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承露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順流而下總比逆流而上容易。

  陳祗與宗預一行從成都至建業,前後不到一月,但返程的路程大約要近兩倍

  當陳祗的船隻還在江中之時,魏國的大將軍軍師辛毗已經乘車抵達了長安。

  辛毗年近七旬,乃是曹魏國中的資歷老臣。

  早年間,辛毗隨其兄長辛評一同投奔袁紹,袁紹死後從屬袁譚,而後歸順曹操。後為曹丕心腹,得任侍中,剛亮公直,而後參與軍事,頗受信重。

  此前,司馬懿與諸葛亮兩軍對峙之時諸將請戰,曹睿就是派了辛毗持節來到前線,由衛尉改任司馬懿的大將軍軍師,幫助司馬懿壓制諸將,而後曹睿又命辛毗為此戰諸將細細論功。

  司馬懿如今還在郿塢駐紮,倒是辛毗提前回了長安。

  魏國據有北方,有養馬畜牧之便,單單辛毗回返長安這段不到三百里的路程就有兩千騎兵護送。一方面辛毗身份重要,另一方面也確實家大業大。

  馬車搖搖晃晃,減速而後緩緩停下。

  車內半躺著的辛毗睜開雙眼,低聲問道:「到哪裡了?」

  「回稟辛公。」馬車裡陪同的年輕官員小心答道:「到直城門了。」

  「何故停車?」辛毗又問。

  年輕官員拱手:「辛公稍待,且容屬下去問一問。」

  辛毗繼續閉目養神,年輕官員下了馬車,不多時便折返回來,還帶了一名身著二千石武官官服之人同來。

  車外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辛公!毌丘儉在此迎候多時了!」

  辛毗猛然睜眼,坐起身來,掀開車簾,在看清那人面目的時候,驚呼道:「仲恭?仲恭為何在此!」

  「說來話長。」毌丘儉拱手行了一禮,而後笑道:「辛公不必下車,可否准我上車一敘?」

  「好。」

  辛毗點了點頭,而後毌丘儉也不客氣,自顧自地上了馬車,與車內的辛毗面對面坐著。

  面對著辛毗帶著審視和質詢的眼神,毌丘儉從容答道:「不瞞辛公,陛下七月出征之時,就已在途中發了詔令,令我從荊州刺史任上解職,回到許昌等候。」

  辛毗雙眉一挑,插了一句:「誰是新任的荊州刺史?」

  「讓胡文德(胡質)去了,還加了他振威將軍。」毌丘儉應聲答道:「陛下到了許昌之後,令我西至長安。有兩件差事要做,一是在此迎候辛公一同回洛陽,二是取承露盤迴洛陽。」

  「什麼?」辛毗一時沒有聽清,蹙眉問道。

  「承露盤。」毌丘儉重複了一遍。

  辛毗眉頭皺得更深了:「前幾年不是在洛陽芳林園造了一個承露盤麼?老夫記得陛下還讓你與陳思王(曹植)一同寫了銘文刻於其上,你這回又來長安尋什麼承露盤?」

  毌丘儉解釋道:「此承露盤非彼承露盤。辛公或許不知,方才辛公路過的建章宮內,有一個漢武帝時造的承露盤,加上高台共高二十丈,其上有一青銅仙人,手托一盤以盛露水,陛下正是令我來取這個承露盤的。」

  辛毗的語速快了許多,還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陛下取此作甚?老夫去年諫言陛下勿修宮殿,剛剛歇息,如今諸葛亮一死,莫非要再大興土木了麼?」

  「辛公誤會了。」毌丘儉連連解釋道,聲音也壓低了許多:「辛公有所不知,陛下在壽春之時得了一個巫女,號稱是天神所遣,與患病者施以符水,常常靈驗,陛下便將此人隨軍帶了回來。後來陛下聽聞漢武帝時用承露盤以求仙露,不與凡水等同,故而命我來取此盤……」

  「荒唐,實在荒唐!」

  辛毗不顧自己疲弱老邁的身子,用力握拳錘著馬車中部放著的矮几:「陛下素來明鑑,如何能聽妖女之言?是何妖女竟敢蠱惑陛下,待老夫回朝,定要諫言誅殺此獠!」

  就在辛毗發怒之時,坐於他對面的毌丘儉不但沒有出言附和,也沒有說對或者不對,平靜的面孔上反倒露出了幾分感傷與不忍之色。

  辛毗見得毌丘儉情狀,瞬間警覺。

  這不是一個忠臣、近臣的正常反應。

  滿朝上下都知曉毌丘儉是皇帝的親信之臣,是毌丘儉自己被罷了刺史也絲毫不會擔心的那種。定是出了大問題!

  「仲恭。」辛毗沉聲喚道。

  毌丘儉抬頭與辛毗對視,並無言語。


  辛毗愣了許久,而後搖頭嘆道:「陛下身體果然不豫嗎?」

  毌丘儉還是沒有答話。

  「唉!」辛毗重重長嘆了一聲:「也罷,也罷,陛下要取便取吧!除了這個承露盤,陛下還讓你等老夫是嗎?有何吩咐?」

  毌丘儉終於答話:「陛下憂心關西諸將情狀,讓我在長安先問辛公一句,諸葛亮已死,關西諸將有哪些需要調整。」

  辛毗道:「陛下心意老夫明白,陛下不是令司馬昭與大將軍說了晉升太尉之事麼?」

  毌丘儉追問:「大將軍肯來麼?」

  辛毗搖了搖頭:「一言難盡。不過以陛下之明,既然將夏侯獻和秦朗二人的四萬中軍調回到了潼關以西,倒也暫時不必憂慮。」

  毌丘儉重複道:「陛下甚憂。」

  辛毗不由大驚:「仲恭,你今日務必與我一個實話。陛下身子到底如何了?你、我都是陛下近臣,沒必要與我隱瞞!」

  毌丘儉低聲道:「辛公是陛下親近重臣,陛下既令我來,想必也沒有讓我隱瞞的意思。前年,平原懿公主(曹淑)和安平哀王(曹殷)同一年夭折,陛下痛甚幾度昏厥,此事少有人知,自此而有心病。加之陛下本身就有些先帝之疾,也有傳聞是後宮納的女子多了些,故而身子愈發不妥。」

  「唉!」

  辛毗搖頭不語,過了許久,兩行清淚從眼角垂下。

  無論對於哪個國家來說,最高當權者的身體狀況都是影響政局穩定的最關鍵因素。而對於魏國皇室曹氏來說,健康始終是個躲不開的大問題。

  建安末年,曹操身體已然極差。

  建安二十三年之時,劉備進攻漢中在西,征西將軍夏侯淵相持不力,曹操只能親領大軍西至長安,準備再度征討劉備。但由於身體狀況,曹操遲遲無法前往漢中,反倒在長安等到了夏侯淵的死訊。

  於是,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強拖病體引軍入了漢中,與劉備相抗數月,而後撤走。

  曹操剛至長安,關羽就趁襄樊兵力空虛之際提兵北上,曹仁困守樊城,曹操令曹植領兵去救,曹植又因酒醉難行,曹操只能令于禁統兵。

  而後……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打得曹操一度想要遷都。幸好徐晃長驅直入擊退關羽,呂蒙又偷襲荊州後方,關羽這才敗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