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日本文壇因北原岩而永久改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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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芥川賞評委們的討論陷入尾聲的同時,新喜樂料亭一樓的另一間榻榻米房間裡,氣氛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說二樓的芥川賞評審席瀰漫著一種拘謹的凝重,那麼一樓的直木賞評審席,此刻幾乎可以用狂熱來形容。

  在座的評委,清一色是在日本大眾文學領域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手。

  他們寫過推理,寫過時代小說,寫過人情世故,也寫過市井百態。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眾文學的命脈從來不在象牙塔里,而是在街頭巷尾里普通人的喜怒哀樂中。

  而在這個泡沫剛剛碎裂,整個日本都在劇痛中顫抖的一月,這部名為《絕叫》的作品,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闖進了他們的視野。

  五木寛之是第一個站起來的。

  這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社會派大家,今天的舉動在在場所有人看來都極其罕見。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許久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激動。

  「諸位,我的話可能說得重一些,但我認為,這部作品已經超越了推理小說的範疇。」

  五木寛之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在泡沫破裂的當下,我們的同行還在寫什麼?密室殺人,不在場證明,本格詭計的排列組合……」

  他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有北原岩拿起了手術刀,切開了這個時代的膿瘡。」

  「鈴木陽子不是一個虛構角色。「

  此時五木寛之的聲音雖然壓低了半分,但分量卻反而更重了一些:「她是此刻正坐在破產邊緣的每一個日本國民。」

  「她是那些被高利貸追債的主婦,是那些被公司裁員後不敢回家的丈夫,是那些在出租屋裡孤獨死去卻無人問津的邊緣人。」

  「北原岩把他們的聲音寫了出來。這聲絕叫——便是這個冬天裡,整個日本最真實的聲音。「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在座的每個人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胸口,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來消化這股衝擊。

  其中渡邊淳一靠在座墊上,雙臂環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折服,感慨,以及一絲同行之間才會有的、極其微妙的不甘。

  「五木先生說得沒錯,《絕叫》確實是一部讓所有同行無話可說的作品。」

  過了許久,渡邊淳一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般道:「但最讓我覺得氣人的,不是《絕叫》本身。」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一般。

  「最氣人的是,這個能把社會最黑暗的角落寫到令人窒息的傢伙,同時還寫出了《情書》這樣的作品!」

  渡邊淳一搖了搖頭,苦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道:「《情書》是什麼?」

  「是在新宿最骯髒的底層泥沼里,寫出一份純粹到近乎神聖的靈魂救贖。」

  「白蘭那個角色身上的悲憫與掙扎,說實話,我渡邊淳一寫了一輩子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糾葛,也不敢說自己能把那種在泥濘中開出花來的生命力,寫到那種程度。」

  「然後你告訴我,寫出這種東西的人,轉過頭就能寫出《絕叫》這樣冷酷到骨頭裡的社會黑暗劇?」

  說到這裡,渡邊淳一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投降般的無奈道:「這種在兩個極端之間反覆橫跳的能力,已經不是天才能解釋的了。」

  「和他相比,我們這些人這輩子寫的東西,簡直像是小學生的練習本。」

  這句話說完,房間裡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苦笑聲。

  笑聲不大,但每一個笑的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便是被徹底折服之後的自嘲。

  這時,田邊聖子放下手裡的茶杯,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接過話茬道:「渡邊先生說到了關鍵。」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年長女性特有的沉穩:「北原岩最令人戰慄的地方,不在於他寫了什麼,而在於他對讀者情緒的控制力。」

  「寫《情書》的時候,他能讓你蹲在新宿最底層的爛泥里,卻依然相信一個被命運碾碎的人,靈魂深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值得被救贖的光。」


  「但寫《絕叫》的時候,他又能瞬間把你推進平成的冰窖里,讓你親眼看著一個女人是怎樣被這個時代一寸一寸地吞噬殆盡。」

  聽著眾多評委的點評,藤澤周平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裡,他從討論開始到現在,一個字也沒說過。

  此時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三根菸蒂,桌上的茶也涼透了。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慢慢開口,雖然聲音很輕,但房間裡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我只說一件事。」

