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日本政府的操作(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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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深夜。

  港區,頂層複式公寓。

  北原岩剛進門不到二十分鐘,門鈴就響了。

  玄關牆壁上,在1990年還屬於絕對稀罕物的黑白顯像管可視門禁,正閃爍著微弱的雪花屏光芒。

  北原岩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畫質略顯粗糙的屏幕上。

  畫面里站著的,正是角川春樹。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四十分了。

  這位堂堂角川書店的掌舵人、手握數百億日元傳媒帝國的頂級大鱷,身邊竟然沒有帶秘書或編輯,就這麼孤身一人,站在專屬電梯廳外。

  他依然穿著兩個小時前在帝國飯店孔雀廳里的那套定製西裝,連領帶的溫莎結都沒有絲毫鬆懈。

  只不過此時他的腋下死死夾著一個皮質文件夾,背脊挺得筆直,但在黑白屏幕的映照下,依然能看出他眉宇間那種因為亢奮而掩飾不住的急切。

  一個跺一跺腳就能讓日本出版界地震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急於遞交投名狀的推銷員一樣,在冬夜裡親自登門。

  北原岩見狀,伸手按下門禁面板上的開門鍵。

  伴隨著大門電子鎖一聲沉悶的「咔噠」聲。

  幾秒鐘後,帶著一身冬夜冷空氣與名利場菸草味的角川春樹,跨進了玄關。

  「這麼晚還來打擾,實在抱歉。」

  角川春樹換上拖鞋,語氣裡帶著一種特有的熟稔與熱絡。

  北原岩將他引到客廳的沙發區,自己則轉身走進廚房。

  然後拿了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常溫水。

  當北原岩端著清水回到客廳時,角川春樹已經將黑皮文件夾打開,極其鄭重地平鋪在了茶几上。

  裡面是一本裝訂考究的名冊,封面上用燙金字體印著:《絕叫》電影化企劃,女主角候選檔案。

  角川春樹翻開第一頁,茶几上鋪滿了一張張精心拍攝的試鏡照。

  每一個名字,都是當下日本演藝界最炙手可熱的頂流女星。

  「北原老師。」

  角川春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野心道:「《絕叫》今晚拿下直木賞後,影視改編的預期已經漲到了一個瘋狂的高度。」

  「現在全日本排得上號的經紀公司,都在想盡辦法找關係,只為了爭搶『鈴木陽子』這個角色。」

  接著角川春樹用手指點了點名冊:「這裡的每一位,都是角川內部篩過三輪的最優人選。今晚連夜請您過目,就是想讓您這位原作者親自定奪。」

  角川春樹說完,擺出一副「資源任您挑選」的從容姿態,等待著北原岩翻開名冊。

  然而,北原岩並沒有伸手去翻那本厚重的名冊。

  「收起來吧,角川社長。」

  北原岩的語氣很平淡。

  角川春樹聽得微微一愣。

  「我現在沒有心思去理會《絕叫》電影化的事情。」

  北原岩將玻璃杯放回茶几上,繼續說道:「我接下來的精力,只想閉關把《午夜凶鈴》剩下的篇章寫完。」

  「至於選角和籌備,角川書店自己看著辦就行。我相信你們的專業度。」

  角川春樹聞言,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原以為北原岩會借著雙賞的東風,對電影的控制權提出嚴苛的要求。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北原岩竟然直接把這個全日本娛樂圈都在眼紅的頂級項目,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徹底放權了。

  「北原老師,這可是《絕叫》啊。」

  角川春樹忍不住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對作品分量的執著道:「它剛剛拿下了直木賞,鈴木陽子這個角色甚至能決定整部電影的成敗。」

  「就算您不管其他工作,我也還是希望,您能親自敲定女主角的人選。」

  面對角川春樹近乎懇切的提議,北原岩依然只是搖了搖腦袋。

  畢竟作家要寫書,而且是要去填出道作的坑,這是任何一個出版商都無法反駁的理由。

  角川春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遊說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面對這種骨子裡透著自己想法的純粹創作者,繼續糾纏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角川春樹點了點頭,乾脆地將茶几上的名冊合攏,重新裝回文件夾里,開口道:「我明白了。那就等您《午夜凶鈴》截稿的捷報。」

  就在角川春樹扣上文件夾搭扣,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

  茶几上的座機電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北原岩聞言,直接拿起聽筒貼在耳邊。

  茶几上的座機電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北原岩聞言,直接拿起聽筒貼在耳邊。

  「老弟!恭喜啊!今晚的頒獎典禮,你可是硬生生把孔雀廳的屋頂都給掀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語速極快,中氣十足。

