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原岩,我可以讓你成為文豪(七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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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絕叫》完結篇所引發的社會風波,仍在以一種無法遏制的速度持續發酵。

  早上九點的新潮社大樓,已經早早陷入了一片如同戰時指揮部般的沸騰。

  各部門要求加印雜誌,甚至打探影視改編權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走廊里充斥著編輯們急促的腳步聲。

  然而,與外面的狂熱喧鬧截然不同,三樓主編辦公室的百葉窗卻被死死拉上。

  佐藤賢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眼底布滿了熬夜後的細密血絲。

  他用了一整夜的時間,終於將起草完畢的出版合同,裝進帶有新潮社徽標的牛皮紙袋裡。

  這是一份極其罕見的S級版稅合同。

  在新潮社長達百年的出版史上,這個評級並非沒有啟用過。

  但這份代表著出版界最高敬意的殿堂級合同,往往只專屬於那幾個極其特定的名字——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

  只有這種已經被徹底刻進日本文學史冊、哪怕只憑一個名字就註定會引發全社會搶購的絕對泰斗,才配得上新潮社開出這樣的頂格條件。

  對於一個僅僅發表過三部作品的年輕作家,直接越過所有層級,將他的名字與這些文壇神明並列,這在新潮社內部,堪稱一次史無前例的瘋狂破例。

  佐藤賢一撫平紙袋上的摺痕,站起身披上深色的大衣。

  走出編輯部大門的這一刻,一月中旬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粒撲面而來。

  佐藤賢一豎起大衣領口,快步鑽進停在路邊的汽車,發動引擎,駛入了清晨寒冽的東京街頭。

  車窗外,早高峰的銀座失去了往日那種昂揚的喧鬧。

  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面容憔悴的上班族,讓這座剛剛遭受了金融海嘯重創的城市,看起來像是一具正在迅速失溫的龐大軀體。

  但佐藤賢一此刻無暇去悲憫窗外的時代蕭條。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便是儘快敲定《絕叫》的單行本版權。

  其實對於今早的這場會面,佐藤主編的內心帶著一種老出版人特有的篤定。

  他堅信,這份版權已經是新潮社的囊中之物。

  理由很簡單。

  在半個月前,當《絕叫》第一期連載遭遇全日本排山倒海般的謾罵與圍剿時,是新潮社死死護住這部作品的純粹與命脈。

  在那段被千夫所指的最黑暗的日子裡,外界越是抵制,佐藤就越是力排眾議,將新潮社最核心的宣發與推廣資源,毫無保留地砸在這部被大眾視為毒藥的作品上。

  當董事會高層因為恐懼輿論的怒火,連下數道指令要求強行修改甚至刪減小說里那些刺痛社會的敏感字眼時,更是社長拉著自己一起在會議室里拍了桌子。

  他們用不可動搖的決絕,硬生生頂住這股試圖閹割文學的內部攻訐,保住《絕叫》一字不改的鋒芒。

  在日本出版界老派的規矩里,這種在戰壕里用前途和信任熬出來的生死香火情,分量重於泰山。

  所以,當他懷揣著這份帶著絕對誠意的S級合同,冒著冬日清晨的刺骨寒風驅車趕往北原岩的公寓時,他的內心是從容且水到渠成的。

  在他看來,這即將是一場老派出版人與天才作家之間,基於患難與共而促成的完美雙向奔赴。

  車子穩穩停在公寓樓下。

  佐藤賢一拎著公文包快步走進大堂,搭乘電梯上樓。

  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腳步聲,以及暖氣管道里熱水流動的微響。

  很快,他在北原岩的房門前停下,先是極其鄭重地理了理被寒風吹亂的領帶,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抬手敲門。

  幾秒後,門開了。

  此時北原岩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佐藤主編,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開口說道:「佐藤主編,這麼早。」

  「打擾了,北原老師。」

  佐藤賢一露出一個極具誠意的溫和笑容,微微欠身,然後出聲說道:「因為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對新潮社而言太過重要,我一刻也不想多耽擱。」

