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分房和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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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分房和高考

  莊超英下班回來,比以往時候更晚一些。

  黃玲本擔心他又要抓著兒子一頓訓,結果出乎意料,莊超英意外的沉默。

  吃飯時黃玲問莊超英怎麼變了性子,莊超英張了張嘴,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從黃玲的問話中,他知道周誠沒有多說。

  他又不能說不是變了性子,而是害怕打不過兒子。

  做父親的沒本事管教兒子,這種丟人的事,周誠不提,他自然更沒臉主動開口。

  無奈,他只能用一句含混的「沒事」敷衍過去,然後埋頭吃飯。

  黃玲對莊超英這副反常的模樣完全摸不著頭腦。不過總的來說,她還是鬆了口氣。

  只要一家子安安穩穩、不出亂子,日子能照常往下過,就是好的。

  莊超英不肯說,兒子又沒挨揍,她自然不會揪住追問。

  日子平平淡淡,時間轉眼過去幾天。

  這天,莊超英一進家門,眉宇間積壓了許久的陰霾便被一掃而空。

  國家恢復高考的消息,如平地一聲春雷,炸響在全國上空。

  高考恢復,背後實在蘊含了太多太多東西。

  對莊超英來說,這則消息的分量更是非同一般。

  別看他是中專畢業,還是高中老師,可教師」這個職業,在當前時代,硬說起來算個什麼?

  名列第九的某種東西!

  「讀書無用論」彼時在大部分城市和廣袤農村里,鋪天蓋地宣揚的依舊是這些。

  如今高考一朝恢復,代表著國家的發展道路要變了,知識的價值已經被重新肯定,知識份子的地位即將得到恢復。

  一個瘋狂了幾十年的龐然大物突然恢復正常,這讓莊超英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當然,欣喜的遠不止莊超英一個人。

  全國上下,那些被折騰了太久,渴望進步的普通群眾,大多都是喜悅的。

  高考定在十二月份,據統計,這一年的高考,參加高考的考生足有數百萬之巨。

  當然,這一切都跟周誠沒關係,他年齡實在太小了。

  這一屆高考,堪稱有史以來題目最簡單的一次,難度大致是從小學到初中的水平。

  放到幾十年後,但凡認認真真念完九年義務教育的學生,踏進當年的考場都算降維打擊,穩穩跨進清北的大門不成問題。

  然而,這些對未來中學生而言近乎「小几科」的題目,放在眼下,卻是隨隨便便就能淘汰掉幾十萬、上百萬人的攔路虎。

  高考恢復的好消息帶來的興奮勁幾還沒過多久,莊家便又迎來了另一樁實實在在的喜事。

  十月底,棉紡廠領導終於公布了分配方案,在辦公樓前的布告欄里貼出了名單。

  夜裡,燈都熄了。

  黃玲和莊超英還摸黑坐在小飯桌邊,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莊圖南在下鋪應該睡熟了,氣息均勻,小姑娘獨自一人睡在大床上,應該也睡著了。

  周誠躺在上鋪,百無聊賴地瞪著一雙死魚眼,盯著天花板,耳朵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夫妻倆的悄悄話。

  「咱們這一層,就咱家分到了房子。這些天可千萬要低調,一定得低調。」莊超英壓低聲音叮囑著妻子。

  朦朧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黃玲的臉上,照出她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

  「還用你多嘴?我連孩子都囑咐過了,不讓他們在學校里亂說。」

  莊超英臉上也掛著掩不住的笑意,「我也沒想瞞,這事瞞也瞞不住,就是別太得瑟了,背後招人恨。」

  黃玲點點頭,帶著些恍惚,感慨道,「真沒想到————」

  她話只說了一半,但莊超英完全明白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這年頭,對城裡的雙職工家庭來說,房子實在太重要了。

  就那麼一間巴掌大的小屋,生生擠了他們一家五口這麼多年,可想而知日子有多憋屈。

  如今廠里分了兩間正經的臥室,大人和孩子終於可以分開了。停下多年的夫妻生活,也終於能恢復一下。


  而且聽說新房還帶了小院和廚房。

  小院不說,單說廚房,兩家共用的廚房,可比現在做飯都得排隊的公共灶台強太多了。

  這套新房,意味著他們的生活水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等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熬出頭、苦盡甘來了。

