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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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朱瞻基

  林約策馬至紫禁城,通傳後徑直步入文華殿。

  朱棣正伏案批閱奏疏,見他進來問道:「林愛卿此時入宮,何事要緊?」

  「回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關乎皇宮修繕之事。」林約躬身答道。

  「皇宮修繕?」朱棣擱下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失笑。

  「滿朝文武皆勸朕躬行節儉、垂拱而治,你倒好,反倒勸朕修皇宮?說來聽聽,你要如何裝修?」

  林約不多廢話,從行囊中取出一卷繪圖紙樣,展開鋪在御案上:「陛下請看,這是臣擬定的施工方案。

  乾清宮、文華殿可裝落地窗,用半丈見方玻璃拼接,嵌以楠木框架,密封桐油灰,白日無需燭火便能亮堂,御花園建一座玻璃暖房,楠木為樑柱,黃銅做支架,通體用玻璃覆蓋,冬日可養花種草,抵禦嚴寒。

  還有太廟祭祀禮器,仿青銅器形製做玻璃禮器,起居用的雙層防燙茶具、透明器皿,皆在其上。」

  朱棣俯身細看,目光落在玻璃暖房的圖樣上,滿臉震撼。

  「這玻璃暖房實在驚世駭俗,竟能做出來?這般大的體量,全用琉璃覆蓋,只為冬天養花養草,用以觀看?」

  「回陛下,確能做成。」林約說道,「寶船廠玻璃廠現已擴產,月產極多,拼接暖房不在話下。」

  朱棣聞言點點頭,但還是面露遲疑:「如此靡費,怕是要花不少銀錢吧?如今朝廷開支緊張,北方軍餉尚且短缺,哪有閒錢做這些?」

  「陛下多慮了,此舉何來靡費之說。」林約從容答道。

  「玻璃廠燒制玻璃,原料為石沙,成本低廉。

  一扇落地窗玻璃成本五兩白銀,暖房總造價約三千兩,不及修一座宮殿的零頭。」

  林約話鋒一轉,說道:「況且這也與玻璃廠股票計劃密切相關,陛下以皇家名義大用玻璃,彰顯其珍稀與實用,民間自然爭相追捧玻璃契書,股票才能大賣,屆時賺的銀錢可比修繕花費多十倍不止。」

  朱棣聞言,面露喜色。

  大明朝財政之短缺,早就令他這位馬上天子苦惱不已了,永樂帝歷史上非常器重夏原吉,就是看重他搞錢的本事。

  永樂帝本來對股票計劃是沒什麼厚望,如今聽林約這般說,倒也來了興致。

  「也好,便依你所言,朕會命宮中大匠配合於你。」

  「臣遵旨。」林約躬身領命。

  匯報完工作任務之後,他也懶得和糟老頭子多相處,便直接告辭了。

  林約退出文華殿,沿著宮道往偏殿走去。

  人這一輩子不就圖個吃喝玩樂而已,現在有大妹子全部滿足這些要求,當然是要多多相處了。

  下午陽光正好,宮牆邊,一隻通體烏黑大狸花貓,正臥在樹枝曬太陽。

  林約見狀,順手上前摸了兩下,狸花貓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發出呼嚕聲。

  看來這幾百年前的狸花貓,和後世狸花貓也沒什麼區別,還是貓貓好啊,活得輕鬆自在,連這大明皇宮都能隨便混進來。

  「你是什麼人?以前在宮裡從沒見過你!」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林約抬頭,只見一個約莫六歲的孩童站在面前,身著四爪蟒紋圓領小袍,梳著總角,身後跟著一群宦官、近侍侍衛,排場不小。

  他心中一動,永樂元年,能在宮中這般氣派的孩童,除了朱棣的好聖孫朱瞻基,恐怕不會有其他人了。

  永樂元年朱瞻基六歲,日後繼位為宣德皇帝,開創「仁宣之治」,輕徭薄賦、整頓吏治,使大明國力達至鼎盛。

  不過這是史書記載的,實際上朱瞻基並不算乾的多好,他於任上大規模收縮領土,終止鄭和下西洋,放棄奴兒干都司核心控制區,放棄安南(交趾),放棄開平衛,喪失漠南草原關鍵屏障,使蒙古騎兵可長驅直入華北平原,明朝北部防線南移300餘里,軍事防禦縱深大幅縮減。