  而這道聲音的主人,正是久米宏。

  這位《News Station》的當家主播,語氣裡帶著電視新聞人特有的穿透力。

  「寒暄的話留到改天喝酒再說,先說正事。」

  還沒等北原岩回話,久米宏的語氣便瞬間從熟稔的熱絡,切換到了鋒利的職業狀態。

  「你今晚那番發言,我想起來渾身起雞皮疙瘩。但是——」

  久米宏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凝重。

  「就在你離開帝國飯店後不到一個小時,大藏省和通產省的內閣情報調查室,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連夜向各大主流紙媒的編輯部施壓。」

  「明天的早報上,你那段關於『經濟墜落』和『記錄重力』的核心發言,會被大幅刪減,甚至直接被雪藏。」

  北原岩拿著聽筒,沒有說話。

  接著久米宏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對官方的嘲弄:「明早見報的版本,大概率會被強行潤色成——『北原岩發表獲獎感言,表達了對日本文學與國民未來的堅定信心』。這種粉飾太平的官方口徑,他們早就寫好了。」

  深夜的客廳里十分安靜,久米宏那中氣十足的聲音順著聽筒漏了出來。

  坐在對面還沒來得及起身的角川春樹,將電話里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角川書店的掌舵人,剛剛還滿腦子都是電影選角的商業算計,此刻瞬間冷卻了下來。

  隨後他收斂了所有的隨意,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北原岩。

  「所以,老弟。」

  電話那頭,久米宏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語氣里湧上了一股屬於新聞野獸的純粹戰鬥欲。

  「紙媒的脖子被他們捏住了,我管不了。」

  「但電視直播——他們可剪不掉。」

  「後天晚上八點,《News Station》黃金檔。我給你留了一個完整的專訪時段。」

  久米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狂熱道:「要不要來我的直播間,當著全日本一億國民的面,把你在帝國飯店被剪掉的那些話再次說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北原岩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拿著聽筒,目光越過落地窗,落在了窗外東京灣的夜色上。

  1990年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點綴的幾盞航標燈,在起伏的水面上拖出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可極其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電話那頭,久米宏極其痛快地大笑了一聲:「爽快!那明晚見,我派台里的車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北原岩將聽筒放回座機。

  對面的角川春樹看著北原岩,眼神里交織著震愕與一種商人見證歷史風暴時的極度亢奮。

  最終,這位傳媒巨頭拿起文件夾,站起身道:「你這是要和半個霞關開戰啊。」

  角川春樹看著北原岩,語氣里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種隱秘的戰慄道:「明晚的收視率,恐怕要打破日本電視史的紀錄了。」

  說到這,角川春樹停頓了一下,閱人無數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忍不住問了一句:「不過,北原老弟……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那可是大藏省和內閣情報調查室。被這台國家機器碾過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北原岩聞言,搖了搖腦袋,開口回應道:「角川社長,在日本,政客得罪了霞關會被迫下台,商人得罪了霞關會面臨破產。」

  「但唯獨作家不會。」

  「大江健三郎天天在專欄里痛罵內閣與天皇體制,不僅沒被抓起來,照樣是受人敬仰的文學泰斗。」

  「松本清張在小說里把霞關官僚的黑幕揭得底朝天,讓無數政客如芒在背,卻依然是全日本最高版稅的國民作家。」

  北原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將遊戲規則看透的從容:「在這個國家,當權者對執筆者的刺耳聲音,向來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寬容。或者說,是忌憚。」

  「那幫官僚可以動用權力封殺報紙的版面,但他們絕不敢真的讓一個剛剛拿下芥川、直木雙賞的作家『人間蒸發』。」

  「他們丟不起這個臉,也承擔不起那種級別的輿論反噬。只要我的筆還在寫,他們就只能捏著鼻子忍著。」

  角川春樹聽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接著這位在商海廝殺了大半輩子的傳媒巨頭沉默了幾秒,隨後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反而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看來是我多慮了。」

  角川春樹沒有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黑皮文件夾,動作乾脆地站起了身。

  「既然北原老師心裡早有成算,那今晚我就不再過多打擾了。」

  角川春樹看著沙發上的年輕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期待道:「後天八點,我會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的。」

  說完,他拿起黑皮文件夾,轉身走向玄關。

  北原岩也站起身,將角川春樹送到了門口。

  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

  待角川春樹離開後,北原岩便轉身走回客廳,徑直來到了書桌前,擰開鋼筆的筆帽,將一張空白的原稿紙鋪平,低頭寫《午夜凶鈴》接下來的劇情。

  翌日,清晨六點。

  伴隨著第一班山手線電車的轟鳴,東京各大地鐵站和便利店的報刊架上,準時擺滿了散發著油墨味的早報。

  《讀賣新聞》、《日本經濟新聞》、《產經新聞》——這些全日本發行量最大的主流大報,無一例外地在頭版的文化版塊,刊發了昨晚帝國飯店頒獎典禮的報導。

  但當通勤的社畜們在擁擠的站台上展開報紙時,他們看到的標題卻是這樣的:

