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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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夏侯淵死,曹操出兵前出漢中。三月,曹操抵達漢中。五月,曹操從漢中退兵。七月,劉備稱漢中王,關羽北進。八月,關羽擒于禁。九月,鄴城魏諷之亂。十月,曹操從長安趕至洛陽。十一月,徐晃建功。十二月,關羽死。

  下一個月,也就是建安二十五年的正月,曹操就於洛陽病逝,享年六十六歲。

  可以說,曹操以老病之軀,在生命的最後兩年裡仍然東征西討,不得不同時面對正值巔峰的劉備和關羽,在東西奔波和內部政治壓力之下耗盡陽壽,而後身死。

  曹丕也沒好到哪裡去。

  執政七年,身體多病,自覺時日無多,三次大舉伐吳,最終都無果而還,四十歲而終。

  如今,這般故事又要重演了嗎?

  對於季漢來說,失了一個丞相就有如此亂事。而魏國十五年前失了曹操、九年前失了曹丕,如今曹睿又身體不好了?

  辛毗不知曹睿的身體情況具體到了什麼程度,是身體差還是得了慢病……但總而言之,若是皇帝身體堪憂,朝局必然有變!

  為人臣子,如何不憂?

  從長安到洛陽路程約八百里,辛毗先是監護秦朗部屯駐潼關,而後又與夏侯獻部一同行軍,到達洛陽城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下旬了。

  辛毗入城之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入宮回稟。

  洛陽乃是後漢二百年都城,城牆總長三十里,南有洛水,北抵邙山,有古陽渠和金谷水圍繞,東南西北四面十二座城門,城內有二十四街,形制浩大嚴整、雄闊壯麗,即使數遭兵禍,如今仍是漢、魏、吳三國公認的天下腹心。

  十二座城門和二十四街各有一亭,共三十六亭。如萬歲亭、千秋亭等寓意極佳的都亭常常用來封賜有功近臣。荀彧、韓浩、曹茂、許褚曾為萬歲亭侯,為曹操晉位魏王定策的董昭曾為千秋亭侯。

  而洛陽的宮殿群又分南、北二宮,北宮多為皇帝所居,南宮兼顧行政職能……此時的魏帝曹睿,此時正在北宮東北側的芳林園內。

  園內有高台三座,上有樓閣重重,曹睿安坐於殿中,靜靜注視著一名身穿麻衣的女子在殿中邁著步伐祝禱,口中說著一些聽不清晰的話語。而這個女子的身前,則平放著一張漆制描金的桌案,上有一個玉碗放著。

  辛毗在宦官的攙扶下拾級而上,緩步進了殿中,遙遙望見殿中曹睿的身影,剛要行禮,就看見曹睿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只得無奈肅立。

  等待之餘,辛毗也在觀察著殿中。除了內侍、宮女之外,陪同曹睿的只有中書令孫資、游擊將軍卞蘭二人。

  孫資是中書令,從曹操時期起就負責文書機要,權責極重,極受曹睿信重。

  卞蘭則是外戚勛貴出身,是曹操妻子卞夫人的親侄,因親貴故得任游擊將軍,常常侍從曹睿身側。

  等了大約半刻鐘,這個『神女』,又或者說『巫女』的做法終於結束,帶著難以描述的表情顫抖著拿起一張符咒,在玉碗上劃了幾圈,符咒猛地燃起,紙灰被風吹得四處紛飛,隨即暈倒在地。

  兩名門口候著的高大宦官見狀,輕手輕腳走上前去,將神女抬出殿外,曹睿這才緩緩站起,朝著這個桌案旁走了過來。

  「臣辛毗拜見陛下,特來歸還節杖,復命君前!」

  見辛毗拜倒,曹睿上前虛扶了一下:「辛卿快起,卿的身子也不甚好,勿要著涼了。」

  「是。」辛毗緩緩站起,目光放在那個玉碗上:「陛下這是?」

  曹睿面孔發白,只是臉頰處有些不自然的紅色,配著長可垂地的頭髮,使得容貌呈現出一種異樣的俊美。沒有開口解釋,曹睿直接將玉碗拿起,往一旁放著的幾個小碗裡選了三個,各自倒了一些,動作極為小心。

