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明也要掃黑除惡
第104章 大明也要掃黑除惡
聞言，林約挑眉。
果然都是老朱的種，殺人這一塊確實是毫不手軟，可惜後面的朱見深殺的不夠狠也不夠快，他成化型廷要是深入多殺一點，哪來食人部落什麼事。
林約繼續說道：「可你怎麼知道新換的就是真君子，不是裝出來的貪官污吏？人心隔肚皮，你能看穿誰的心思？」
「不是說我是皇帝嘛！」朱瞻基揚起下巴，傲然道。
「皇帝是九五之尊，誰敢欺君？他們要是敢騙我，我就下旨把他們全殺了！」
林約樂了，蹲下身看著他，呵呵笑道：「說得好啊！理論上確實如此，欺君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該當斬首。
可我問你，陛下是你親爺爺，你有沒有對他說過謊？」
朱瞻基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搖頭：「沒有！我從沒騙過皇爺爺！」
「看來你很誠實啊。」林約拍了拍朱瞻基小腦袋，「連小小年紀的你都會對陛下有所隱瞞，何談滿朝文武呢？」
朱瞻基皺著小眉頭，低頭思索了半天。
他有些困惑的問道：「這麼說，皇帝其實根本分不清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那當皇帝該怎麼用人呢，總不能讓壞人一直當官吧？」
林約前走兩步，俯身回復道：「殿下，你瞧這斗盆里的蟲，哪有什麼君子小人之分？
有的善守，蹲在盆邊穩如泰山，有的善攻，上來就猛衝猛咬，用人恰如斗蟲，治理天下也是這般道理。」
他拿起一根芡草，輕輕撥弄著盆中蟋蟀：「你不用管這官員是讀聖賢書的君子，還是油滑世故的小人，只要他有用，就得大用特用。
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便已經是難得的好官了。」
對於大明朝的封建官僚，這已經是很高的標準了，大把人像歐美政客一樣，大把大把的要米，不僅屁事不干，還要反過來嘩嘩你，堪比土匪行為，毫無信譽可言。
而大明末期的官員，可能比這個還要過分，很多人不僅不幹事，甚至還要當漢奸。
林約繼續說道：「就說官員面對皇帝，哪用得著欺君呢？
官員們有的是辦法隱瞞消息，就像這次河南蝗災，明明是餓殍遍野，他們卻奏報秋成稍歉，民食尚可支撐」，把災荒說成小歉收。
再比如邊將遇著北元小股騎兵侵擾，明明是防守不力，卻奏報流寇作亂，已盡數驅逐」，把敗仗說成小勝，還有戶部收賦稅，明明是地方官貪污虧欠，卻說是災年流民多，賦稅難征」，把貪墨說成天災。
依我看，就連那修河工，也是偷工減料、中飽私囊，但奏報卻要說說盡好話，把貪污說成難處，把壞事說成好事。」
林約看向朱瞻基，又問道：「官員們不用說謊，只消選擇性匯報，報喜不報憂，報輕不報重，用些模稜兩可的話搪塞。
如果你是皇帝，你坐在皇宮裡，如何能知道外面的真模樣？如何能真正有效的治理天下呢？」
這個問題對於年幼的朱瞻基而言，還是過於深邃了，他根本思考不出答案。
「是啊，皇帝要是被騙了，又怎麼治理天下呢？」
林約朗聲道：「其實說來也簡單，你只需定好規矩，守好規矩，不怠政、不縱容。
瞞報災情者，斬，貪污賦稅者，抄，工程舞弊者，流。
立下明確的賞罰章程，做得好就重賞，犯了錯就重罰，讓他們不敢輕易越界。
事情做得好就大力提拔，做的差就按制訓斥，如此不用去猜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只要規矩硬，制度運轉有效，小人也得乖乖做事，若是規矩軟，風氣敗壞，就算是君子也會慢慢變壞。
其實只要能做到賞罰分明，依制行事，便已算是個不錯的皇帝了。」
「那如何做一個人人稱頌的好皇帝呢？」朱瞻基追問。
林約掃了眼面前的小屁孩，心中思緒萬千，難得感嘆了一下。
他語氣放緩了些，溫聲說道：「做個好皇帝其實不難。
如果你分不清官員奸惡好壞，那便儘可能向天下人說出自己的目的，讓忠臣義士向你靠攏便是了。
你先定一個明確的目標，比如讓天下百姓有飯吃」、讓北元不敢南犯」、讓漕運暢通無阻」，然後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幹什麼。