  藤澤周平的目光平靜道:「如果這一屆直木賞不給《絕叫》,那麼從今天起,直木賞這三個字就再也不需要被任何人認真對待了。」

  只有一句近乎宣判般的冰冷定論。

  但恰恰是這種不帶任何感<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3B"></i>彩的表述,比任何溢美之詞都更有分量。

  因為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在這個泡沫碎裂、全民陷入恐慌的一月寒冬里,全日本只有這一本書,真正聽到了民眾的「絕叫」。

  如今它不再僅僅是一部推理小說。

  它精準地捕捉到了孤獨死的社會盲區,金融體系對底層的系統性壓迫,以及階級固化之下個體命運的徹底坍塌。

  它是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絕望聖經。

  如果直木賞對此視而不見,那被辜負的不是北原岩,而是這個獎項自身的存在意義。

  深夜。

  新喜樂料亭一樓與二樓的燈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熄滅的。

  兩間評審室的評委們先後走出房間,在走廊里擦肩而過。

  沒有人交換評審結果,這是規矩。

  但當雙方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短暫交匯時,一種極其微妙的默契,在彼此的眼神中一閃而過。

  這種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語來確認。

  因為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名字投下的巨大陰影。

  當夜,兩份初選名單分別在各自的評審流程內正式敲定。

  消息被嚴格封存在日本文學振興會的保密系統里,按照慣例,要等到正式公告日才會對外發布。

  但在日本文壇這個圈子裡,從來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翌日清晨。

  最先嗅到風聲的,是幾家與文學振興會關係密切的老牌出版社。

  消息的傳播路徑極其隱秘,先是一個評委在深夜的居酒屋裡對老友無意間透露了一句,然後那位老友在第二天早上給自己供職的出版社打了一通電話,接著電話的內容在午休時間被轉述給了另一家出版社的主編。

  不到二十四小時。

  北原岩雙作入圍雙賞的消息,最新劇情:,點擊追更。就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一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在文壇內部擴散開來。

  《情書》入圍芥川賞初選。

  《絕叫》入圍直木賞初選。

  同一個作家,同一屆評選,兩部風格截然對立的作品。

  分別殺入純文學與大眾文學最高獎項的候選名單。

  當這個消息被徹底確認後的第一個小時,整個日本文壇的電話線路幾乎陷入了癱瘓。

  最先炸開的是各大出版社的編輯部。

  講談社文藝局的走廊里,一個年輕編輯捧著剛剛傳來的內部簡報,從辦公室一路小跑到主編室,推開門時不小心撞翻了門口的文件架,但他顧不上撿散落一地的稿件,連忙把簡報拍在了主編的桌面上。

  而主編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了桌上。

  「這不可能!」

  主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中帶著不敢置信。

  與此同時,集英社、文藝春秋、角川書店……幾乎所有出版機構經歷了同樣的場景。

  一個僅僅發表了四部作品的年輕人,在一年的時間裡,同時闖入了日本文學界兩座最高殿堂的候選名單。

  這件事本身的衝擊力,已經超出了新聞的範疇。

  文學評論界的反應來得更快,也更瘋狂。

  當晚,《文藝春秋》的資深評論員田中在接到消息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晚上七點四十分。

  他放下剛吃一半的晚飯,連忙走進書房,打開檯燈,鋪開稿紙。

  直到第二天清晨六點,他的妻子起床時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推門進去才看到,此時的田中趴在桌上睡著了。

  而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旁邊的菸灰缸里塞著十一根菸蒂。

  標題只有一行——《兩座山的征服者:北原岩與文壇秩序的終結》。

  而《群像》雜誌的主筆則在凌晨三點給自己的副手打了一通電話。

  副手在睡夢中被吵醒,迷迷糊糊接起聽筒,只聽到對方用一種極其亢奮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把後天的專題全部撤掉,給我騰出八個版面。」

  副手愣了兩秒:「啊八個?要寫誰?」

  「你說呢?」

  沒等副手反應過來,電話就被掛斷。

  而在學術界,東京大學文學部的幾位教授在第二天的午餐時間,罕見地聚在了教職工食堂的同一張桌子上。

  他們平時分屬不同的研究方向,交集並不多。

  但今天,每個人走進食堂時手裡都拿著同樣的東西,一份當天的文化版報紙。

  其中一位近代文學方向的教授,把筷子擱在餐盤邊上,對著同桌說了一句在日後被多個文學史研究者反覆引用的話。

  「昭和年代有過太宰治,讓文壇為一個人的才華與瘋狂爭論了半個世紀。」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審慎,但眼底的震動藏不住:「而平成剛剛開始,北原岩就已經給我們出了一道比太宰治更難解的題」

