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突襲式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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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突襲式掃黑

  「諸位鄉親,」林約開口說道,「你們所說的情況,某已然知曉。這下地下井口匪患,害人害命,本官絕無姑息之理!」

  言罷,他轉身踏入應天府衙正堂,朗聲道:「傳應天府推官、經歷、知事,上元、江寧兩縣捕頭,各司吏員即刻到堂議事!鼓聲三通為號,遲到者,杖二十!」

  堂外鼓聲急促響起,不過一柱香功夫,大小官員已齊聚正堂,分列兩側,神色肅穆。

  林約立於公案之後,目光如炬,掃過階下眾人。

  「京城地下官溝,自洪武年間開鑿,本為排水泄洪,卻被黑幫盤踞,形同宋之鬼樊樓!

  這幫賊寇拐帶婦孺、藏匿要犯,劫掠財貨,民怨沸騰。

  本官暫權應天府尹,牧守京畿,今日便要效仿西漢尹賞治長安之法,掘此虎穴,根除匪患!

  二三子聽令,本官做以下部署!」

  「應天府直屬捕快兩百名、快手兩百名、皂隸三百名、額定弓兵一百五十名,即刻集結府衙前廣場,聽候調遣。」

  「上元縣調捕快百人,守城東至秦淮河一線,江寧縣調捕快百人,守城西至玄武湖一帶!」

  林約掃視一周,發現趙虎也在,一把扔下令牌,對他震聲道。

  「趙虎,特命爾率府衙精銳捕快,接管全城九門、三碼頭、十二街巷要道,設明暗雙卡,凡無官府憑文者,一律不得出城,夜間戌時後,街巷禁止行人往來,違者先拘後審!」

  趙虎身形一挺,單膝跪地:「遵令!下屬定當嚴守各處要隘,不讓一匪漏網!」

  「再傳我手諭,去請調五城兵馬司巡捕軍!」林約揮毫疾書,墨汁飛濺,很快寫下一紙文書,蓋下應天府尹大印,擲給文書官。

  「令中、東、西、南、北五城各司,各調巡捕軍百名,分守秦淮河各水關、排水口,加設雙層鐵柵,釘死鉚釘,重兵值守,斷匪逃竄之路!

  凡發現有人從水道進出,先擒後報,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文書官接過手諭,快步離去。

  林約復又提筆,給朱棣寫起奏疏。

  筆走龍蛇,紙頁沙沙作響,引經據典,字字千鈞:「昔西漢尹賞治長安,見城中惡少橫行,便掘虎穴深數丈,活埋百餘名亡命之徒,終使犬不敢吠於夜,行旅不持兵。

  宋室汴梁,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之徒藏匿其中,自號無憂洞,更有惡徒拐帶婦孺,稱之鬼樊樓,宗室女亦遭擄掠。

  今京城地下匪患,甚於往昔,官溝磚砌,深廣數丈,四通八達,與秦淮河、玄武湖相通,匪徒據此為巢,拐帶婦孺,藏匿匪賊,若不根除,恐動搖京畿根本。」

  「臣擬調動府縣兵卒千百五十名,五城兵馬司巡捕軍百餘,封控全城,清剿官溝,解救婦孺,嚴查青幫,所需糧草器械,由應天府庫先行支取,事後報備戶部核銷。

  事急從權,救民如救火,不敢因循守舊,待匪患肅清,再領擅調之罪!」

  永樂元年設五城兵馬司,專職巡捕盜賊、管控火禁街道,雖隸兵部,日常治安也聽應天府節制,不過這是理論上而言,除非是城內突發火情、叛逆,府尹是必須要上報兵部、

  皇帝,得到皇帝同意才能調用。

  不過林約何許人也?他今天就要學一學西大川普,按照事急從權的程序調用巡捕軍,大不了事後再申報兵部上司,轉達朝廷知會。

  如果朱棣覺得有問題,那就來砍了他。

  奏疏封緘,派快馬送往皇宮。

  林約轉身直接下令:「傳老河工十人、經驗豐富的老捕快二十名,與精幹弓兵混編,隨本官辦事。」

  片刻後,他展開南京城圖、河圖,圖上用硃砂標記著官溝主幹道與岔洞。

  「本官標記官溝深淺、岔路走向,每隊各持一份,按圖搜查!