  《讀賣新聞》:「雙賞巨匠北原岩寄語時代:經濟陣痛終將過去,文學將作為燈塔指引國民。」

  《日經新聞》:「北原岩獲獎感言:日本文學的創造力,將成為國民信心的基石。」

  在這些字斟句酌的正文裡,北原岩被塑造成了一個深情致敬傳統、對國家未來充滿希望的溫和派巨匠。

  那些關於「墜落」的字眼,消失了。

  那些關於「廢墟」的表述,消失了。

  那句最刺耳的「文學什麼都拯救不了」被徹底抹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被精心編織的官方套話。

  仿佛昨晚站在麥克風前的,不是用目光審判全場的北原岩,而是一個被體制馴化得妥妥帖帖的提線木偶。

  這就是大藏省和通產省的效率。

  在北原岩離開帝國飯店後不到一個小時,無形的大手就已經伸進各大報社的編輯部。

  他們甚至不需要下達什麼粗暴的文件。

  在日本獨有的「新聞記者俱樂部」制度下,中央省廳與主流大報之間,向來是一種病態的共生關係。

  報社依賴官僚提供獨家新聞和政策吹風來維持銷量,作為交換,他們必須在關鍵時刻替官方維穩。

  只需要大藏省的宣傳幹事打幾個電話,輕描淡寫地暗示一句「當前的社會情緒不宜過度悲觀,希望貴報從大局出發」,報紙上的北原岩,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個替政府唱讚歌的乖孩子。

  然而,官方的手能捂住「記者俱樂部」里那些正規軍的嘴,卻管不住另一群聞著血腥味續命的野獸。

  上午九點整。

  當各大日報的「特供版」報導已經鋪滿全日本的辦公桌時,另一批印刷品準時砸向了各大書店和車站的貨亭。

  《周刊新潮》、《文藝春秋》,以及角川書店旗下的《野性時代》特別增刊。


  這三本分屬不同財團、平日裡為了搶奪獨家爆料狗腦子都能打出來的頂級雜誌,在今天早上,極其罕見地做了一模一樣的事。

  在各自最顯眼的跨頁版面上,他們用加粗的黑底白字,一字不差地刊登了北原岩昨晚在帝國飯店的原話。

  「文學做不了接住下墜者的安全網,它也根本無法阻止一個龐大時代的墜落。」

  「但作為握筆的人,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片廢墟上——極其誠實地,記錄下每一個人在墜落時的重力。」

  一字不改,一字不刪。

  黑色的底版上,白色的鉛字像是一把捅破了虛假繁榮的匕首,極其刺目。

  《周刊新潮》是主編連夜越過層層審批,強行停下印表機加塞進去的。

  《文藝春秋》的高管在聽完現場記者的錄音帶後,當場拍板撤換了原定版面。

  而角川書店的動作最快,就在角川春樹凌晨離開北原岩的公寓那一刻,他便直接撥通雜誌部負責人的電話,只下了一道死命令:「把北原岩的原話全文登出來,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許動!」

  三家競爭對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決斷。

  這不是因為他們多麼熱愛真理,而是基於極其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對日本傳媒生態的底層邏輯:

  當那些自詡權威的主流大報被政府按著頭撒謊時,周刊雜誌只要把真話原封不動地砸出來,就能把大報的公信力按在地上摩擦,從而吃下這波時代海嘯里最豐厚的銷量紅利!

  況且,這可是一位剛剛橫掃雙賞的頂級作家的原話。

  誰敢替他改一個字?

  上午八點,早高峰的餘溫還未散去。山手線的車廂里,開始出現一幕戲劇性拉滿的荒誕景象。

  並排坐著的兩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左邊的人手裡拿著當天的《讀賣新聞》,右邊的人手裡翻著剛買的《周刊新潮》。

  左邊的人看到的標題是:「經濟陣痛終將過去。」

  右邊的人看到的黑體字是:「文學什麼都拯救不了。」

  兩人在車廂的晃動中,不經意間瞥到了對方手裡的內容,隨後便同時愣住了。

  為什麼他手中的報紙內容和我手中的不一樣?