  端著自己的玉碗一飲而盡後,曹睿長呼了一口氣,扭頭看向孫資。

  「孫中書,朕賜你一份,且飲之。」

  「臣遵旨!」孫資沉聲應下,穩步走了過來,從桌案上拿起小碗,一飲而盡。

  「卞卿。」曹睿又轉頭招呼卞蘭:「朕知曉你常常口乾如裂,今日朕叫你來就是要分你一份的,過來且飲一份。」

  卞蘭被點了名後緩緩站起,而後伏地拜倒,持禮甚恭:「臣謝陛下恩典,臣不能飲,也勸陛下以後不要再飲。」

  曹睿目光冷峻如劍,緊緊盯著卞蘭下拜後露出的脖頸處,聲音清冷:「朕一片好意,卿欲抗旨麼?」


  卞蘭再次叩首:「陛下,世間之人治病需用藥石,如何能信巫女之術?臣萬死!」

  「飲,還是不飲?」曹睿聲音愈加嚴厲。

  「臣萬死!」卞蘭連連叩首,而後再不言語。

  曹睿臉色愈加難看,胸膛一陣起伏,閉上雙眼,長長舒氣,這才開口說道:「卞蘭,朕不想再見你了,且去!」

  「臣遵旨。」卞蘭叩首三下,而後起身快速退走。

  辛毗已有預料,下一個就到他了。

  果然,曹睿指著剩下的那兩碗符水:「辛卿,且來飲之。」

  辛毗神色有些黯然,盯著符水又看了幾瞬,而後與曹睿對視起來。

  「辛卿?」曹睿再次發問。

  辛毗此時看著曹睿的眼神,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一時竟在曹睿的眼中看出幾分商求之意。

  以辛毗宦海沉浮的經歷,此時又如何看不清楚?孫資阿諛而違臣節,卞蘭愚直而不懂變通。顯然皇帝如今需要的是心理安慰和認同,皇帝身子顯然並不康泰,若是讓其心緒更加不順,反倒適得其反!

  辛毗輕嘆一聲,邁著小步走上前去,彎腰左手右手各拿起一個碗來,倒在一起,而後一飲而盡。

  曹睿點了點頭,雙手收攏於袖中,這才開口相問:「仲恭先回洛陽幾日,辛卿當時與他說的那些朕已盡知。除此之外,可有什麼要再與朕說的?」

  辛毗頓了一頓,方才拱手答道:「臣有兩事稟奏,其一,大將軍托臣進言,稱西患未靖,諸葛雖死,但蜀國動向不明,關西諸軍不應擅動,大將軍自請繼續留於關西,以防萬一。」

  曹睿微微搖頭:「第二件事呢?」

  辛毗道:「雍州刺史郭伯濟托臣轉奏陛下,其長子郭統現在關西軍中為校尉。郭伯濟自稱多年駐在隴右,其子郭統從軍日久,忠實可用,他請求讓郭統回洛陽來護衛陛下,入中軍當值。」

  曹睿思索幾瞬:「郭淮有五個兒子是吧?剩下四個在哪?」

  辛毗拱手:「一個在并州做縣令,兩個在太學,一個年幼。」

  「朕已知曉,准了郭淮所請,再選一個他在太學的兒子發到關西,在他身前侍從聽用。」曹睿平靜說道:「此番用兵郭淮可有功勞?」

  辛毗道:「大軍只以對峙為主,少有斬獲。郭淮有對陣之勞,卻難以稱功。」

  「原來如此。」曹睿點了點頭:「中書,以此戰持重之功,去郭淮揚武將軍之職、升其為左將軍,此詔!年後與升大將軍為太尉之詔一同發出。」

  「遵旨。」孫資應聲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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