  「冒昧晨訪,還望見諒。」

  北原岩聞言,沒多說什麼,只是側過身讓他進門。

  就在佐藤賢一彎腰換鞋時,他的目光習慣性掃過玄關的地板。


  隨後,他換鞋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在光潔的玄關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雙男士皮鞋。

  深棕色,皮質在玄關的頂燈下泛著一層內斂卻極其昂貴的光澤。

  鞋底的走線精密到了苛刻的地步,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張揚。

  這是一雙純手工定製的義大利頂級皮鞋。

  光是這一雙鞋的造價,恐怕就抵得上一個普通白領大半年的薪水。

  在如今這個股市雪崩,人人自危的冬日清晨,還能穿著這種鞋四處拜訪的人,在整個東京出版界都屈指可數。

  佐藤賢一死死盯著那雙皮鞋,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刻,他臉上那份志在必得的笑容,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支撐的骨架,瞬間僵在了原處。

  緊接著,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他西裝的後脊背猛地竄了上來。

  之後在北原岩的帶領下,他一步步走過玄關,來到客廳。

  然後,他一眼就看到沙發上的人影。

  正是傳媒資本的頂級資本,當即角川書店的社長,日本出版界最具爭議、也最令同行忌憚的名字——角川春樹。

  此時的客廳里,角川春樹雙腿交疊,以極其隨意地深陷在真皮沙發中。

  他的右手夾著一根剛剛點燃的古巴雪茄,手邊的茶几上,放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這副反客為主的鬆弛姿態,與其說他是在別人家做客,不如說他正坐在角川書店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里,百無聊賴地等待著下屬。

  聽到玄關傳來的腳步聲,角川春樹微微抬起眼皮,掃了佐藤賢一一眼。

  隨後,角川春樹的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安啊,佐藤主編。」

  角川春樹的聲音不緊不慢,語調里透著一股傲慢的語氣道:「不過,對於一場註定要改變日本出版界格局的搶奪戰來說,你在這個時間才來敲門……動作未免也太慢了。」

  這句輕飄飄的晨間問候,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佐藤賢一站在原地,默默攥緊了手裡的公文包,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沒有去理會角川春樹的囂張。

  而是將目光越過繚繞的雪茄菸霧,投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北原岩。

  此刻佐藤賢一的眼神里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探詢。

  然而,視線交匯的瞬間,佐藤賢一微微一怔。

  因為北原岩的臉上,既沒有那種待價而沽的倨傲,也沒有因為私會其他出版商而產生的半點侷促。

  他只是極其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透著一股被打擾了清靜的無奈。

  「佐藤主編,坐吧。」

  北原岩輕輕放下手裡的熱茶,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嘆息道:「角川社長早上七點半就按響了門鈴。」

  「我這杯茶還沒喝完,就已經被迫聽了一個多小時關於日本電影工業的未來展望了。」

  北原岩這極其平淡的一句陳述,一下子就讓佐藤賢一心裡懸著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他立刻明白過來,北原岩之所以會讓角川春樹進門,純粹是這位角川書店的暴君憑藉著令人咋舌的厚顏無恥,硬生生坐到了現在。

  面對北原岩這句毫不客氣的暗諷,角川春樹卻沒有表現出半點尷尬,反而發出一聲極其爽朗的低笑,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理所當然地接下了話茬:「北原老師,有些藍圖,就是要趕在所有的陳規陋習之前,第一時間擺在真正懂它的人面前。」

  說到這裡,角川春樹撣了撣西裝上的菸灰,重新將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投向佐藤賢一,嘴角掛著一絲嘲弄道:「如果是為了搬動一座足以改變時代的金山,哪怕是砸碎玻璃翻窗進來,都是值得的。」

  「更何況,我只是比新潮社的人,早到了區區一個半小時而已。」

  佐藤賢一聞言,重新看向坐在沙發里的角川春樹,深吸一口氣道:「角川社長,恕我直言。」

  「《絕叫》是《小說新潮》連載的作品。」

  「幾十年來,單行本的優先議價權歸屬連載平台,這是整個出版界心照不宣、且賴以生存的底線。」

  佐藤賢一的目光緊緊鎖住對方,毫不退讓的說道:「您這樣大清早越過新潮社,直接堵在作者的私宅里……未免太不把這套規矩放在眼裡了。」


  佐藤的話極其克制,但分量也極重。

  因為在傳統的出版江湖裡,破壞這條底線,無異於向整個行業的信任體系宣戰。

  然而,角川春樹聽完這番話,只是極其隨意地靠回了沙發背上,接著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在清晨的客廳里,這聲嗤笑顯得極其刺耳。