接著你便著手去做這些事，並告訴他們五年之內做成事情，便大力提拔，做不成就重重懲處，如此一來，定能選拔一群有理想、有本事的官員出來。
不用在乎他們資歷深淺，只要他們想做事、能做事，就把他們召集起來一起想辦法，定政策。
等政策定下來之後，就堅定不移地去做，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五年，持之以恆，若能把目標做成一二，你就是彪炳青史的好皇帝了。」
「竟然如此簡單？」朱瞻基滿臉詫異，似是不敢相信。
「簡單嗎？」林約搖頭笑了笑，「行百里者半九十，知易行難啊。
就像鬥蟋蟀，你占了上風，若稍有懈怠，對手就可能反敗為勝，治理天下也是這般，今天想治水，明天想北伐，後天又想修宮殿，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到頭來什麼也做不成。
能一輩子盯著一兩個目標，百折不撓地做下去，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到呢？」
朱瞻基皺著小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林約見狀，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見朱瞻基還沒回過神，果斷拔腿就跑。
朱瞻基猛地抬頭，只看到林約匆匆遠去的背影，氣得大呼小叫。
開什麼玩笑，天色越來越晚了，不找胸懷寬廣的女醫生學習養生姿勢，誰跟你小屁孩在那逼逼賴賴。
林約只當沒聽見，頭也不回的就跑遠了。
次日，奉天門，文武百官身著緋紫官袍，按品級分列丹陛兩側。
朱棣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威儀自生。
林約混在文官隊列中，雙目無神地發呆。
大明早朝素有「朝臣代漏五更寒」之說，早朝始於五更（凌晨三時至五時），官員需午夜起身，穿越半城趕往宮門，凌晨三時於午門外候駕，鐘鳴開門後依次入宮排班。
.
洪武、永樂年間，帝王勤政，早朝每日舉行，搞得許多大明官員提前六百年養成了午休的習慣，這不睡不行啊，大明官員上班早下班晚，不睡覺遲早得猝死任上。
在一通各方官員調任、地方賑災的尋常事後，朝會又議了幾件常例之事。
朱棣下旨：「遣翰林院編修周述、劉三吾前往曲阜，釋奠先師孔子，禮用太牢，務須恭敬肅穆。」
又詔：「置貴州乖西夷長官司流官吏目一員，從九品，專司撫綏蠻夷、稽查賦稅，由貴州布政司統轄。」
最後議定，三日後舉行太社、太稷祭祀大典，文武百官皆需齋戒陪祭。
諸事議定，司儀官高聲唱喏：「退朝！」
朱棣起身離座。
無聊的朝會總算是開完了，林約直奔應天府衙，準備繼續找幾個犯罪分子和貪官污吏，狠狠的殺上一殺。
剛踏入刑名房，推官史謹便捧著一卷案卷迎上來。
「大人，今日收到一樁江寧府上報的奇案，案情曲折，卑職不敢擅斷，特請大人過目。」
林約接過案卷，展開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忍不住扶額，心中暗自吐槽，這大明朝居然有這麼逆天的案件嗎？
據案卷所載，應天府民婦王氏，嫁與李某為妻，侍奉公婆起居素來恭謹，婆婆張氏心性多疑，見公公李某常因家事與兒媳王氏商議，便暗生猜忌，認定二人有染，竟起了構陷之心。
上月十五夜，李某外出訪友未歸，張氏趁夜深人靜，悄悄潛入王氏房中，她取來丈夫平日裡常穿的舊衣，總之就是故意構陷了一番（修改後）。
王氏百口莫辯，自覺再無顏面立足於世，連夜哭奔回娘家，當晚便懸樑自盡，以證清白。
直到官府驗屍查問，張氏在審訊壓力下，才吐露實情，事情實際上都是她一人幹的，所謂通姦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這.....」林約合起案卷，眉頭緊蹙，實在難掩訝異。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推官史謹，沉聲道：「史推官，此事實在駭人聽聞，張氏為構陷兒媳，終致王氏自盡，依我大明律，此事該如何判罰？」
史謹拱手躬身，正色答道：「大人，此案雖離奇，卻有律可依，王氏因被張氏之辱，以致自盡，此等情形，按大明律當反坐其罪。」
林約點頭，追問道：「但張氏與王氏是婆媳，屬緦麻以上親，這般親屬間的..