  凡窨井、水眼、檢修口,除預設搜查口外,盡數加裝帶鎖鐵柵,派專人十二時辰值守,每日卯時交接,不得有誤!」

  「再令上元、江寧兩縣,張貼告示於各坊廂,凡舉報黑幫據點、提供人販子線索者,賞白銀五十兩,免本戶半年搖役。

  若包庇匪徒、隱瞞不報者,依大明律連坐,杖八十,徒二年,匪徒親屬若能勸降自首,可減罪一等!」

  眾官相互對視,都覺得林約的行為太大膽了,不過是剿個青幫匪類,怎麼整的跟起兵造反一樣。


  不過礙於林約凶名,以及永樂帝對他的寵幸,也沒什麼人敢表示反對。

  眾官老老實實領命辦事,府衙內外頓時人聲鼎沸。

  千餘兵卒集結於廣場,刀槍林立,捕快們腰佩鋼刀,弓兵們手持長弓,箭囊飽滿。

  只能說不愧是大明初期的朝廷暴力維穩力量,其隊列之整齊,氣勢之恢弘,比之其他國家正規軍隊也不遑多讓了。

  林約赤紅官服飄搖,腰懸八面漢劍,翻身上江南的棗紅戰馬,朗聲揮手:「隨本官出發!」

  馬蹄聲踏破街巷,隊伍直奔城北秦淮河畔的官溝入口。

  此處位於一條僻靜小巷,兩側是低矮的民房,巷口的窨井用青石板覆蓋,上面刻著「洪武年造」的字樣,石板縫隙中滲出烏黑的污水,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剛至巷口,一名弓兵俯身查看,低呼道:「大人,此處石板有撬動痕跡,旁邊還掉著這個!」

  林約探頭望去,策馬至窨井旁,見青石板邊緣散落著一方紅綢囍字,絲線繡紋。

  很熟悉的囍字配飾,林約可以肯定自己在哪裡見過。

  他下馬拾起配飾,腦海中驟然閃過醉仙樓酒保娘的溫和笑容,以及她說的一句話:「那秀才待我極好,說是往後讓我嘗嘗甜頭,要奴把從前的苦都補回來哩。」

  明明是苦盡甘來的好事,可如今,這方象徵喜事的紅綢,卻出現在骯髒的窨井旁。

  酒保娘,是死是活?佩飾掉落此處,會不會是恰巧?

  林約指尖攥緊,囍字配飾扭曲,其喉頭鼻尖湧現輕微的苦澀感。

  他沉默片刻,猛地一把掀開沉重的青石板,大喝道:「天子腳下竟成藏污納垢之處,此事本官決不能容忍。

  不踏平地下匪幫,誓不罷休,二三子隨本官下窨井。」

  「大人,不可親身涉險啊!」趙虎連忙上前勸阻,雙手死死拉住林約的衣袖。

  「官溝狹窄幽深,四通八達,匪徒若有反抗,死傷難論。

  大人千金之軀,掌應天府軍政要務,若有閃失,南京城百姓怎麼辦?不如讓卑職帶隊下去,您在上面坐鎮指揮!」

  「本官身為府尹,食民之祿,當為民做主!」林約一把推開趙虎,反手拔出腰間長劍,寒光凜冽,語氣森然。

  「百姓遭難,被擄入這暗無天日的官溝,受盡屈辱,我豈能安坐堂上?爾等且隨我沖,無需多言!」

  匹夫一怒尚且血濺三尺,他都混上應天府尹了,大怒之下合該有一城之血。

  林約不再理會眾人勸阻,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趙虎見狀沒有辦法,只得對左右吩咐道:「爾等一隊十人,五隊隨某跟大人深入,其他人守住入口兩側岔洞,堵死匪徒退路!」

  捕快、士卒齊聲應諾,紛紛點燃火把,手持短刃,跟著林約鑽入窨井。

  南京城排水涵洞,官溝內壁由青磚砌成,然歷經數十年風雨,磚縫中長滿青苔,濕滑難行,通道寬約三尺,高不足五尺、券頂低垂,眾人只能彎腰前行,順著道路蜿蜒前進。

  林約率人循管網圖疾馳,動作迅速。

  由於林約從決定出擊,到沖入京城下水道的時間過於快速,匪徒們甚至連通風報信都沒有收到。

  我部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無阻,匪徒毫無察覺。

  原來,下水道開闊處,竟被辟成集市,青幫人員還在照常運營地下賭場、青樓,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根本沒有調集人手應對,只有幾名惡僕模樣的匪徒來回巡視。

