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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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北原岩親口允諾後,角川春樹極其利落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先是不緊不慢地撣了撣高定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扣好西裝紐扣。

  對於他這種級別的大亨來說,只要北原岩點了頭,這份口頭允諾就比任何紙質意向書都要堅固。

  「那麼,北原老弟,合作愉快。」

  角川春樹朝北原岩微微頷首,語氣里透著目的達到後的從容:「下午我會讓法務部把電影授權合同送過來。」

  「至於院線的初步籌備方案,最遲下周,我會親自擺在你的桌面上。」

  說完,他轉身走向玄關,彎腰換上昂貴的義大利定製皮鞋。

  在拉開公寓大門的那一刻,角川春樹回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佐藤賢一,留下一句客套道:「佐藤主編,單行本的排版和印刷,就辛苦新潮社了。」

  「還請務必做得精美些,畢竟等年底我們的院線大電影上映時,書店的實體書陳列,還得配合著大銀幕一起做線下造勢啊。」

  話音未落,角川春樹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門。

  隨著厚重的隔音門扇沉沉合上,走廊里清脆的皮鞋聲也徹底消失。

  待角川春樹徹底離開後,佐藤賢一閉上眼睛,然後極其緩慢地長吁一口氣。

  僅僅是一個輕飄飄的口頭允諾。

  但這塊在未來註定價值數十億,甚至上百億日元的院線電影蛋糕,就已經被角川春樹硬生生被切走了。

  但佐藤賢一覺得自己沒有輸。

  對於一家百年文學出版社,對於一個老派編輯來說,這才是作品真正的靈魂與命脈。

  電影終會有下映的一天,百億票房的喧囂也終將隨著時代的遺忘而消退。

  但一本被印成鉛字,保留最原始鋒芒的實體書,卻可以在無數個書架上靜靜地躺上五十年、一百年,成為真正的不朽。

  想到這裡,佐藤賢一睜開眼,讓紊亂的心跳逐漸平息下來。

  「角川社長既然走了。」

  這時,北原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打破了客廳里的安靜。

  「佐藤主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單行本的具體事宜了?」

  聽著北原岩的話,佐藤賢一猛的反應過來,然後將手伸進公文包,把熬了一整夜擬定出來的S級合同拿了出來。

  白紙黑字上,版稅那一欄原本印著的是18%。

  這是他昨夜熬了一個通宵,在新潮社現有的規矩體系內,能為北原岩爭取到的最高極限。

  但此刻,面對角川春樹剛剛砸下名為20%的金山,這個曾經代表著百年大社最高誠意的數字,突然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佐藤賢一很清楚,新潮社與北原岩贏下的是患難與共的情分。

  但如果在這最核心的版稅數字上退讓,那這份情分在絕對的資本面前,就會顯得極其單薄,甚至像是在用恩情來要求作者降價。

  因此佐藤賢一看著合同,沉默了兩秒。

  隨後,佐藤賢一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北原老師。」

  佐藤賢一將手掌平壓在合同上,直視著對面的北原岩,緩緩說道:「這份協議是我昨晚擬定的。」

  「上面的版稅是百分之十八,這也是新潮社百年歷史上,S級合同的最高紀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心虛,反而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但我現在不能把它交給您。」

  北原岩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停,一臉疑惑的看著佐藤賢一。

  「新潮社確實沒有角川書店那套上百億的院線渠道。」

  佐藤賢一的目光極其清明,一字一頓地說道:「但在對創作者心血的絕對估價上,如果連這最後的兩個百分點都讓資本壓過去,那我們口中所謂的尊重,就成了一句虛偽的空話。」

  下一秒,在北原岩的注視下,佐藤賢一猛的站起身,極其鄭重地向北原岩微微欠身:「請您借用一下公寓的電話,給我十分鐘的時間。我這就去向社長請示。」

  「《絕叫》單行本的版稅,新潮社也必須是百分之二十。」

  面對這位老派主編極其強硬的表態,北原岩也頓時愣住了。

  他十分清楚,能在昨晚,在連角川春樹的面都沒見到的情況下就敲定這個數字,佐藤主編就已經為自己打破了所有的陳規。


  北原岩也清楚,在日本企業極其森嚴,甚至可以說是僵化的上下級體制內,為了這區區兩個點的版稅差距,去越級挑戰社長和董事會的底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這一刻,北原岩的眼底閃過一絲敬意。