  這種操作,說白了就是用長遠的發展,換取短期的和平發展,決策上實在說不上有多英明。

  林約看著眼前的小屁孩,沒太多興趣和他閒聊,便隨口答道:「我是林約,平時不住宮裡,你自然見得少」

  說罷便站起身,打算繼續往前走。

  誰知那大狸花貓突然縱身一躍,徑直跳到他頭上,林約猝不及防,烏紗帽掉在地上,官袍領口歪斜,頭髮散亂,好不狼狽。


  「哈哈哈哈!」朱瞻基拍手大笑,衝著狸花貓喚了幾聲,「花奴,下來!」

  狸花貓聞言,乖乖從林約頭上跳下,跑到朱瞻基腳邊蹭來蹭去。

  原來這貓竟是他養的。

  老朱家的皇帝,興趣愛好一般都很廣泛,養貓養狗都是尋常操作,養老虎、豹子、大象、鱷魚的都有。

  林約撿起烏紗帽,整理著散亂的衣襟,只覺晦氣,拔腿便要離開。

  可朱瞻基卻來了興致,邁著小短腿跟在他這個生面孔之後,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你叫林約?你是幹什麼的呀?是不是宮裡的侍衛?」

  林約沒有回話,走的更快了。

  見狀,朱瞻基想了想,大聲道:「我知道,那你林約肯定是宮裡的太監!」

  林約當即停下腳步,干,說誰太監呢。

  「不是,我是當官的。」林約回頭道。

  「當官的?什麼官,大不大?」朱瞻基繼續追問。

  「目前在當應天府府尹,四品官應該算大吧。」林約道。

  「四品官?」朱瞻基對官職大小還沒什麼概念,只是不依不饒追問,甚至一把抓住林約衣角,不准他走快了。

  「那你是管什麼呀?是不是能管宮女太監?能不能隨便出宮?」

  「殿下,我是朝廷的官,不是宮裡的內官,不能管宮女太監。」林約無奈,只得答道「平時就管寶船廠造船,管應天府斷案申冤,管彈劾天下不法之事,偶爾還得給陛下講課。」

  朱瞻基眼睛一亮,滿臉羨慕:「那你確實是個大官了,竟然還能給皇爺爺講課。」

  好聖孫想了想,大力拉了拉林約衣袖,說道:「林約我看你是個人才,打算跟你交朋友。

  你陪我鬥蟋蟀好不好?我鬥蟋蟀很厲害,能打贏宮裡所有人!」

  林約想也不想便拒絕:「不行,本官還有公務在身,沒空鬥蟋蟀。」

  朱瞻基小臉一垮,明顯不太高興。

  腳邊的大狸花貓似是通人性,對著林約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嗚嗚」聲,猛地撲了上來,爪子差點撓到他的腿。

  林約大驚失色,連忙往後退,轉身便跑。

  「殿下,快把你的貓叫回去!別讓它抓人!」

  朱瞻基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衝著他喊道:「除非你陪我鬥蟋蟀,不然我就讓花奴一直追你!」

  林約被狸花貓追得滿地跑,無奈之下,他只得舉手投降:「好好好,我陪你斗,快把貓叫回去!」

  朱瞻基聞言,立刻喚住花奴,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才對嘛!走,我帶你去看我的蟋蟀,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林約整理著凌亂的衣衫,看著蹦蹦跳跳往前走的朱瞻基,心中暗自苦笑。

  自己堂堂穿越者,竟被一個六歲孩童和一隻貓,逼得陪鬥蟋蟀,傳出去怕是要淪為笑柄。

  一開始林約是不樂意的,但實際玩起來之後,林約很快就真香了。

  鬥蟋蟀你知道嗎,還真挺好玩!

  「林約快來看!」朱瞻基興沖沖地拿起一個雕花木罐,掀開蓋子笑道。

  「這是我皇爺爺賞的玉罐,裡面是我的鐵頭將軍」!