是否另有加重條款？」
「大人明鑑。」史謹續道，「王氏乃張氏之子孫之婦」，屬至親，張氏為泄私憤，違背倫常，又觸犯律法，親屬相犯者，量刑較常人更重，當嚴懲不貸。」
「尋常之罪致人死亡，已當論死，如今張氏敗壞倫常，二罪並論，依律當處斬立決，此等行為若不嚴懲，恐難正風氣、護名節，也難慰逝者在天之靈。」
林約聞言挑眉：「如此說來，張氏難逃一死？
可她並非有意害命，只是一時糊塗生了疑心，雖行為荒誕，動機卻非歹毒，是否有可矜之處？」
史謹沉默了許久，決定實話實說：「......下官也不知是否該寬宥。」
林約聽完，也覺得此案離譜，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他說道：「不如先判個絞侯監，先上報刑部看看他們怎麼說。」
解決不了的案件先往上送一送，總歸是沒有錯的。
「卑職遵令。」史謹如蒙大赦躬身領命，捧著案卷退了出去。
無他，史謹其實也是抱著往上送一送案件的想法，別管這事最後怎麼判，反正別栽他手裡就行。
剛將抽象的婆媳案件判詞擬定完畢，應天府公堂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喊冤聲，此起彼伏，聞之可謂十分悲痛。
林約眉頭一挑，吩咐衙役：「何人申冤，立即傳喊冤人上堂。」
片刻後，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百姓魚貫而入，約莫七八人，有老有少，為首的是個年近六旬的老者，鬚髮半白，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林約無奈，只得上前攙扶：「老丈何須多禮，有冤情細細道來，某自會為你們做主。」
華夏跪拜一貫是大禮，尋常不會使用，自先秦至唐宋，跪拜僅用於祭祀、朝會等大典，日常交際多行揖禮、叉手禮，宋臣日常見君僅行揖拜。
不過從元朝入主後，普遍的跪拜禮就出現了，明朝或多或少受到了元朝的影響，哪怕朱元璋一再強調只跪天地君親，可跪拜的情況還是很常見，到後明朝末期，甚至都有下級官員跪拜大官的情況出現。
到了清朝，乾脆直接將跪拜制度化，上至朝堂下至民間，但凡見了上位者，那肯定是先三叩九拜再說。
老者哽咽著開口：「大人，草民家住城南瓦巷。
上月，草民十歲的孫兒在巷口玩耍，不過轉個身的功夫便沒了蹤影，草民四處尋訪，後來聽一個乞丐說，曾見幾個黑衣人將一個孩童拖進了井口之下。」
井口其實說的是下水道入口，明朝百姓對下水道的俗稱。
一旁的婦人也是連忙哭訴，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所言之事大同小異。
那就是南京城的下水道，已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林約靜靜聽著，心中漸漸有了明確的判斷。
這基本就是宋朝「鬼樊樓」在明朝的翻版，只是南京的下水道雖也縱橫交錯，卻因與秦淮河、玄武湖等自然河道相連，難以大規模盤踞，故而犯罪規模遠不及當年的汴梁。
宋朝的「鬼樊樓」，是北宋都城汴梁的地下毒瘤。
陸游曾寫過，汴梁城的下水道「極深廣」，四通八達，亡命之徒藏匿其中，自號「無憂洞」，更有惡徒拐帶婦女孩童藏於其內，將這污穢之地稱作鬼樊樓，與地上東京最繁華的娛樂場所「樊樓」相對。
其實宋朝鬼樊樓不僅是下水道的問題，更大原因是汴梁城「城摞城」，地下不僅有龐大的排水系統，更疊壓著前代古城，地下通路極為複雜。
最誇張的是，這些人連宋朝宗室郡王的女兒都敢拐走，驚的宋朝派禁軍清剿，卻也拿這地下毒瘤沒什麼辦法。
林約心想，南京的這伙青幫匪徒，顯然是效仿了宋朝的鬼樊樓，利用下水道的隱蔽性作惡。
這種群體嚴重威脅京城治安，已經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必須要出重拳！
林約決定了，他要開展一次大明朝的除惡！
聞言，林約挑眉。
果然都是老朱的種，殺人這一塊確實是毫不手軟，可惜後面的朱見深殺的不夠狠也不夠快，他成化型廷要是深入多殺一點，哪來食人部落什麼事。