  接著佐藤賢一拿起了茶几旁的座機,直接撥通了新潮社社長辦公室的直線。

  聽筒里嘟嘟的撥號音只響了兩聲,便被立刻接起。

  「是我,佐藤。」

  「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新潮社社長村田大郎的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佐藤賢一沒有廢話,極其簡明扼要地匯報了剛才客廳里發生的一切。

  角川春樹的突然截胡,影視版權的割讓,以及最後北原岩將單行本出版權留在新潮社的決定。

  聽完佐藤主編的匯報,電話那頭的村田社長長長鬆了一口氣,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嘆道:「做得好,佐藤。」

  「只要單行本的命脈還留在新潮社,這場仗就是我們的全勝。」

  「但社長,還有一件事。」

  佐藤賢一攥緊了聽筒,接著說道:「角川春樹剛才開出的價碼是,首印兩百萬冊,外加百分之二十的版稅。」

  隨著佐藤話音落下,聽筒里瞬間陷入了死寂。

  足足過了四五秒鐘,村田社長難以置信的聲音才傳了過來:「首印兩百萬冊?角川那個瘋子難道想拿書去填海嗎?」

  「去年稱霸全日本的吉本芭娜娜,那本《鶇》賣了一整年,鋪滿全國的書店也才突破一百六十萬冊!」

  「他角川春樹竟然敢拿兩百萬做首印?」

  「他憑什麼有底氣說出這種狂言?」

  比起單純的憤怒,村田社長的語氣里更多的是對角川那種狂暴資本的駭然。

  而佐藤賢一沒有順著社長的話去感嘆,而是繼續說道:「社長,首印量我們拼不過角川書店的院線宣發,這是客觀事實。」

  「但版稅的比例,代表的是新潮社對《絕叫》這部傑作的絕對估價。」

  佐藤賢一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權衡道:「所以我向您強烈建議,新潮社的單行本版稅,也提到百分之二十。」

  「社長,請您想一想。」

  佐藤攥緊了聽筒,將聲音壓低了半分道:「如果我們今天在這兩個點上退讓了,角川春樹那個瘋子走出這扇門後,會怎麼嘲笑新潮社的寒酸?」

  電話那頭,村田社長聞言,也感同身受的點了點腦袋。

  「更致命的是……」

  佐藤賢一的餘光掃過坐在對面的北原岩,繼續說道:「北原老師是個極其清醒且重情義的人。」

  「就算他今天顧念我們的情分,捏著鼻子簽下百分之十八的合同。」

  「但這省下來的兩個點,在未來絕對會變成我們新潮社和北原老師之間的隔閡。」

  「用人情去要求一位註定要統治下一個十年的天才作家降價,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所以我們不能為了贏下單行本的利潤,卻永遠輸掉北原老師的心!」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聽筒里再次陷入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死寂。

  佐藤賢一能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村田社長,此刻正在思索關乎百年大社財務紅線與長遠未來的終極交戰。

  百分之二十。

  如果按照首印哪怕僅僅三十萬冊的規模來計算,這個版稅比例意味著新潮社要在每一冊售出的單行本上,生生讓出將近一半的淨利潤。

  如果是日本經濟一片繁花似錦的半年前,這或許還能咬牙答應。

  但放在如今這個泡沫碎裂,百業即將凋敝的寒冬里,這筆巨款幾乎等同於從新潮社本就捉襟見肘的過冬糧里,硬生生剜下一大塊肉來。

  死寂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電話里傳來村田社長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

  「你說得對,佐藤。」

  「新潮社的百年招牌,絕不能被角川那個做生意的看扁了。更不能讓北原老師受委屈。」

  村田社長的聲音透著不容更改的決斷道:「就百分之二十。」


  「不用等走流程了,你親自把數字改好,今天上午就簽。」

  「明白了。」

  得到社長的答覆後,佐藤賢一如釋重負地放下聽筒。

  接著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北原岩,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北原老師,社長已經批准了。百分之二十的版稅,我們新潮社絕不讓您吃半點虧。」