  你瞧它頭大足長,上回連曹國公府的黃斑虎」都被它咬得斷了腿!」

  說著,他便用細草輕輕將罐中蟋蟀引到斗盆里。

  林約探頭看去,那蟋蟀通體烏黑,腦袋圓碩,須肢勁健,果然生得威猛。

  林約被他勾起幾分興致,也接過小太監遞來的蟋蟀罐,學著朱瞻基的樣子用芡草引蟲。

  這鬥蟋蟀看著簡單,實則大有門道。

  需用芡草輕撩蟋蟀觸鬚「墩草」,引它怒性,再挑動尾須「撩尾」,激它進攻,全程要眼疾手快,既要穩得住自家蟲,又要找準時機攻敵破綻。

  林約雖是初次上手,卻越玩越覺得有意思,看著兩隻蟋蟀在盆中張牙舞爪、互相撕咬,全然忘了先前的不情願。

  「林約,你得用芡草斜著挑它的牙!」朱瞻基蹲在一旁,小大人似的指點。

  「你這麼直戳戳地捅,它只會往後縮!」

  說著他手腕微動,自家的「鐵頭將軍」便猛地往前一躥,一口咬住林約蟋蟀的前足。


  「我去,這麼有操作!」林約眉頭緊皺,手中芡草亂晃,卻怎麼也沒法讓自家蟋蟀擺脫困境。

  眼看那鐵頭將軍就要往自家蟲的脖頸下口,林約轉頭斜看一眼,悄悄伸腳勾住朱瞻基的小凳子,猛地一拉。

  「撲通!」

  朱瞻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屁股著地。

  林約趁機手腕疾動,用芡草狠狠一挑鐵頭將軍的尾須,又往它側面引了一下,自家蟋蟀頓時調轉方向,朝著軟腹猛撲過去,一口咬住不放。

  「吼吼吼!贏了!是我贏了!」林約哈哈大笑,拍著大腿站起身,假模假樣地對爬起來的朱瞻基道。

  「殿下,你還是太嫩了些。

  這鬥蟋蟀跟治國理政一樣,不光要憑真本事,還得懂些變通之道,小孩子想勝過大人,還得好好歷練幾年啊。」

  朱瞻基揉著屁股,小臉通紅,怒氣沖沖罵道。

  「你耍賴!你根本不是正經當官的,你是小人,鬥蟋蟀都耍盤外招,算什麼本事!」

  他身邊的大狸花貓似是聽懂了主人的怒氣,也對著林約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

  林約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直接雙手張開在身前來回推送,並緩緩說道:「菜,就多練!玩不起,就別玩!」

  聞言,年僅六歲的朱瞻基委屈壞了,大有痛哭一場的跡象。

  見狀,林約連忙收起嘲笑的笑容,故作嚴肅地說道。

  「開個玩笑而已,我為人一貫是堂堂正正,從來不耍什麼玩盤外招,這叫審時度勢、

  隨機應變!

  為官者皆是如此,哪有什麼純粹的正人君子?」

  這真要讓好聖孫痛苦一場,朱棣還不得給他趕出宮去。

  林約俯身盯著朱瞻基,義正辭嚴地胡說八道,力圖轉移朱瞻基的注意力。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比鬥蟋蟀兇險百倍,你以為那些大臣們天天讀聖賢書,就真的忠心耿耿?

  他們要麼圖名,要麼圖利,純粹為了天下百姓的,百中無一,不懂得變通,不耍些手段,早就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朱瞻基愣住了,他不知道林約為什麼要說這些。

  他們不就是在鬥蟋蟀嘛,怎麼突然說起了大道理。

  雖然不明所以,不過朱瞻基的注意力還是迅速被轉移了,只能說很多時候,手段粗不粗糙根本無所謂,好用就行。

  朱瞻基瞪大雙眼,有些驚訝道:「可先生說,官員都是讀聖賢書的,當以忠君愛民為己任,都是正人君子啊。」

  他長在深宮,接觸的不是皇室宗親,就是非常正派的如儒老師,林約都算是他第一次接觸的外人了。

  林約不置可否,說道:「殿下是陛下的長孫,太子的長子,某說句大膽的,殿下日後多半是要繼承大統的。

  而當皇帝,首先就得認清楚一個道理,官員大多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在你面前說的冠冕堂皇,背地裡指不定在盤算什麼呢。就像北宋奸臣蔡京,嘴上喊著為國理財、豐亨豫大,實則不過是為了迎合皇帝、鞏固自身權勢,哪管百姓死活?」

  其實蔡京還是有些家國情懷的,不過貪戀權勢、迎合皇帝也是真的。

  「那...要是官員都不是好人,怎麼治理天下呢?」朱瞻基憋了半天,問道。

  林約有些詫異,區區六歲孩童,竟然就開始思考如何治理天下嗎?

  套用某位痛殺全家的同齡人特質,林約可以說朱瞻基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皇帝的思考方式。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殿下,若你要是皇帝,遇到那些看著不像好人的官員,你打算怎麼辦?」

  朱瞻基想了想,挺起小胸脯,理所當然地說:「我就把他們都罷免了,換些真正的正人君子來當大官,把那些貪官污吏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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