林約繼續說道：「可你怎麼知道新換的就是真君子，不是裝出來的貪官污吏？人心隔肚皮，你能看穿誰的心思？」
「不是說我是皇帝嘛！」朱瞻基揚起下巴，傲然道。
「皇帝是九五之尊，誰敢欺君？他們要是敢騙我，我就下旨把他們全殺了！」
林約樂了，蹲下身看著他，呵呵笑道：「說得好啊！理論上確實如此，欺君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該當斬首。
可我問你，陛下是你親爺爺，你有沒有對他說過謊？」
朱瞻基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搖頭：「沒有！我從沒騙過皇爺爺！」
「看來你很誠實啊。」林約拍了拍朱瞻基小腦袋，「連小小年紀的你都會對陛下有所隱瞞，何談滿朝文武呢？」
朱瞻基皺著小眉頭，低頭思索了半天。
他有些困惑的問道：「這麼說，皇帝其實根本分不清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那當皇帝該怎麼用人呢，總不能讓壞人一直當官吧？」
林約前走兩步，俯身回復道：「殿下，你瞧這斗盆里的蟲，哪有什麼君子小人之分？
有的善守，蹲在盆邊穩如泰山，有的善攻，上來就猛衝猛咬，用人恰如斗蟲，治理天下也是這般道理。」
他拿起一根芡草，輕輕撥弄著盆中蟋蟀：「你不用管這官員是讀聖賢書的君子，還是油滑世故的小人，只要他有用，就得大用特用。
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便已經是難得的好官了。」
對於大明朝的封建官僚，這已經是很高的標準了，大把人像歐美政客一樣，大把大把的要米，不僅屁事不干，還要反過來嘩嘩你，堪比土匪行為，毫無信譽可言。
而大明末期的官員，可能比這個還要過分，很多人不僅不幹事，甚至還要當漢奸。
林約繼續說道：「就說官員面對皇帝，哪用得著欺君呢？
官員們有的是辦法隱瞞消息，就像這次河南蝗災，明明是餓殍遍野，他們卻奏報秋成稍歉，民食尚可支撐」，把災荒說成小歉收。
再比如邊將遇著北元小股騎兵侵擾，明明是防守不力，卻奏報流寇作亂，已盡數驅逐」，把敗仗說成小勝，還有戶部收賦稅，明明是地方官貪污虧欠，卻說是災年流民多，賦稅難征」，把貪墨說成天災。
依我看，就連那修河工，也是偷工減料、中飽私囊，但奏報卻要說說盡好話，把貪污說成難處，把壞事說成好事。」
林約看向朱瞻基，又問道：「官員們不用說謊，只消選擇性匯報，報喜不報憂，報輕不報重，用些模稜兩可的話搪塞。
如果你是皇帝，你坐在皇宮裡，如何能知道外面的真模樣？如何能真正有效的治理天下呢？」
這個問題對於年幼的朱瞻基而言，還是過於深邃了，他根本思考不出答案。
「是啊，皇帝要是被騙了，又怎麼治理天下呢？」
林約朗聲道：「其實說來也簡單，你只需定好規矩，守好規矩，不怠政、不縱容。
瞞報災情者，斬，貪污賦稅者，抄，工程舞弊者，流。
立下明確的賞罰章程，做得好就重賞，犯了錯就重罰，讓他們不敢輕易越界。
事情做得好就大力提拔，做的差就按制訓斥，如此不用去猜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只要規矩硬，制度運轉有效，小人也得乖乖做事，若是規矩軟，風氣敗壞，就算是君子也會慢慢變壞。
其實只要能做到賞罰分明，依制行事，便已算是個不錯的皇帝了。」
「那如何做一個人人稱頌的好皇帝呢？」朱瞻基追問。
林約掃了眼面前的小屁孩，心中思緒萬千，難得感嘆了一下。
他語氣放緩了些，溫聲說道：「做個好皇帝其實不難。
如果你分不清官員奸惡好壞，那便儘可能向天下人說出自己的目的，讓忠臣義士向你靠攏便是了。
你先定一個明確的目標，比如讓天下百姓有飯吃」、讓北元不敢南犯」、讓漕運暢通無阻」，然後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幹什麼。
接著你便著手去做這些事，並告訴他們五年之內做成事情，便大力提拔，做不成就重重懲處，如此一來，定能選拔一群有理想、有本事的官員出來。
不用在乎他們資歷深淺，只要他們想做事、能做事，就把他們召集起來一起想辦法，定政策。