  「規矩?」

  角川春樹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西裝的袖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道:「佐藤主編,所謂的規矩,不過是你們這些守著百年招牌的傳統文人,在抱殘守缺時用來互相取暖的破布罷了。」

  說到這裡,角川春樹微微前傾身體,用極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住佐藤賢一。

  「你還在拿幾十年前的行規,來框定一部足以引爆整個日本的怪物?」

  「在資本的版圖裡,規矩這種東西,歷來都只是為了限制弱者而存在的。」

  「當一部作品的商業價值足以擊穿整個時代的認知時,新潮社那點可憐的優先權,簡直就像是用一張廢紙去擋壓路機。」

  「佐藤主編,時代早就變了,別用你們文學圈那套酸腐的過家家遊戲,來耽誤北原老師!」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但角川春樹顯然不在乎佐藤賢一徹底沉下來的臉色。

  他沒有再給對方開口反駁的機會,而是將身體轉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北原岩。

  面對這位顯然對自己的不請自來感到無奈的天才作家,角川春樹的語氣收起剛才面對佐藤時的倨傲與鋒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蠱惑力的狂熱。

  「北原老師。」

  角川春樹身體微微前傾,指間的雪茄已經熄滅,但他眼底的光卻亮得驚人道:「我知道我大清早硬擠進您的客廳,極其招人反感。但我今天坐在這裡,只想向您證明一件事。」

  「新潮社能給您的,頂多是文人圈子裡的那點清高與名聲。」

  「但我角川春樹能給您的,

  是讓整個日本為您陷入徹底的狂熱。」

  根本不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角川春樹緊接著便砸出一個足以讓整個日本出版界引發十二級地震的數字。

  「單行本首印,兩百萬冊起步。」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佐藤賢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兩百萬冊。

  這個數字在日本出版史上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哪怕是像赤川次郎這樣常年霸占榜單的印鈔機,或是寫出《挪威的森林》引發社會狂潮的村上春樹,出版社在敲定單行本的初始印量時,也極少敢直接喊出突破百萬的數字。

  而角川春樹,對著一個僅僅發表過三部作品的年輕人,起手就是兩百萬。

  這已經不是在談生意了,這是在用純粹的資本暴力,強行重塑出版界的重力法則。

  下一秒,角川春樹再次出聲說道:「而且版稅,百分之二十。」

  隨著角川春樹話音落下,佐藤賢一的手指死死攥住公文包的提手。

  百分之二十。

  日本出版界的版稅鐵律向來是百分之十。

  哪怕是佐藤賢一今早揣在包里的那份史無前例的S級合同,也是他拼了老命,才極其艱難地把這個數字推到了百分之十八。

  而角川春樹,連看都沒看新潮社的底牌,直接極其野蠻地將整個行業的天花板給掀翻了。

  這已經不是搶人,而是不計成本的降維打擊。

  但角川春樹的話還沒完。

  只見他十指交叉,極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著北原岩,拋出了真正的核武器道:「除此之外,由我角川春樹親自擔任製片人,立刻啟動《絕叫》的院線大電影項目。」

  「我要讓這部作品的同名電影,在今年的賀歲檔準時上映。」

  「我要讓北原老師的名字,鋪滿全東京每一塊核心GG牌、每一個地鐵站、每一間電影院的入口。」

  角川春樹說這番話時的語氣,沒有半點畫大餅的虛浮,而是在陳述一個即將落地的工業流程。

  因為在1990年的日本,只要角川春樹開了口,這就是事實。


  角川書店真正恐怖的地方,從來都不只是賣書,而是角川春樹一手締造的那套獨步天下的媒體融合戰略——出版、電影、電視、音樂、GG。

  當這台極其龐大的商業機器全速運轉時,它足以在幾個月內,用鋪天蓋地的視覺轟炸,把一個作家的聲望強行推到國民神明的高度。

  這就是角川春樹的王炸。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佐藤賢一坐在沙發上,即便是隔著公文包,他也能感覺到熬了一整夜擬定出的S級合同,此時在角川春樹的資本重壓下,顯得是多麼單薄。