  「一個人,能不能同時站在兩座互相排斥的山頂上?」

  當消息擴散到普通讀者層面,則是在第三天的早高峰。

  各大體育報和八卦周刊用最大號的標題搶先刊發了這條新聞,它們向來比正經文學雜誌更懂得怎麼抓住大眾的眼球。

  「史上首次!北原岩雙殺芥川賞·直木賞!「

  「文壇核爆:一人獨占兩座神殿!「

  JR山手線的早高峰車廂里,這些標題被無數雙眼睛同時掃過。

  有人皺著眉頭仔細閱讀正文,有人舉著報紙轉頭問身邊的同事:「芥川賞和直木賞同時入圍,以前有過嗎?」

  同事聞言,點頭答道:「以前有過,但無人能夠同時斬獲兩座最高獎盃。」

  這句感慨,僅僅是此刻全日本震動狂潮一處微小縮影。

  雙獎同時提名北原岩這則重磅新聞,猶如風暴席捲東京街頭。

  新宿站報亭老闆面對周刊記者話筒,語氣難掩驚愕道:「今早文化版報紙銷量足足翻了三倍。上回碰見此等搶購狂潮,還要追溯到東京股市全線崩盤那日。」

  報紙版面引發全民震撼,隨後迅速轉化為實體書市狂熱購買力。

  消息見報當天下午,全東京各大書店迎來一輪駭人搶購潮。

  早先出版那些《午夜凶鈴》與《告白》單行本首當其衝。

  紀伊國屋書店新宿本店店長事後回憶仍舊餘悸猶存道:「從下午兩點開始,《告白》庫存飛速消失。」

  「到傍晚六點,一樓文學區有關北原岩所有著作全數售罄。我們連夜致電新潮社要求緊急補貨,那邊只回書庫告急,最快也要熬到明日下午。」

  至於尚未正式發售那本《絕叫》,單行本預購量在消息傳出四十八小時內,直接衝破新潮社銷售系統統計上限。

  負責預購登記的編輯助理在後來的採訪中說道:「我從入行到現在,從來沒見過一本還沒印出來的書,預購排隊能排到三個月以後的。」

  面對這場橫跨文壇、學界與大眾的連鎖風暴,純文學陣營與大眾文學陣營的反應,呈現出了一種極其鮮明的溫差。

  純文學一方的態度,始終帶著一層薄薄的距離。

  他們承認《情書》的文學品質無可挑剔。

  但對於一個同時在寫大眾推理的作家出現在芥川賞的候選名單上,這些純文學的守門人始終抱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幾位未參與評審的資深純文學作家,在銀座某間私密的會員制酒吧里碰了面。


  酒過三巡後,一位以短篇小說著稱的老作家用極其迂迴的方式,說出了在場所有人都在想、卻沒人願意第一個說出口的話。

  「如果芥川賞最終頒給了北原岩……外界會不會覺得,是我們純文學的陣地,主動向大眾文學打開了大門?」

  這句話說完,沒有人接腔。

  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楚的回答。

  而大眾文學一方的態度,則完全是另一個溫度。

  幾乎是一邊倒的狂熱擁護。

  在泡沫碎裂的巨大社會創痛面前,《絕叫》已經超越了一部小說應有的影響力邊界。

  它變成了一面旗幟。

  一面證明文學有能力回應時代的旗幟。

  大眾文學陣營的作家和評論家們,在各種公開和私下的場合,幾乎達成了同一個共識。

  在這個冬天,如果直木賞不頒給《絕叫》,那就是在這個時代最需要文學站出來說話的時刻,選擇了沉默。

  那將是直木賞自身的恥辱。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文壇內部激烈碰撞。

  而碰撞的焦點,始終是同一個名字。

  北原岩。

  如今這個名字此刻所承載的重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一個普通作家的範疇。

  因為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一旦最終結果塵埃落定。

  無論是雙賞加冕,或者是雙賞只取其一,還是兩手空空,日本文壇延續了半個多世紀的格局與秩序,都將因為北原岩這個名字的出現,而被永久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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