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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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時間,轉眼即過。

  夜色如墨,外城一座破落小屋內。

  王猛與兩個跟班圍坐一桌,桌上除了幾碟冷掉的滷菜,便是幾個空了大半的酒壺。

  疤臉捏著一粒花生米,低聲道:

  「慈尊教那幫人,最近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前天跟咱在碼頭上又碰了一次,李二那邊兩個弟兄掛了彩,其中一個怕是廢了。」

  他對面是個神色陰沉的獨眼男子,聞言冷聲道:「他們人多,身手和武器還都不賴,上次碰上個使精鐵大刀的,一刀就把老子手裡的刀砍豁口了,差點栽他手裡。說實話,咱們手裡的傢伙差太多了!」

  疤臉煩躁地灌了口酒:「彪哥說了,上面撥下來的錢買藥都不夠,想弄件趁手的武器,得自己想辦法。」

  王猛摩挲著酒杯粗糙的外壁,冷哼一聲,眼中帶著一股狠勁:「光抱怨有屁用,上面不給,就只能自己掙。這黑水河邊不是大把的錢袋子?」

  獨眼立刻會意,壓低聲音:「猛哥說的是,那些漁戶怕是都藏著點過冬的錢,該收一收了。」

  「收,也得有說法。」疤臉眉頭一皺,面露擔憂之色,「萬一惹出大亂子,給慈尊教鑽了空子可不好。」

  王猛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道:「規矩是人定的,最近河面上水匪猖獗,幫里要添置兵器防備水匪,各家按船頭攤派鐵器錢支援我們,不是合情合理?」

  獨眼聞言眼睛一亮,撫掌大笑:「猛爺這個理由妙!嘿嘿,都是為了大家在水上的安全,誰要不交,就是不顧大夥死活!」

  「還有,」王猛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而陰冷,「有些老傢伙,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這時候也該榨點出來了,算他們最後積點德。」

  疤臉連忙點點頭:「我也正有這個想法,西灘那個老王頭,我這幾天就在勸他早點把錢拿出來,早點安心西去,省得病痛折磨。」

  王猛補充道:「家裡有勞力有盼頭的,每月榨個百十文就行了,細水長流。剩下那些獨居的老東西,就一次性榨乾淨!」

  「還有西灘那陳家小子,」王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走了狗屎運,居然弄到條值錢的玉頂銀鰱,偷摸賣了五兩銀子。」

  「哦?」疤臉抬了抬眼皮,神色頗為疑惑,「猛爺這你不去收一趟龍王稅?」

  「自然是去了!」王猛氣的咬牙:「結果這敗家玩意,居然把銀子拿去報了武館!」

  王猛冷笑一聲,「窮泥腿子還想習武翻身,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根骨,真他娘的做白日夢!」

  「那能讓這小子這麼糊弄過去了?」疤臉問。

  「那當然那不是!老子管他把錢花哪了,承了龍王的恩撈到寶魚,就得給龍王上夠香火錢!我給了他一個月時間湊三兩齣來,但凡少一個子,就把他們那艘破船拿去賣了!」

  「明天就到日子了,拿到這三兩銀子,老子就可以去打一件精鐵大刀,慈尊教……」

  王猛頓了頓,將酒一飲而盡,重重放下杯子,「哼,誰吞了誰,還不一定呢!」

  ......

  夜色濃重,寒風呼嘯。

  外城一條偏僻小巷的拐角處,陳遠手持魚叉,靜靜潛伏在一堆廢棄石材後面。

  剛過子時,巷子裡搖搖晃晃走來一個壯碩的身影,哼著下流小調,正是王猛。

  他顯然喝了不少,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搖來晃去,時不時撞到牆壁上,淫笑著在牆上抓兩把,又搖搖晃晃往家挪。

  陳遠屏住呼吸,直到王猛靠近拐角時,他才迅速從陰影中走出,抓起一包石灰猛地撒向對方眼睛。

  王猛頓時汗毛倒豎,試圖伸手擋在眼前,可惜為時已晚,白灰迷住眼睛,頓時升起一股灼燒般的劇痛。

  他知道情況不妙,正要放聲大喊時。

  噗嗤!

  三根尖銳的鐵刺瞬間刺入喉嚨!

  即使他有些身手,但此時爛醉如泥,反應速度遠不如平時,再加上被石灰迷了眼,洞門大開,被陳遠輕易得手。

  「嗬~嗬!」

  王猛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雙手緊緊抓住刺入脖頸的魚叉。

  他想要看清出手之人,但石灰混著眼淚糊成一團,眼睛根本無法睜開。

  陳遠眼神冰冷,雙手死死握住魚叉柄,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送,同時猛地一絞!


  「呃……」王猛最後的掙扎戛然而止,身軀靠著牆壁軟軟滑倒,鮮血汩汩湧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蔓延開。

  陳遠劇烈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濃烈的血腥味直灌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蹲下身在王猛身上摸索起來,很快在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一個錢袋。

  打開一看,裡面是大約三兩碎銀和幾十文銅錢。

  陳遠眼睛一亮,這些錢看似不多,但要靠自己一人捕魚掙到這些錢,至少得半年時間,要攢出這麼多,甚至要兩三年才行。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

  不過這筆錢,得等風頭過去再一點點拿出來用,以免引起懷疑。

  他又檢查了一下現場,確認沒有留下與自己相關的痕跡後,迅速轉身融入夜色,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回到河灘,陳遠沒有急著進船艙,而是將帶血的衣服綁上石頭沉入河底,又用冰冷的河水反覆搓洗雙手和臉,直到皮膚發紅,身上的血腥味被河水沖刷乾淨,才回到船篷內躺下。

  聽著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殺人後的心悸和反胃感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釋然,以及更加清晰的認知。

  在這個世界,軟弱和退讓,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越發艱難,只有足夠狠辣,才能活下去。

  第二天,他照常早起,去熟悉的河灣撒網。

  運氣不錯,撈到幾條鯽魚和一條兩斤多的草魚,帶回家直接交給母親處理。

  來到武院時,院子裡仍是空蕩蕩的,

  他如往常一樣開始站樁,這十多天來,黑虎樁的熟練度緩慢提升,氣力增長了一些,身體也結實了不少。

  片刻之後,弟子們陸續到來,但也沒什麼人再議論他,他們已經習慣了陳遠每日清晨勤奮的身影。

  「阿遠哥,又這麼早來了!」

  一個有些青澀的少年走了過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陳遠抬起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黝黑瘦小的少年,點點頭,「今早沒幫你爺爺出攤?」

  這少年名叫李昊,家境和陳遠同樣窮困,父母早年進山打獵,葬於野獸之口,由祖父母拉扯長大。

  他比陳遠晚入門半個月,算是同一批的新人,跟著陳遠和許慶漸漸混熟了。

  「嗯,他今天不舒服,休息一天。」李昊說完,便自己找了片空地開始站樁。

  吃完早飯,姜成罕見地沒有躺在躺椅上,而是站在練武場邊,目光掃過正在站樁的這批新弟子,包括陳遠、李昊,以及其他幾個差不多時間入門的弟子。

  看了一會兒,姜成微微頷首,開口道:

  「行了,都停下來。站了這些時日,你們氣血總算有了點根基,不至於一練就垮,今日便傳授你們黑虎拳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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