化為疊浪真氣，而後以驚人的速度，自行沿著玄奧的路徑運轉。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
當他身上蒸騰起白氣，外傷緩解，寒意盡去，氣血開始涌動時，肚子卻更餓了，胃裡火燒火燎的，四肢發軟。
「得先找點兒吃的……」
他睜開眼，準備去淺水處碰碰運氣。
忽然耳朵微動，風雨之中有腳步聲飛快逼近！
「快！這邊有船骸！」
「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在這裡！」
一聲呼喊刺破雨幕。
蕭亭瞳孔驟縮，沒有絲毫猶豫，五指成爪，虛空一抓，內力牽引下，賀山腰間那把帶鞘長刀飛入手中，狹身曲刃，其名「白纓」！
這把刀的重量、手感與他新得的肌肉記憶完美契合。
仿佛已相伴數十年。
人影綽綽，十多個身穿怒蛟幫水靠、手提分水刺與魚叉的漢子，從礁石後蜂擁而出，瞬間將這片小小的灘涂圍住。
他們個個氣息精悍，眼中帶著凶光。
蕭亭心頭一沉，還是怒蛟幫的人先找過來了，不過當看到領頭人之後，又鬆了口氣，來的不是硬手。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皮白淨，腳步虛浮，穿著一身騷包的錦緞水靠，外面還套了件綢衫，手裡提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刀，華光閃爍。
此人名叫霍鐵衣，是怒蛟幫幫主「覆海蛟」霍天擎的幼子，與原主蕭亭，私下裡被並稱為「嶺南雙犬」。
二人皆是虎父犬子的典範，堪稱一時瑜亮。
當然，原主並不這麼認為，雖然他的武功，還不如霍鐵衣。
霍鐵衣可沒傻到到嘴的天材地寶都不吃。
其父霍天擎為這個幼子可謂煞費苦心，不惜重金，早早將他送入藏鋒樓，拜在一位長老門下，修煉的正是樓中秘傳——《歸藏一刀》！
霍鐵衣天賦平平，吃不得苦，於刀法招式上只學了些皮毛，但對內功的修煉卻從未懈怠，靠著其父源源不斷搜羅來的百年血珊瑚、龍涎香膏等天材地寶硬堆，竟讓他在二十三歲年紀，將修為堆到了後天八層！
外功稀鬆，招式花哨，但這一身由無數珍寶堆砌出來的後天八層疊浪真氣，卻是實打實的，一旦爆發，絕非等閒。
「哈哈哈！找到你了！」
霍鐵衣看到蕭亭，大喜過望，接著瞥見他手中握著的白纓刀，再看到旁邊賀山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輕蔑之色：「喲呵？曹閹狗的乾兒子？命挺硬啊，還撿了我三師兄的刀？」
他大大咧咧上前兩步，長刀指著賀山屍體，嗤笑道：「賀老三這狗日的，平日在樓里就鼻孔朝天，看不起老子，結果呢？虎落平陽被犬欺，居然讓你這麼個廢物給撿了便宜，真是丟我們藏鋒樓的臉！」
他這話歪打正著，賀山若非重傷昏迷，一百個蕭亭也不夠他殺。
霍鐵衣自覺看穿「真相」——對於賀山之死，他毫無感覺，現在只想把蕭亭抓回去，證明給親爹看，嶺南的犬子只有一個！
想到這裡，他氣勢更盛，回頭對嘍囉們一揮手：「你們都給老子看好了！看本少爺怎麼替三當家報仇，擒下這小白臉，回去給我爹和大夥瞧瞧！」
話音落下。
霍鐵衣眼神一厲，真氣爆發，周圍雨幕為之一震。
雖不及賀山精純老辣，但那股壓迫感卻做不得假。
「接招！」
霍鐵衣暴喝一聲，腳下步伐連踩，速度陡然加快，手中那柄華貴長刀化作一道炫目的金紅流光，直取蕭亭中宮！
刀光及體，刀風呼嘯！
蕭亭靜立不動，雨水順著他額前碎發滴落，直到那炫目的刀光逼近面門三尺，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才驟然模糊了一下。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刀鳴，壓過了風雨！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眾人只覺眼前似有冷電一閃，隨即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咔嚓！
霍鐵衣前沖的勢頭猛然頓住，臉上狂傲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聽一聲脆響，他手中那柄價值不菲的寶石長刀，竟齊柄而斷！
前半截刀身噹啷一聲掉在礁石上。
他愣了一下，愕然低頭下看，孰料一道極細、極紅的血線，在他脖頸上浮現，整個腦袋竟順著低頭的動作，從頸部滑落，滾到了地上。
砰！
那顆腦袋摔在渾濁的水窪里，血水迅速暈開。
接著無頭屍體的腔子裡鮮血狂噴，化為血幕。
全場死寂。
只有風雨聲，和周圍怒蛟幫眾驚恐的喘息聲。
