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原岩的自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日傍晚,新潮社文藝部。

  滋……滋……

  一台老式傳真機正在角落裡發出尖銳的運作聲,吐出一張溫熱的熱敏紙。

  整個文藝部原本嘈雜的電話聲似乎在這一刻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張薄薄的紙上。

  就在一分鐘前,朝日電視台那位大名鼎鼎的手島製片人親自打來了電話。

  佐藤主編顫抖著手撕下傳真,看著上面的文字,臉色瞬間變得難堪起來。

  【關於邀請北原岩先生參加《News Station》特別企劃的加急函。】

  「瘋了……簡直是瘋了!」

  佐藤主編重重地把傳真拍在桌子上,領帶被他扯得歪斜,額頭上全是冷汗,然後開口說道:「木島平八郎竟然要去上久米宏的節目!」

  「而且還要搞什麼當面對質!這哪裡是邀請,這分明就是一場公開處刑!」

  一旁的町田更是嚇得說話都結巴了:「主……主編,那可是《News Station》啊!」

  「全日本收視率最高的新聞節目!而且還是直播!萬一北原老師在台上被木島說得還不了口,或者因為緊張說錯了話,那就全完了!」

  在這個年代,電視直播的威力堪比核武器。

  一個失誤,就足以毀掉一個作家的職業生涯。

  「絕對不能去!必須馬上通知北原老師!」

  佐藤主編當機立斷,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飛快地撥通了北原岩公寓的號碼。

  此時的北原岩正坐在書桌前,借著昏黃的檯燈,整理著關於《螺旋》的最後幾份資料。

  叮鈴鈴……

  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北原岩放下鋼筆,剛一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佐藤主編焦急地近乎咆哮的聲音:「北原老師!出大事了!」

  「朝日電視台剛才發來傳真,木島平八郎那個傢伙要在明晚的《News Station》直播里向你發難!現在節目組邀請你去當面對質!」

  「哦?朝日電視台?」

  北原岩聞言,挑了挑眉道:「那個手島製片人動作倒是挺快。」

  「北原老師,你怎麼還笑得出來!這可是鴻門宴啊!」

  佐藤主編急得直跺腳道:「久米宏那個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為了收視率什麼都幹得出來!」

  「而且現在的木島平八郎就是條瘋狗,你去了絕對會被他羞辱!我現在就幫您回絕,就說你現在身體不適……」

  「佐藤主編,不能回絕。」

  聽完佐藤主編的解釋,北原岩連忙打斷他的話,開口解釋道:「如果不去,那才是真的死。」

  「什麼?」

  電話那頭的佐藤愣住了。

  北原岩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東京夜景,繼續解釋道:「在電視直播里,一張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說話更難聽。」

  「如果我不去,明晚的直播間裡,就會出現木島一個人對著一張空椅子大肆咆哮的畫面。」

  這一刻,北原岩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過去:「他會指著那張空椅子告訴全日本觀眾:『看啊!北原岩心虛了!他承認自己寫的是垃圾!他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

  「一旦這種印象在觀眾腦海里生根,那才是真正的社會性死亡。」

  「可是……」

  佐藤主編的聲音里充滿了糾結。

  他當然明白空椅子的危害,但讓自家的剛剛出道的新人去跟出道多年的老作家打擂台,這怎麼看都是送死。

  「北原君,那可是沒有延時,沒有剪輯的生放送啊!一旦說錯一個字,就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佐藤主編越說越慌,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到他焦躁的踱步聲:「木島那傢伙雖然現在寫不出好書,但他當了十多年的評論家,還寫了好幾本書,嘴皮子功夫可是出了名的毒!」

  「您畢竟年輕,才華都在筆頭上,萬一在直播里被他那套詭辯術帶進溝里……」

  說到這裡,電話那頭突然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佐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急促地喊道:「對了!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我現在就聯繫荒俁宏老師!」


  「荒俁老師是文壇前輩,又是《午夜凶鈴》的推薦人,有他在場坐鎮,就算木島想撒潑也得掂量掂量!」

  「二對一,哪怕只是在旁邊幫腔,勝算也大得多!」

  「不必了,佐藤主編。」

  感受到佐藤主編對自己的關心,北原岩連忙打斷這個提議,聲音中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道:「人多了反而亂,容易給觀眾一種『新潮社仗勢欺人』的錯覺。」

  「而且,這是我和木島老師兩個人的私人恩怨,沒必要把荒俁老師卷進這灘渾水裡。」

  「什麼私人恩怨?這可是關乎到新潮社的臉面啊!北原老師,您到底哪來的底氣?」

  這一刻,佐藤主編急得聲音都變調了,聽得出來他已經快要抓狂了:「他既然敢上直播,那肯定是準備了一肚子的髒水要潑給你啊!萬一輸了怎麼辦?」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焦急喊聲,北原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署名為南野澤的第二份手稿上。

  佐藤主編並不知道,那個讓木島平八郎讚不絕口、甚至引以為傲的文壇救星,此刻就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桌子上。

  這場仗,從木島平八郎在周刊文春上稱讚南野澤的那一刻起,勝負就已經分了。

  「放心吧,佐藤主編。」

  北原岩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去赴一場普通的晚宴,而不是深入龍潭虎穴:「木島老師現在的確氣勢洶洶,但他手裡的槍,其實早就已經炸膛了。」

  「明天晚上,您只需要坐在電視機前看好戲就行。」

  說完,北原岩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不再給佐藤主編勸說的機會:「麻煩您幫我回復手島製片人。」

  北原岩眼中閃爍著必勝的寒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告訴他們,明晚十點,我會準時到場。」

  翌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東京時,這座城市就已經因為昨晚放出的重磅預告而沸騰了。

  幾大嚴肅的主流早報都在文藝版或者社會版的重要位置,刊登了今晚《News Station》的節目預告。

  《平成文壇的「關原之戰」?新銳鬼才VS老派評論家!》

  《今夜十點,誰才是文壇的毒瘤?》

  《北原岩將現身說法!是天才的自信,還是最後的瘋狂?》

  手島製片人不愧是搞事情的高手,昨晚連夜趕製的海報甚至貼到了涉谷的街頭。

  只見畫面上一邊是面目猙獰,仿佛在怒吼的木島平八郎,另一邊則是北原岩冷峻的黑白側影。

  中間打著巨大的紅叉,充滿了火藥味。

  此時的北原岩剛洗漱完,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從報箱中拿出報紙看了起來。

  看著報紙上誇張的標題,北原岩不禁笑了起來。

  「把我拍得還挺帥。」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這已經是今早的第十個電話了。

  先前的幾通,全是其他雜誌社的來電。

  顯然這些雜誌,都想借著這事狠狠蹭一波流量,分一杯羹。

  北原岩本想乾脆拔了電話線落個清靜,可瞥見來電顯示並非熟悉的號碼,指尖頓了頓,終究還是接了起來。

  「喂,這裡是北原。」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了一個小心翼翼,如同清泉般悅耳,卻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女聲。

  「那個……是北原桑嗎?」

  北原岩愣了一下,原本公式化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是幸子小姐啊。早上好。」

  打電話來的,正是蒲池幸子。

  聽到北原岩溫和的聲音,電話那頭的女孩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語氣里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早上好……那個,沒打擾您休息吧?」

  「我剛才在車站的報刊亭看到了今天的海報,還有那些報紙……」

  此時蒲池幸子的聲音有些急促,顯然是被那些充滿攻擊性的標題嚇壞了:「報紙上說,今晚那個木島平八郎要在電視上攻擊您……還要搞什麼公開審判。北原桑,您……您真的要去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