  但他並沒有退縮。

  「角川社長。」

  佐藤賢一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道:「首印兩百萬冊,百分之二十的版稅,加上全套的電影工業造神……我承認,這些驚人的數字,新潮社確實拿不出來。」

  他極其坦然地承認資本上的劣勢,但下一秒,他毫不客氣的說道:「但是,您從進門到現在,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給一件商品估價。」

  「在您眼裡,您只看到了它能換來多少億的票房,能撬動多大的傳媒版圖。」

  「但在新潮社眼裡,《絕叫》從來不是什麼可以隨意切割,塞進院線里爆金幣的通俗快消品!」

  說到這裡,佐藤賢一轉過頭,看向北原岩。

  「北原老師,新潮社沒有兩百萬首印的財力。」

  「但新潮社給您的,是這世上任何資本都買不到的東西……」

  「便是文學的絕對尊嚴。」

  「半個月前,當全日本的讀者都在給您寄死亡威脅,當整個輿論界都在瘋狂向您潑髒水的時候,新潮社的印刷廠沒有刪掉您原稿上的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佐藤賢一的目光極其堅定道:「我們用百年大社的招牌做盾牌,頂住所有壓力,保住了《絕叫》最冷酷的底色與鋒芒,做到了一字不改。」

  「我們敬畏您的才華,更清楚這部作品剖開社會暗面的真實重量。」

  「所以我們絕不想這聲替無數底層邊緣人發出的絕望嘶吼,淪為資本操縱下,被隨意篡改塞進院線去博取廉價眼淚的爆米花劇本!」

  話音落下。

  佐藤賢一這番將文學尊嚴與患難之情融為一體的還擊,硬生生在角川春樹鋪設的資本羅網中,撕開了一道極其強硬的口子。

  角川春樹聞言,嘴角的傲慢弧度逐漸消失,輕聲說道:「佐藤主編,你們老派文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把分內的工作包裝成恩情,以此來綁架天才。」

  此時角川春樹的語氣中透露著一股輕蔑道:「當初頂住輿論壓力連載《絕叫》,那是你作為主編的本職。」

  「拿本職工作出來當做籌碼,不覺得寒磣嗎?」

  佐藤賢一抿緊了嘴唇,目光毫不退讓,但角川春樹根本沒有停頓的意思。

  「你說不該把它當成爆米花商品?」

  角川春樹指了指茶几上的雜誌,繼續道:「它確實不是。它是一份足以引爆整個時代的社會宣言!」

  「面對這樣的傑作,你們新潮社打算怎麼做?把它小心翼翼地鎖在文學的玻璃櫃裡,供幾萬個自命不凡的評論家隔著櫥窗點頭稱讚?」

  角川春樹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野心卻極其駭人:「在這個時代,文字如果不能和資本、影像、渠道徹底綁定,它能發出的聲音就太微弱了。」

  「它應該被最成熟的商業矩陣推出去,鋪滿全日本的每一個角落。」

  「兩百萬冊只是起點,院線電影只是開始。」

  「我要讓《絕叫》成為這個冬天,每一個日本人都繞不開的名字。」

  角川春樹靠回沙發背上,像是在做最終的宣判道:「這是上百億日元的產業規模。」

  「佐藤主編,這不是靠所謂的文學底線和一字不改就能撐起來的盤子。」

  隨著話音落下,客廳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佐藤賢一沒有立刻開口反駁。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角川春樹陳述的是一個冰冷的客觀事實。