蕭亭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他手中白纓刀已然再度歸鞘，只有刀鞘吞口處，一縷細微的血跡正被雨水沖刷殆盡。
快！太快了！
那一刀，超越了這些海匪理解的極限，他們甚至沒看到刀光，只聽到了刀鳴，然後少幫主就死了。
「少……少幫主死了！」
「他殺了少幫主！快！快回去報信！」
短暫的死寂後是極致的恐懼，眾人驚慌後退。
蕭亭深吸一口氣，體內疊浪真氣轟然奔騰！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仿佛化入雨中，不退反進，迎著人潮直撞而入！
噗！噗！噗！噗！……
長刀入肉的悶響，短促而密集，連成一片！
人影交錯，刀光如驚鴻掠影！
短短兩三個呼吸。
蕭亭的身影已從人群另一端穿出，腳步虛浮地停在一塊較高的礁石上，他單手拄著「白纓」刀，微微佝僂著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臉色因脫力而顯得蒼白。
在他身後。
那十餘名怒蛟幫幫眾，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
噗通！噗通！……
十幾顆頭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斷頸處血泉噴涌數尺之高！無頭的屍身搖晃著，相繼栽倒在泥水與血泊之中，濺起大片污濁。
頃刻之間，礁灘之上，除了蕭亭，再無一個活口。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又被狂風暴雨急速沖淡。
「呼……呼……」
蕭亭喘息稍定，但強烈的虛弱感和飢餓感卻如潮水般再次襲來。
剛才的戰鬥看似迅捷，實則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近兩日水米未進，這具身體實在太虛了。
「不會餓死吧……」
他強打精神，走向那些屍體，想要找點吃的，忽然一聲鷹啼，猛地從極高遠的鉛灰色雲層中傳來！
唳——
蕭亭霍然抬頭。
只見一道黑影劈開雨幕，以流星墜地般的速度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身穿暗紅色織金蟒袍、身形清瘦、兩鬢斑白的中年人！
他下落之勢狂暴無匹，落地時卻如羽毛般無聲無息。
蕭亭看著眼前這個人，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嶺南採珠司鎮守太監。
——曹廣賢。
大腿到了。
蕭亭心下放鬆，人直接朝後軟倒。
臨昏迷前，沒忘了演戲，輕喃一聲：「義父……」
這次的禍闖的有點大，希望這聲能喚起父愛，別罰的太狠！
他徹底昏了過去。
「……」
曹廣賢身影閃爍，單手扶住了他，目光掃過四周的屍體，在賀山和霍鐵衣的屍體上略有停頓，最後定格在蕭亭身上，那張清癯威嚴的臉上，閃過複雜之色。
幾乎是同時，數道破風聲傳來。
三條矯健身影從遠處一艘剛剛靠岸的快船上飛掠而至，落地無聲，單膝跪在曹廣賢身側。
親隨太監孫懷目光掃過滿地屍首，尤其在霍鐵衣那顆表情凝固的頭顱上停留一瞬，意外道：「師父，這些難道都是……都是師弟……」
曹廣賢抬手制止，淡淡道：「回司。沒有咱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牢……他的臥房。叫溫先生候著！」
「是！」
孫懷三人齊聲應命，低下頭時，神色各異。
曹廣賢不再多言，將昏迷的蕭亭背起，身形一閃，消失無蹤。
關於《歸藏一刀》的一切奧秘，如同畫卷般在他腦海中鋪開：
——此刀法源於東瀛拔刀術，經嶺南刀客融合中原刀術之沉雄與南海浪潮之詭變後，化繁為簡，蛻變為一門將全部精氣神與殺意斂於鞘中、歸於寂滅，出則必見生死的極端武學。
——其精髓全在「歸藏」二字，刀意歸藏，殺心歸藏，只為換得出刀剎那，山海皆斬的絕對鋒芒。
其內功《疊浪訣》模仿深海之下，暗流積蓄、層疊奔涌之力，能在短時間內於手少陽三焦經脈中，將真氣如海浪般層層壓縮疊加。
出刀之時，諸浪合一，神鬼辟易，無堅不摧！
「這就是……『天賦』？」
蕭亭整個人都驚住了。
只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賀山苦修三十四載、千錘百鍊的一切武道經驗，瞬間湧入腦海，讓他如醍醐灌頂一般，直接跨越了刀法初學者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苦功才能達到的層次。
直達賀山畢生的巔峰！
成為「鬼刀」！
這不是學習。
這是掠奪，是嫁接！
蕭亭鬆了口氣，總算來了個好消息。