  這個想法在兩人的腦海中同時升起。

  「那個……冒昧問一下,您看的是今天的《讀賣》嗎?」

  最終,還是拿著《新潮》的年輕人忍不住開口詢問著對方,聲音里透著明顯的困惑。

  「是啊。」

  中年男人聞言,先是看了看對方手裡的雜誌,接著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道:「可你那上面登的北原老師的原話……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兩人當即便開始交換起了手中的報紙,看到了各不相同的話術。

  緊接著,車廂里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種詭異的錯位。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直接把兩份印刷品並排攤在公文包上,逐字逐句地對照。

  「這絕對是周刊雜誌在為了銷量造謠!」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老派社員有些激動地指著《讀賣新聞》的版面,大聲道:「《讀賣》和《日經》可是全國最權威的大報,白紙黑字印著的頒獎詞,怎麼可能聯手造假?」

  「大報紙就不會撒謊嗎?」

  旁邊一個看著像大學生的年輕人冷笑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周刊新潮》道:「您看看日經指數都跌成什麼鬼樣子了?」

  「新聞上天天說『只是短暫回調』『技術性回調』,可您信嗎?」

  「政府早就慌了,連夜改稿子捂嘴這種事,他們絕對幹得出來!」

  「胡說八道!北原岩要是真的說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大藏省能放過他?」

  「所以《新潮》才敢登出來!他在台上當著全日本權貴的面,把桌子掀了!」

  同一場頒獎禮,同一個人,同一個夜晚,竟然出現了兩個截然相反的平行宇宙。

  消息的擴散速度,比大藏省預估的快了一萬倍。

  到了中午,「北原岩到底說了什麼」這個問題,已經像病毒一樣從電車車廂蔓延到了丸之內的寫字樓、大學的食堂、街角的咖啡館。

  民間輿論的爭論迅速白熱化。


  各種混雜著恐慌、憤怒、自欺欺人與猜忌的議論聲,幾乎要在城市的上空沸騰。

  「大報社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丸之內的一間茶水間裡,一個職員將《日經新聞》重重地摔在桌面上:「這麼整齊劃一的粉飾太平,除了霞關那幫官僚下場施壓,還能有誰?」

  「可是,會不會是北原老師自己改口了?」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職員滿臉不安,緊緊攥著水杯道:「畢竟他昨晚剛拿了雙賞,名利雙收。萬一是他被上流社會收編了,聯合政府一起騙我們呢?」

  「不可能!寫出《絕叫》的人絕不會向權力搖尾乞憐!」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同事立刻反駁。

  「但如果他真的被收編了……我反而能鬆一口氣。」

  一個背著高額房貸的男職員煩躁地抓著頭髮,眼底滿是血絲,聲音近乎崩潰道:「我寧願相信《讀賣》上寫的是真的!」

  「我寧願相信北原老師真的說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如果連他都說時代註定要墜落,那我下個月的貸款該怎麼辦?我一家老小該怎麼辦?!」

  茶水間裡瞬間陷入了一陣死寂。

  在這個殘酷的現實面前,哪怕是虛假的希望,也有人拼命想要抓住。

  「別自欺欺人了。」

  角落裡,一個剛剛經歷了股票爆倉的中年課長聲音微微發抖,無情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說出了所有人心裡最害怕的那個猜測:「如果政府連一個雙賞作家的嘴都要強行堵上……那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現在的經濟爛攤子,已經到了官方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讓國民聽見的地步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眾人:「我們是不是……徹底完蛋了?」

  這最後一種猜測,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扎進了全日本國民最敏感的神經。

  在過去這兩個月里,那些眼睜睜看著股市腰斬、看著鄰居破產、看著自己隨時可能失業的普通國民,對北原岩這個名字懷有一種近乎溺水者抓浮木般的信賴。

  《絕叫》替底層發出了嘶吼,《鐵道員》承載了被時代拋棄者的尊嚴。

  如果連北原岩這樣冷硬的作家,都被權力收編、開始配合政府粉飾太平——那這個國家,就真的爛到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疑惑迅速發酵成不安,不安又以幾何倍數膨脹為被愚弄的憤怒。

  當天下午三點的內閣例行記者會上。

  平日裡和政府稱兄道弟的主流大報記者集體低著頭裝聾作啞,但那些不受「記者俱樂部」規矩約束的外媒和自由派周刊記者,卻毫不客氣地拋出了劈頭蓋臉的追問。

  面對台下猶如連珠炮般的質詢,政府發言人滿頭大汗。

  他掏出白手帕不斷擦拭著額頭,在講台上硬生生支吾了將近十分鐘。

  除了極其狼狽地不斷鞠躬,以及翻來覆去地重複「無可奉告」和「內閣絕對尊重出版自由」這類毫無營養的官僚廢話之外,他始終沒敢正面回應一句——大藏省到底有沒有向報社施壓。

  但在政治的語境裡,這種狼狽的躲閃,就等同於變相的默認。

  這最後一塊遮羞布的滑落,徹底點燃了全社會的怒火。

  就在全日本因為這兩份「精神分裂」的文本而陷入巨大的撕裂感,當民間的恐慌、猜忌與被愚弄的憤怒猶如高壓鍋般,已經被逼到了即將徹底炸裂的極限時刻。

  時間,悄然來到了下午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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