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新的家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父子二人,相隔三丈,持刀對峙。

  一樣的架勢,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決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院中紅綢靜止,塵埃懸空,連遠處隱約的鳥鳴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

  下一刻,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勢,兩人只是腳下一蹬,地面青石板轟然炸裂!

  一黑一白兩道刀光,如兩條逆飛的流星,在半空交錯而過。

  黑刀如怒龍翻江,刀鋒所過,空氣撕裂出刺耳的尖嘯。

  銀刀如白虹貫日,刀光清冷,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各自向前衝出三步,同時停住。

  背對而立。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風起,紅綢飄動。

  陸飛胸前衣袍「刺啦」一聲裂開一道長口,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右肩斜劃至左肋,皮肉外翻,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大片衣襟。

  「草!」

  廣緣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霍然起身。

  可緊接著,他懸起的心又猛地落下,因為陸飛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他反手將黑刀刀尖抵住地面,借力撐住身體。

  刀鋒入石三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就這麼拄著刀,緩緩轉過頭。

  而他的父親,陸承宇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裡沒有任何傷口,衣袍完好。

  可下一刻,他胸前衣料忽然無聲裂開,一道細長的血線緩緩浮現,從心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鮮血,這才滲出。

  起初只是一線,隨即如泉湧出,迅速染紅衣袍。

  陸承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陸飛。

  然後,他轟然倒地。

  身子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再無聲息。

  陸承宇,死了。

  陸飛贏了。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還沉浸在方才那電光石火的一刀里,沒能回過神來。

  只有一個人反應過來了。

  「恩公!」白髮魔女發出驚呼,想要靠近陸承宇的屍體,卻被路刀背攔住了。

  她眼中閃過殺機,手中的劍帶著冰冷的真氣,卻被路刀背輕而易舉的壓制住了。

  這時候,她才知道,這陸家的管家修為深不可測。

  同時,她心裡升起了疑惑與不解。

  這時,陸承明率先對著陸承宇的屍體單膝跪地。

  緊接著,路刀背同樣走到陸承宇屍身旁,深深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面向陸飛,同樣單膝跪地。

  周圍數十名陸家子弟,無論老少,無論親疏,此刻齊刷刷跪倒一片。

  刀鞘觸地聲、衣甲摩擦聲,此起彼伏。

  然後,是整齊劃一、震徹庭院的呼喊:

  「恭送老家主——」

  「恭迎新家主——!」

  聲音如潮,在陸家大院裡迴蕩不休。

  陸飛拄著黑刀,站在血泊之中,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看著滿地跪倒的陸家人,眼神卻一片空洞。

  他贏了。

  殺了父親,奪了刀,成了陸家新主。

  這時,陸承明站起身,對著庭院中尚在震驚中的賓客們拱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禮畢,多謝各位江湖同道前來觀禮。陸家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這是逐客令!

  賓客們面面相覷,有的疑惑,有的明白,有的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海捕司的湛劍君與海燕天交換了個眼神,也未多言,悄然退走。

  白髮魔女布偕老看了看半跪在地上的路刀背,又望向陸飛,最後她深深的看了看陸承宇的屍體,最終默然離去。

  不多時,滿院賓客稀稀拉拉散去,只剩寥寥幾人。

  邋遢老道慢悠悠踱到陸承宇屍身旁,低頭看了片刻,嘆了口氣,嘴裡念念叨叨什麼。

  廣緣與楚狂君站在原地未動。

  還有那一胖一瘦兩個怪人,躲在院角廊柱後,目光仍死死黏在楚狂君身上,猶豫不定。

  瘦子扯了扯胖子衣袖,低聲說了幾句,兩人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就在這時,廣緣忽然看見,陸承明走到唐雙雙冰冷的身體旁,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丹丸,捏開她的嘴,輕輕送了進去。

  「你幹什麼?!」廣緣脫口喝道。

  陸飛聞聲轉頭,見狀大喊:「三叔,你做什麼?!」

  陸承明卻不答話,只是伸手探了探唐雙雙的頸脈,又俯耳聽了聽她的心口,這才緩緩道:

  「她還活著。」

  「什麼?」陸飛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還活著,」陸承明重複了一遍,「『斷腸散』入口即亡不假,可她方才服下的,並非真正的斷腸散。」

  話音未落,他忽然一掌拍在唐雙背後心!

  掌心真氣吞吐,柔和卻綿長,如春風化雨,渡入她四肢百骸。

  那枚赤紅丹丸遇真氣即化,藥力隨經脈遊走,直衝心竅。

  「咳……咳咳……」

  唐雙雙身體猛地一顫,從喉嚨里嗆出一口黑血。

  隨即,胸脯開始微弱起伏。

  蒼白的臉上,竟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陸飛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眼睜睜看著,唐雙雙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初時茫然無神,過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她看見了滿身鮮血、呆立不動的陸飛,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夢囈:

  「陸郎……你也死了嗎?」

  陸飛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是猛地撲上前,單膝跪地,一把將唐雙雙緊緊摟進懷裡。

  雙臂收緊,用力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肩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汩汩湧出,他卻渾然不覺。

  唐雙雙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沒有掙扎。她怔怔地靠在他肩頭,感受著那真實的體溫、劇烈的心跳,還有……滾燙的眼淚。

  一滴,兩滴。

  落在她頸間,灼得皮膚發燙。

  原來死人……是不會流淚的。

  她緩緩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回抱住了他。

  紅妝未卸,血染喜袍。

  廣緣不傻。

  他那裡不知道,這場父子相殺貓膩十足,他問陸承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陸飛的朋友?」

  陸承明轉過身,看著廣緣說道:「不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