  「對了,一個院子住兩家。你知道鄰居是誰嗎?」莊超英又問。

  黃玲遲疑了一下,最後斟酌一番才道:「宋瑩,我和她不是一個車間的,不太熟。」

  莊超英聽出了妻子話裡有話:「不好處?」

  黃玲慢慢解釋起來:「她年輕時是廠里有名的廠花,人很漂亮,也時髦。據說嘴巴不饒人,很潑辣。她兒子跟筱婷一個班,筱婷說他淘氣得很,經常被老師批評。」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就是前幾天那個把兒子扔到書記家裡爭房子的————」

  「是她啊。」莊超英發出恍然的感嘆。

  周誠聽著夫妻倆壓低聲音談起宋瑩,話里話外不無擔憂,忍不住有些想笑。

  宋瑩,就是《小巷人家》這部劇里另一個主角家庭的核心人物。

  宋瑩的名聲在棉紡廠里是出了名的響亮。

  就在前段時間,她還帶著兒子擠在職工宿舍里,因為孩子尿床惹得同寢室的人怨聲載道。

  她一氣之下,抱起孩子連夜就去了廠長家,直接把孩子往廠長家裡一放,讓孩子在那兒哭喊,逼著廠長給她解決房子問題。

  經過數天的持久戰,她最後竟真的分到了房子。

  當然,與其說是「分」,不如說是「換」。

  宋瑩的丈夫林武峰是壓縮機廠的工人,他們家原本住在壓縮機廠的宿舍里。

  可壓縮機廠與棉紡廠相距太遠,宋瑩又是三班倒的工種,跟丈夫的工作時間根本對不上,孩子又小,照顧起來就成了天大的難題。

  通勤太遠,孩子跟著受罪,上下學都沒人按時接送,有一回遇上惡劣天氣,還險些出了危險。

  帶著孩子在棉紡廠宿舍里擠著,又處處招人嫌棄。

  加上壓縮機廠附近沒有配套的好學校,為了孩子的將來著想,宋瑩便動起了換房子的念頭,即拿壓縮機廠的房子,與棉紡廠的房子互換。

  為了讓事情順利辦成,宋瑩的丈夫林武峰一開始還走了人情,給棉紡廠的張書記送了禮。

  沒想到那位書記只管收禮,根本不辦事。

  這才逼得宋瑩掀了桌子、豁出臉面去鬧。

  好在最後迫於各方面的壓力,張書記終於鬆了口,宋瑩才通過「換指標」的途徑拿到了棉紡廠的房子。

  雖說宋瑩達到了目的,可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不僅廠里那些評優評先的榮譽,跟她沒了關係,名聲更是臭了。

  畢竟清楚內情的人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只看見她為了分房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敢把孩子丟到領導家裡去威脅。

  於是「刺頭」這頂帽子,便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她頭上,徹底蓋過了當年「廠花」的名頭。

  黃玲眼下話里話外還在擔心宋瑩這個「刺頭」不好相處,卻不知道,這位新鄰居日後會對她的人生產生多大的影響。

  在電視劇里,黃玲在遇到宋瑩之前,無論是在自己家裡還是在老莊家那邊,受了委屈永遠都是忍氣吞聲的角色。

  正是遇到了宋瑩,見識了宋瑩的急公好義、善良直爽,有了宋瑩的撐腰和榜樣,她才漸漸生出了反抗的勇氣。

  夫妻二人還在就著朦朧的月光憧憬著搬進新房後的日子。

  周誠收回思緒,放空了腦袋,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時間一天天向前推移。

  廠里的分房名單雖然已經貼了出來,可想真正拿到新房的鑰匙,還得再等上一段兒日子。

  而這段日子,周誠過得格外煩躁,大白天要在學校里「裝唐」,回了家還得不著片刻清淨。

  國家整整十年沒有舉行過高考,市面上的參考書幾乎絕跡。

  如今高考一朝恢復,絕大多數人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報名、怎麼備考、又該怎麼填志願0