這天賦不難理解：只要觸摸屍體，就能洞悉他的部分功法記憶，連技能帶熟練度一起，化為本能。
現在明顯《歸藏一刀》的熟練度更高，還是先調整自身狀態比較好，不然就算冒雨離開也走不遠。
蕭亭乾脆盤膝在地，先將一身《混元功》內力轉化為更契合刀法的《疊浪訣》真氣，順便驅寒療傷。
原身天賦不差，只是好吃懶做，「鐵骨錚錚」的做紈絝。
要是他親爹還在，早掄鞭子招呼了，偏偏曹廣賢心中有愧，不好管教，這才一步步養成了廢物。
此時，蕭亭心神一動，丹田真氣立刻響應！
《疊浪訣》專精疊氣爆發，初入門徑者可蓄「一疊」之力，登堂入室者能運「三疊」，功力深厚者可至「五疊」、「七疊」，傳言將此訣練至化境者，甚至能在出刀前一瞬，於方寸經脈間完成「九疊」驚濤！
每一疊都能讓威力增強一倍！
他此刻所承，正是賀山浸淫半生練成的「五疊」之境。
真氣爆發，便如五道狂瀾於狹窄經脈中轟然相撞，最終擰成一股足以斬鐵裂礁的死亡激流，自刀鋒噴薄而出，刀光一閃，生死立判！
蕭亭全神貫注，一身內力很快轉化為疊浪真氣，而後以驚人的速度，自行沿著玄奧的路徑運轉。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
當他身上蒸騰起白氣，外傷緩解，寒意盡去，氣血開始涌動時，肚子卻更餓了，胃裡火燒火燎的，四肢發軟。
「得先找點兒吃的……」
他睜開眼，準備去淺水處碰碰運氣。
忽然耳朵微動，風雨之中有腳步聲飛快逼近！
「快！這邊有船骸！」
「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在這裡！」
一聲呼喊刺破雨幕。
蕭亭瞳孔驟縮，沒有絲毫猶豫，五指成爪，虛空一抓，內力牽引下，賀山腰間那把帶鞘長刀飛入手中，狹身曲刃，其名「白纓」！
這把刀的重量、手感與他新得的肌肉記憶完美契合。
仿佛已相伴數十年。
人影綽綽，十多個身穿怒蛟幫水靠、手提分水刺與魚叉的漢子，從礁石後蜂擁而出，瞬間將這片小小的灘涂圍住。
他們個個氣息精悍，眼中帶著凶光。
蕭亭心頭一沉，還是怒蛟幫的人先找過來了，不過當看到領頭人之後，又鬆了口氣，來的不是硬手。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皮白淨，腳步虛浮，穿著一身騷包的錦緞水靠，外面還套了件綢衫，手裡提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刀，華光閃爍。
此人名叫霍鐵衣，是怒蛟幫幫主「覆海蛟」霍天擎的幼子，與原主蕭亭，私下裡被並稱為「嶺南雙犬」。
二人皆是虎父犬子的典範，堪稱一時瑜亮。
當然，原主並不這麼認為，雖然他的武功，還不如霍鐵衣。
霍鐵衣可沒傻到到嘴的天材地寶都不吃。
其父霍天擎為這個幼子可謂煞費苦心，不惜重金，早早將他送入藏鋒樓，拜在一位長老門下，修煉的正是樓中秘傳——《歸藏一刀》！
霍鐵衣天賦平平，吃不得苦，於刀法招式上只學了些皮毛，但對內功的修煉卻從未懈怠，靠著其父源源不斷搜羅來的百年血珊瑚、龍涎香膏等天材地寶硬堆，竟讓他在二十三歲年紀，將修為堆到了後天八層！
外功稀鬆，招式花哨，但這一身由無數珍寶堆砌出來的後天八層疊浪真氣，卻是實打實的，一旦爆發，絕非等閒。
「哈哈哈！找到你了！」
霍鐵衣看到蕭亭，大喜過望，接著瞥見他手中握著的白纓刀，再看到旁邊賀山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輕蔑之色：「喲呵？曹閹狗的乾兒子？命挺硬啊，還撿了我三師兄的刀？」
他大大咧咧上前兩步，長刀指著賀山屍體，嗤笑道：「賀老三這狗日的，平日在樓里就鼻孔朝天，看不起老子，結果呢？虎落平陽被犬欺，居然讓你這麼個廢物給撿了便宜，真是丟我們藏鋒樓的臉！」
他這話歪打正著，賀山若非重傷昏迷，一百個蕭亭也不夠他殺。
霍鐵衣自覺看穿「真相」——對於賀山之死，他毫無感覺，現在只想把蕭亭抓回去，證明給親爹看，嶺南的犬子只有一個！
想到這裡，他氣勢更盛，回頭對嘍囉們一揮手：「你們都給老子看好了！看本少爺怎麼替三當家報仇，擒下這小白臉，回去給我爹和大夥瞧瞧！」
話音落下。
霍鐵衣眼神一厲，真氣爆發，周圍雨幕為之一震。
雖不及賀山精純老辣，但那股壓迫感卻做不得假。
「接招！」
霍鐵衣暴喝一聲，腳下步伐連踩，速度陡然加快，手中那柄華貴長刀化作一道炫目的金紅流光，直取蕭亭中宮！
刀光及體，刀風呼嘯！