等政策定下來之後，就堅定不移地去做，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五年，持之以恆，若能把目標做成一二，你就是彪炳青史的好皇帝了。」
「竟然如此簡單？」朱瞻基滿臉詫異，似是不敢相信。
「簡單嗎？」林約搖頭笑了笑，「行百里者半九十，知易行難啊。
就像鬥蟋蟀，你占了上風，若稍有懈怠，對手就可能反敗為勝，治理天下也是這般，今天想治水，明天想北伐，後天又想修宮殿，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到頭來什麼也做不成。
能一輩子盯著一兩個目標，百折不撓地做下去，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到呢？」
朱瞻基皺著小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林約見狀，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見朱瞻基還沒回過神，果斷拔腿就跑。
朱瞻基猛地抬頭，只看到林約匆匆遠去的背影，氣得大呼小叫。
開什麼玩笑，天色越來越晚了，不找胸懷寬廣的女醫生學習養生姿勢，誰跟你小屁孩在那逼逼賴賴。
林約只當沒聽見，頭也不回的就跑遠了。
次日，奉天門，文武百官身著緋紫官袍，按品級分列丹陛兩側。
朱棣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威儀自生。
林約混在文官隊列中，雙目無神地發呆。
大明早朝素有「朝臣代漏五更寒」之說，早朝始於五更（凌晨三時至五時），官員需午夜起身，穿越半城趕往宮門，凌晨三時於午門外候駕，鐘鳴開門後依次入宮排班。
.
洪武、永樂年間，帝王勤政，早朝每日舉行，搞得許多大明官員提前六百年養成了午休的習慣，這不睡不行啊，大明官員上班早下班晚，不睡覺遲早得猝死任上。
在一通各方官員調任、地方賑災的尋常事後，朝會又議了幾件常例之事。
朱棣下旨：「遣翰林院編修周述、劉三吾前往曲阜，釋奠先師孔子，禮用太牢，務須恭敬肅穆。」
又詔：「置貴州乖西夷長官司流官吏目一員，從九品，專司撫綏蠻夷、稽查賦稅，由貴州布政司統轄。」
最後議定，三日後舉行太社、太稷祭祀大典，文武百官皆需齋戒陪祭。
諸事議定，司儀官高聲唱喏：「退朝！」
朱棣起身離座。
無聊的朝會總算是開完了，林約直奔應天府衙，準備繼續找幾個犯罪分子和貪官污吏，狠狠的殺上一殺。
剛踏入刑名房，推官史謹便捧著一卷案卷迎上來。
「大人，今日收到一樁江寧府上報的奇案，案情曲折，卑職不敢擅斷，特請大人過目。」
林約接過案卷，展開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忍不住扶額，心中暗自吐槽，這大明朝居然有這麼逆天的案件嗎？
據案卷所載，應天府民婦王氏，嫁與李某為妻，侍奉公婆起居素來恭謹，婆婆張氏心性多疑，見公公李某常因家事與兒媳王氏商議，便暗生猜忌，認定二人有染，竟起了構陷之心。
上月十五夜，李某外出訪友未歸，張氏趁夜深人靜，悄悄潛入王氏房中，她取來丈夫平日裡常穿的舊衣，總之就是故意構陷了一番（修改後）。
王氏百口莫辯，自覺再無顏面立足於世，連夜哭奔回娘家，當晚便懸樑自盡，以證清白。
直到官府驗屍查問，張氏在審訊壓力下，才吐露實情，事情實際上都是她一人幹的，所謂通姦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這.....」林約合起案卷，眉頭緊蹙，實在難掩訝異。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推官史謹，沉聲道：「史推官，此事實在駭人聽聞，張氏為構陷兒媳，終致王氏自盡，依我大明律，此事該如何判罰？」
史謹拱手躬身，正色答道：「大人，此案雖離奇，卻有律可依，王氏因被張氏之辱，以致自盡，此等情形，按大明律當反坐其罪。」
林約點頭，追問道：「但張氏與王氏是婆媳，屬緦麻以上親，這般親屬間的..