  「殺!」林約驟然現身,看見紋身的就砍。

  明朝匪幫有紋身風俗,江南尤盛,朱元璋曾嚴令禁止民間紋身,規定凡刺青者一律流放充軍,這規定反而促使匪幫更大力地紋身,畢竟按照大明律規定,你只要紋身就已經是個潛在犯罪分子,再也回不了頭了。

  匪徒們驚得魂飛魄散,人群亂竄,林約提劍疾沖,沖入人群可謂是大殺四方,只不過他不通劍法,砍殺起來聲勢確實很猛,不過卻沒什麼傷亡。

  在林約超快反應速度的突襲下,下水道的青幫當即遭受了滅頂之災。

  林約抓著活口當場就是嚴刑逼供,一路順著下水道殺穿過去,消滅了一個又一個鬼樊樓」集市。

  很是在下水道廝殺了一番,將地下青幫之徒全部一網打盡,林約才帶著被解救的婦孺、押著首惡從窨井走出。


  甫一踏出巷口,林約忽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抬手虛遮,待看清清周遭情形,腳步驟然駐足。

  巷外竟黑壓壓圍滿了百姓,男女老少擠得水泄不通。

  林約有些訝異,不知道為什麼有這般多的民眾圍觀。

  百姓見林約上來,頓時歡呼一片。

  等看到後面跟著一群婦孺,人群更是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林青天,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見林約衣衫檻褸,渾身惡臭,狼狽不已的模樣,甚至有人落淚抽泣。

  「林大人,實在是大家的父母官啊,我活這麼久,從來沒見像林大人這樣的好官。」

  林約封鎖全城,大肆清絞青幫的消息,很快傳遍南京城,應天府衙當日內,便收到百姓舉報的匪幫線索數百條。

  一開始還有幾名青幫成員囂張慣了妄圖反抗,持刀拒捕,甚至是打擊報復提供線索的百姓。

  林約得知後頓時大怒,直接封鎖相應片區,帶領巡捕軍進去就是當場斬殺,如此鐵血手腕之下,南京的地皮流氓紛紛自首,不敢再輕舉妄動。

  同時他還擴大了打擊範圍,從一開始有證據的謹慎逮捕,變成了只要老百姓舉報,那就先捉了再說。

  主打的就是一個寧抓錯也絕不放過,一下子南京城的街頭地痞、賭場惡霸可就遭老罪了,幾乎是整個幫派整個幫派地被抓走。

  回到府衙,林約看著桌上的抓獲青幫群體與大量的贓銀,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在靖難之役剛結束的今年,南京城內蘊含的罪惡比林約想像的要多得多,光是從各個地方給解救出來的婦孺老幼,就有上千人之多。

  被解救的婦孺雖重獲自由,但他們所受的創傷,恐怕終身難以癒合。

  「南京城之罪惡觸目驚心,必須要出重拳了。」

  看著一摞摞的罪責名錄,林約提筆,對所有類別的犯罪,全都罪加一等。

  對拐賣人口、搶劫殺人等烈性犯罪,直接罪加三等,基本上就是砍頭起步,凌遲看情況。

  「略賣良人為奴者,斬!」

  「採生折割,凌遲!」

  「奸辱婦女者,斬!」

  「窩藏通緝犯者,同罪,財產入官。」

  「證實有食人之惡行者,凌遲,且全家需審訊調查,若有知情不報者,判絞監候!」

  「但有青幫首惡及骨幹,無論是否查明罪責,一律絞監候,垂於城門視眾,三日後方可收屍!」

  「青幫分子一經發現,無罪亦杖責三十,凡有參與,一律流放千里。」

  很是一通酣暢淋漓的從重從嚴判罪,林約甩筆擲於公案,墨汁濺出幾滴,在卷宗上暈開淺淺痕跡。

  他毫不在意,轉身走到府衙窗前,推開半扇木窗,感受著微風吹進,心中思緒萬千。

  判案時的果決凌厲褪去,只剩滿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解救出來的百餘婦孺,個個慘狀畢露,她們是很慘,林約也有不少惻隱之心,但其實過一會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唯獨那個醉仙樓的酒保娘,像根細針,輕輕扎在他心上,讓他始終難以忘懷。

  酒保娘生死未知,但仔細想來,多半是死了。

  林約其實心知肚明,那般混亂的地下巢穴,那般兇殘的青幫匪徒,她一個弱女子,多半是活不成了。

  可他偏生不願深想,總還存著一絲微末的期盼,盼著是自己漏看了,盼著她還沒有遭受不測,還是幸福的去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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