蕭亭靜立不動，雨水順著他額前碎發滴落，直到那炫目的刀光逼近面門三尺，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才驟然模糊了一下。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刀鳴，壓過了風雨！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眾人只覺眼前似有冷電一閃，隨即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咔嚓！
霍鐵衣前沖的勢頭猛然頓住，臉上狂傲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聽一聲脆響，他手中那柄價值不菲的寶石長刀，竟齊柄而斷！
前半截刀身噹啷一聲掉在礁石上。
他愣了一下，愕然低頭下看，孰料一道極細、極紅的血線，在他脖頸上浮現，整個腦袋竟順著低頭的動作，從頸部滑落，滾到了地上。
砰！
那顆腦袋摔在渾濁的水窪里，血水迅速暈開。
接著無頭屍體的腔子裡鮮血狂噴，化為血幕。
全場死寂。
只有風雨聲，和周圍怒蛟幫眾驚恐的喘息聲。
蕭亭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他手中白纓刀已然再度歸鞘，只有刀鞘吞口處，一縷細微的血跡正被雨水沖刷殆盡。
快！太快了！
那一刀，超越了這些海匪理解的極限，他們甚至沒看到刀光，只聽到了刀鳴，然後少幫主就死了。
「少……少幫主死了！」
「他殺了少幫主！快！快回去報信！」
短暫的死寂後是極致的恐懼，眾人驚慌後退。
蕭亭深吸一口氣，體內疊浪真氣轟然奔騰！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仿佛化入雨中，不退反進，迎著人潮直撞而入！
噗！噗！噗！噗！……
長刀入肉的悶響，短促而密集，連成一片！
人影交錯，刀光如驚鴻掠影！
短短兩三個呼吸。
蕭亭的身影已從人群另一端穿出，腳步虛浮地停在一塊較高的礁石上，他單手拄著「白纓」刀，微微佝僂著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臉色因脫力而顯得蒼白。
在他身後。
那十餘名怒蛟幫幫眾，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
噗通！噗通！……
十幾顆頭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斷頸處血泉噴涌數尺之高！無頭的屍身搖晃著，相繼栽倒在泥水與血泊之中，濺起大片污濁。
頃刻之間，礁灘之上，除了蕭亭，再無一個活口。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又被狂風暴雨急速沖淡。
「呼……呼……」
蕭亭喘息稍定，但強烈的虛弱感和飢餓感卻如潮水般再次襲來。
剛才的戰鬥看似迅捷，實則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近兩日水米未進，這具身體實在太虛了。
「不會餓死吧……」
他強打精神，走向那些屍體，想要找點吃的，忽然一聲鷹啼，猛地從極高遠的鉛灰色雲層中傳來！
唳——
蕭亭霍然抬頭。
只見一道黑影劈開雨幕，以流星墜地般的速度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身穿暗紅色織金蟒袍、身形清瘦、兩鬢斑白的中年人！
他下落之勢狂暴無匹，落地時卻如羽毛般無聲無息。
蕭亭看著眼前這個人，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嶺南採珠司鎮守太監。
——曹廣賢。
大腿到了。
蕭亭心下放鬆，人直接朝後軟倒。
臨昏迷前，沒忘了演戲，輕喃一聲：「義父……」
這次的禍闖的有點大，希望這聲能喚起父愛，別罰的太狠！
他徹底昏了過去。
「……」
曹廣賢身影閃爍，單手扶住了他，目光掃過四周的屍體，在賀山和霍鐵衣的屍體上略有停頓，最後定格在蕭亭身上，那張清癯威嚴的臉上，閃過複雜之色。
幾乎是同時，數道破風聲傳來。
三條矯健身影從遠處一艘剛剛靠岸的快船上飛掠而至，落地無聲，單膝跪在曹廣賢身側。
親隨太監孫懷目光掃過滿地屍首，尤其在霍鐵衣那顆表情凝固的頭顱上停留一瞬，意外道：「師父，這些難道都是……都是師弟……」
曹廣賢抬手制止，淡淡道：「回司。沒有咱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牢……他的臥房。叫溫先生候著！」
「是！」
孫懷三人齊聲應命，低下頭時，神色各異。
曹廣賢不再多言，將昏迷的蕭亭背起，身形一閃，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