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晉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家中,蘇白繼續努力修行。

  他租住的小院不大,一明兩暗三間房,青磚灰瓦,收拾得倒也乾淨。院牆是青磚砌的,年頭久了,磚縫間長著細細的青苔,牆頭上幾叢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曳。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樹冠如蓋,灑下半院濃蔭。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石桌面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邊角處長著星星點點的苔痕。

  每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才露出一線魚肚白,他便起身練刀。院子裡刀光閃爍,破空之聲驚起枝頭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一片。晨霧尚未散盡,刀鋒划過霧氣,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痕跡。白日裡處理公務,晚間便打坐吐納,熬鍊氣血。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像一架走時精準的座鐘,一刻也不曾停歇。

  實力。

  實力。

  一切都是實力說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能擊殺安無偶,有幾分僥倖,又有幾分是安無偶重傷在先。若真是堂堂正正對上武道六境的高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那一戰,他贏在時機,贏在意外,贏在安無偶大意。不是贏在實力。

  不夠,還遠遠不夠。

  這次安無偶的事情結束後,蘇白的日子再次平靜下來。

  一連兩個月,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沒有任務,沒有紛爭,沒有意外。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漣漪都難得泛起。他每日練刀、打坐、讀書、睡覺,周而復始,月復一月。偶爾有鄰居從門前經過,聽見院內傳來的刀風呼嘯,都會加快腳步離開,回頭看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

  也就在這一天,他終於突破到了武道第六境——神力境。

  那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月上中天,清輝如水。蘇白盤膝坐在榻上,五心朝天,雙目微闔。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菱花形的光斑,在他身上落下一片銀白,照得他眉目分明。他的呼吸悠長而均勻,一呼一吸之間,胸腹起伏,氣息綿綿不絕,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深沉,仿佛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屋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聲一聲,由遠及近:「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漸漸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丹田之中一股熱流涌動,起初只是細微的一縷,像春日融雪時最早的那道細流,若有若無。隨即,那股熱流越來越盛,越來越熾,仿佛有火焰在體內燃燒,順著經脈遊走全身,所過之處,每一寸筋肉都在微微顫抖,每一根骨骼都在輕輕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破土而出,要衝破這具軀殼。

  他猛地睜開眼睛。

  雙目之中,精光一閃而逝,在昏暗的屋內亮如寒星,照亮了身前尺許之地,隨即歸於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拳頭握緊的剎那,指節間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那是骨骼在力量的擠壓下發出的脆響,一聲接著一聲,如炒豆般密集,又像是筋骨在重新排列組合。他感覺到渾身充滿了力量,那股力量充盈而澎湃,在四肢百骸間奔涌不息,仿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一掌能拍碎一塊青石,一腳能踏裂地面。

  武道第六境,神力境。

  顧名思義,到了這一境界,力量會有一個質的飛躍。舉手投足之間,便有千斤之力。

  他終於踏入了這個境界。

  與此同時,他的調令也終於下來了。

  這次之所以調令這麼久才下來,主要是因為職位的變化問題。

  之前所謂的差頭,其實都只需要縣城的鎮撫司自己決定。縣裡報上去,郡里走個過場,蓋個印,便算完事。但再往上,那就真的不一樣了。

  副總差司的級別,實際上已經算是主掌一地的職位,必須要鳳山郡上面簽字畫押,郡守要過目,郡尉要點頭,主簿要存檔,甚至需要繼續往上傳遞一份任命備份,層層審核,道道關卡,每一道關卡都可能卡上十天半月。一來二去,便耽擱了這麼久。

  當然,有著寧月嬋的幫助,加上他這次又有實打實的功績,殺安無偶的名頭擺在那裡,還是順利晉升。

  調令送到鎮撫司的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正好。

  邢淮安親自將調令遞給蘇白,臉上帶著笑,眼神里卻有一絲複雜。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他知道蘇白要走,早就知道。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裡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他看著蘇白,目光在年輕人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蘇白的肩膀,那手掌落在肩上,微微用力。

  「南鎮撫司差司候補蘇白,除暴安良,殺賊有功,盡忠職守,特調任汾江縣大牢牢頭之職。」

  調令上的字不多,卻字字千鈞。蘇白雙手接過,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神色平靜。

  邢淮安倒是沒什麼反應,畢竟早就知道。

  但李差頭和王差頭卻是激動了。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調令上,又迅速移開,對視一眼,眼神里都藏著些什麼,像是兩頭餓狼同時盯上了一塊肥肉,卻又不好表露得太明顯。

  邢淮安要走,蘇白要去當牢頭。

  那個位置,現在不就很有可能從他們兩個人之間出現了嗎?

  李差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臉膛黝黑,膀大腰圓,在鎮撫司幹了二十年,資歷最老。他聽到消息時,臉上雖然還繃著,眼角卻已經微微上揚,魚尾紋都擠了出來,嘴角抿了又抿,硬是沒讓笑意露出來。他的手背在身後,十指卻在不停地動著,一會兒握拳,一會兒鬆開,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壓抑心裡的興奮。

  王差頭比他年輕幾歲,卻更沉得住氣。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但背在身後的雙手,卻悄悄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關節處都凸了起來。他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光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