  「既然版稅的事情已經敲定。」

  「但在這份合同正式落筆之前,我還需要向您確認一件事。」

  佐藤賢一將改好數字的S級合同暫且擱在手邊,從公文包底部取出了一份厚厚的企劃簿。

  翻開早已密密麻麻寫滿批註的發行頁,佐藤主編的氣場瞬間從剛才談判時的決絕,極其自然地切換回了嚴謹務實的工作狀態。

  「首印,五十萬冊。」

  佐藤賢一用鋼筆點了點紙面上的數字,開口解釋道:「這是新潮社現有的渠道和倉儲產能,在不影響其他書籍正常發行的前提下,能為您清空出來的最高極限。」

  對於一本剛剛完結的社會派小說來說,首印能過十萬冊就已經是極其罕見的頭部待遇了。

  五十萬冊,意味著新潮社的印刷廠接下來幾乎要停掉大半條流水線,全負荷為《絕叫》一家運轉。

  「雖然沒法和角川書店那兩百萬的誇張大餅相比,但以目前全日本的市場熱度,我個人的保守估計是,這五十萬冊鋪下去,最多一周就會全線告急。」

  佐藤賢一看著企劃書上的排期進度,繼續說道:「所以我昨天已經越權讓印刷廠提前備好了紙張。」

  「一旦終端鋪貨見底,二刷的三十萬冊最快可以在三天內出廠,無縫填補上架的空窗期。」

  聽著佐藤賢一事無巨細的匯報,北原岩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份連物流周轉時間都精確到小時的鋪貨企劃表,最後落回了旁邊將18%強行划去、手寫著20%的出版合同上。

  北原岩端著茶杯,沉默了幾秒,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客套話,只是將杯子輕輕放回茶几,然後極其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被佐藤賢一划掉重改的S級合同。

  然後,北原岩拔出旁邊的鋼筆,在落款處極其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單行本後面的排版和宣發,就全按佐藤主編的節奏來。」

  隨著筆尖離開紙面,這份代表著新潮社百年歷史上最高誠意的合同,終於被徹底敲定。

  如今公事已畢。

  隨著那份S級合同被妥善收進公文包,客廳里的商業氣息徹底散去,但佐藤賢一併沒有急著起身告辭。

  接著他摘下眼鏡,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而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北原岩注意到,這位中年主編眼底屬於版權談判專家的審慎已經完全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剝離了所有商業算計後,屬於一個純粹文學編輯的深沉與熾熱。

  「北原老師,生意的部分談完了。」

  此時佐藤賢一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到:「作為您的責編,有一件事,我必須現在就告訴您。」

  「下半年的日本文壇最高榮譽,直木賞和芥川賞的評選周期,即將正式拉開帷幕。」

  佐藤賢一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激盪道:「直木賞代表大眾文學的最高傑作,而芥川賞則是純文學領域的最高殿堂。」

  「這兩大獎項,就如同日本文壇的兩座金字塔尖。」

  「北原老師,您《情書》里細膩到極致的情感肌理,以及對生死與錯過的純粹刻畫,放在純文學的評審標準里,絕對有資格去叩問芥川賞的大門。」

  這一刻,佐藤賢一的目光極其明亮:「而如今,您又寫出了《絕叫》。」

  「一部將時代的宏大悲劇與極致敘事詭計完美縫合的社會派巔峰。」

  「在大眾文學的評審維度里,這無疑是本屆直木賞最強有力的統治者。」

  佐藤賢一緩緩出聲說道:「這就意味著,在同一屆評選周期內,您有兩部風格南轅北轍的傑作,同時向日本文壇的兩座最高峰發起衝擊。」

  佐藤賢一注視著眼前的北原岩道:「雖然在日本文學史上,並非沒有作家同時入圍過這兩大獎項。」

  「但像您這樣,以一個新人的姿態,在同一年內用這種絕對的質量雙線碾壓……」

  「如果您能夠同時奪得直木賞和芥川賞的話……」

  說到這裡,佐藤賢一頓了頓,語氣極其鄭重道:「這在整個日本出版界,絕對是一場前所未有,且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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