是否另有加重條款？」
「大人明鑑。」史謹續道，「王氏乃張氏之子孫之婦」，屬至親，張氏為泄私憤，違背倫常，又觸犯律法，親屬相犯者，量刑較常人更重，當嚴懲不貸。」
「尋常之罪致人死亡，已當論死，如今張氏敗壞倫常，二罪並論，依律當處斬立決，此等行為若不嚴懲，恐難正風氣、護名節，也難慰逝者在天之靈。」
林約聞言挑眉：「如此說來，張氏難逃一死？
可她並非有意害命，只是一時糊塗生了疑心，雖行為荒誕，動機卻非歹毒，是否有可矜之處？」
史謹沉默了許久，決定實話實說：「......下官也不知是否該寬宥。」
林約聽完，也覺得此案離譜，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他說道：「不如先判個絞侯監，先上報刑部看看他們怎麼說。」
解決不了的案件先往上送一送，總歸是沒有錯的。
「卑職遵令。」史謹如蒙大赦躬身領命，捧著案卷退了出去。
無他，史謹其實也是抱著往上送一送案件的想法，別管這事最後怎麼判，反正別栽他手裡就行。
剛將抽象的婆媳案件判詞擬定完畢，應天府公堂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喊冤聲，此起彼伏，聞之可謂十分悲痛。
林約眉頭一挑，吩咐衙役：「何人申冤，立即傳喊冤人上堂。」
片刻後，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百姓魚貫而入，約莫七八人，有老有少，為首的是個年近六旬的老者，鬚髮半白，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林約無奈，只得上前攙扶：「老丈何須多禮，有冤情細細道來，某自會為你們做主。」
華夏跪拜一貫是大禮，尋常不會使用，自先秦至唐宋，跪拜僅用於祭祀、朝會等大典，日常交際多行揖禮、叉手禮，宋臣日常見君僅行揖拜。
不過從元朝入主後，普遍的跪拜禮就出現了，明朝或多或少受到了元朝的影響，哪怕朱元璋一再強調只跪天地君親，可跪拜的情況還是很常見，到後明朝末期，甚至都有下級官員跪拜大官的情況出現。
到了清朝，乾脆直接將跪拜制度化，上至朝堂下至民間，但凡見了上位者，那肯定是先三叩九拜再說。
老者哽咽著開口：「大人，草民家住城南瓦巷。
上月，草民十歲的孫兒在巷口玩耍，不過轉個身的功夫便沒了蹤影，草民四處尋訪，後來聽一個乞丐說，曾見幾個黑衣人將一個孩童拖進了井口之下。」
井口其實說的是下水道入口，明朝百姓對下水道的俗稱。
一旁的婦人也是連忙哭訴，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所言之事大同小異。
那就是南京城的下水道，已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林約靜靜聽著，心中漸漸有了明確的判斷。
這基本就是宋朝「鬼樊樓」在明朝的翻版，只是南京的下水道雖也縱橫交錯，卻因與秦淮河、玄武湖等自然河道相連，難以大規模盤踞，故而犯罪規模遠不及當年的汴梁。
宋朝的「鬼樊樓」，是北宋都城汴梁的地下毒瘤。
陸游曾寫過，汴梁城的下水道「極深廣」，四通八達，亡命之徒藏匿其中，自號「無憂洞」，更有惡徒拐帶婦女孩童藏於其內，將這污穢之地稱作鬼樊樓，與地上東京最繁華的娛樂場所「樊樓」相對。
其實宋朝鬼樊樓不僅是下水道的問題，更大原因是汴梁城「城摞城」，地下不僅有龐大的排水系統，更疊壓著前代古城，地下通路極為複雜。
最誇張的是，這些人連宋朝宗室郡王的女兒都敢拐走，驚的宋朝派禁軍清剿，卻也拿這地下毒瘤沒什麼辦法。
林約心想，南京的這伙青幫匪徒，顯然是效仿了宋朝的鬼樊樓，利用下水道的隱蔽性作惡。
這種群體嚴重威脅京城治安，已經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必須要出重拳！
林約決定了，他要開展一次大明朝的除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