  角川書店那套成熟的跨媒體商法,早已是日本出版界被反覆驗證過的工業模板。

  他們確實擁有將一部小說徹底商業化、包裝成國民級現象的龐大資源。


  這是新潮社作為傳統出版社,無論如何也無法逾越的壁壘。

  但正因如此,佐藤賢一才更加不能退讓。

  「角川社長。」

  此時佐藤賢一的語氣變得異常堅硬道:「您說的那些驚人數字、渠道和商業藍圖,我毫不懷疑。」

  「但《絕叫》雖然是一部面向大眾的社會派小說,卻絕不是可以任由資本注水,隨意塗抹的廉價商品。」

  「這是北原老師剖開這個時代暗面的心血。」

  「如果它註定要走向千萬大眾,那也應該是以小說的原本面貌走出去。而不是為了迎合院線的票房,被您的跨媒體機器絞碎了,強行重塑成一部皆大歡喜的通俗爆米花。」

  角川春樹靠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極短的嗤笑。

  「原本面貌?佐藤主編,你的情懷確實很感人。」

  角川春樹十指交叉,眼神里透出一種看待冥頑不靈者的冰冷憐憫道:「但我問你……」

  「在這個全日本的實體經濟開始的寒冬里,僅憑新潮社那套傳統的鋪貨渠道,能讓這份你引以為傲的原本面貌走到多少人面前?二十萬?五十萬?」

  「你口口聲聲說的尊重,說白了,就是讓《絕叫》安安靜靜地死在你們最多二十萬冊的常規首印里。」

  「然後在某個推理小說獎的頒獎典禮上,拿一座只有圈內人在乎的破獎盃。」

  「用十幾萬的銷量和幾個老派評委的讚美,去埋沒一個原本可以創造百億價值、震撼千萬國民的超級IP。這就是你新潮社對北原老師的尊重?」

  角川春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精準地扎在佐藤賢一最無法反駁的地方。

  畢竟新潮社的發行能力確實無法與角川書店相提並論,這是一個他怎麼也無法反駁的事實。

  「角川社長。」

  這時,北原岩深吸一口氣,先是看了看佐藤賢一,然後再看向角川春樹道:「您說得對,論資本造神、論商業矩陣,新潮社確實遠遠不是角川書店的對手。」

  「但有一件事,那便是在全日本都想將這部作品撕碎的時候,是新潮社擋在了前面。」

  聽著北原岩的這番話,角川春樹搖了搖腦袋,開口說道:「北原老弟,我知道你和新潮社之間有極其感人的情懷。」

  「但你要清楚,情懷這種東西是沒法把利益最大化的。」

  「如果你能把《絕叫》的單行本和電影版權打包交到我手裡,在角川書店全矩陣的滿負荷運作下,我向你保證,最遲後天,你就會被推上全日本文壇的文豪神座。」

  面對角川春樹這充滿了誘惑的許諾,北原岩輕輕笑了一下,隨後開口說道:「角川社長,您就別拿文豪這頂高帽子來砸我了。」

  對於角川春樹許諾的造神,北原岩的內心可謂是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以《絕叫》如今這種切開整個日本社會痛點的恐怖穿透力,自己早已完成了事實上的封神,根本不需要角川春樹再來刻意抬舉。

  甚至北原岩的腦海中還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那便是如果自己這陣子出了什麼意外突然死掉,憑藉著《告白》和《絕叫》的分量,大概再過個幾十年,自己的頭像就能堂而皇之地印在新版日元的鈔票上了。

  「不過單行本的發行權,我確實沒辦法給您了。」

  北原岩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堅定到:「新潮社確實幫我擋下不過攻訐,所以我是不會拋棄新潮社的。」

  這句話一出,佐藤賢一一直緊繃的後背終於微微放鬆了下來。

  但北原岩並沒有讓角川春樹就此難堪,而是話鋒一轉道:「不過《絕叫》的院線電影獨家改編權,我可以全權簽給您。」

  北原岩舉起手裡的茶杯,遙遙敬了角川春樹一下,出聲說道:「畢竟,之前在《告白》的電影化上,我們可是合作得非常愉快。」

  「把影視這塊重工業交給角川書店來操刀,我比交給任何人都放心。」

  聽完北原岩的解釋,角川春樹也滿意地點了點腦袋。

  他此行過來,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絕叫》的電影版權,而單行本能搞到手的話自然也最好,可如果搞不到的話,那也沒事,只要主要目的達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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