  莊超英是棉紡廠附中高中部的數學老師,順理成章地成了整條巷子的諮詢中心。


  兩個月時間,莊家的門檻幾乎被踏平了,來請教問題的、來借抄教案的,絡繹不絕。

  家裡統共就那麼一間屋子,屁大的地方,從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到三十好幾的成年人,一群接一群地湧進來,連莊圖南躺的那張下鋪都被當成了臨時書桌。

  周誠回了家想往鋪上躺一躺都費勁,整個莊家的正常生活都受到嚴重影響。

  要是按周誠的脾氣,這群人不交點諮詢費就別想踏進這個門檻。可偏偏在這個特殊年代,談錢幾乎等同於犯罪。

  黃玲有意見也只能保留,畢竟這群人握著大義」,她只能反覆勸慰自己,畢竟高考關係到考生們一輩子的前途,又都是同事熟人家的孩子,忍忍,忍忍,再忍忍。

  黃玲能忍,周誠卻很少忍。

  這群未來的「棟樑」在他眼裡,屁都不是。

  不交錢就罷了,連點東西都不送,要說少年人不懂人情世故也就罷了,三十多歲的也不懂?誰信啊!

  無非就是知道莊超英好面子、是個拉不下臉來拒絕人的老好人,才一個個腆著臉上門白嫖。

  白嫖補習也就罷了,有時候連茶水都得白嫖。

  周誠也趕過幾次人,就差拎著掃帚把人一腳踹出門去了。

  可為了奔個前程,這群人個個深諳「忍道」,任他如何罵、怎麼趕,都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粘著不放。

  每天都有幾百上千的情緒值入帳,雖說這些普通情緒值他看不上,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而且每次他趕人時,或多或少也能從莊超英那裡得到一些抽獎情緒值。

  周誠鬧騰幾次,倒也並非全無效果。

  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了莊家有個惹不起的「小霸王」,連莊超英這當爹的都管不住。

  但凡「小霸王」從外面回來,人群便自發地讓出一條路來。

  「小霸王」不出門,往鋪上一躺,整間屋子裡除了講題的聲音之外,便沒有人敢多扯半句閒話。

  十二月底,全國五百七十萬考生步入考場,莊家家裡,終於難得地清淨下來。

  鬧騰這兩個月時間,周誠也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他從那些上門來的考生嘴裡了解了當下的不少訊息,還翻了不少他們帶來的書和雜誌。

  來到這個時代之後,他的首要任務和目標比較統一,就是改善生活。

  而改善生活,就需要錢。

  所以他一直在琢磨怎麼賺錢。

  學校里,學生們兜里那仨瓜倆棗他實在看不上眼,而以他眼下的年齡和身份,幹什麼別的營生也都沒法正大光明地來錢。

  唯一還算可行的路子,就是往報紙雜誌上發表點詩歌文章。

  只是這個時代的稿酬標準非常謹慎和低廉,採取的是「一次性付清,無印數稿酬」的模式,根據作者的名氣和質量,千字不過區區兩塊到七塊之間。

  畫作和攝影之類也是一樣,稿酬從幾塊錢到十幾塊錢不等,最高也超不過幾十塊。

  這年代的文人倒是容易滿足,沒敢抱怨,在他們看來,現在寫東西、畫東西,能賺錢就不錯了。

  畢竟往前推兩年,敢寫敢畫,輕了吃點藤條竹棍,重了就得花生米下酒了。

  雖說條條框框的限制多如牛毛,但周誠也沒有別的法子可想。

  能在明面上合法來錢的途徑,攏共就這麼寥寥幾條,寫作發表已經算是最體面、最不惹麻煩的了。

  他當然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去搞買賣、做走私,賺快錢,發大財,可那樣賺來的錢見不得光。

  一旦花銷多了被人發現端倪,免不了各種背後舉報,說不得哪天就成間諜,要請去被大調查了。

  至於說低調行事,隱藏花銷,呵,在這一張嘴都能被人從牙縫裡聞出肉味的時代,想偷著藏著享受,那可太難了。

  所以總的來說,還是創作投稿最可行。

  發表創作雖然發不了大財,卻還有一個不小的好處,至少容易隱藏身份。

  他明面上畢竟只是個四年級的小學生,適合他年齡的能寫的東西實在有限,不過他卻能用別人的身份。

  反正投稿這種東西又不用親自登門,留下個寄匯地址,取上一個筆名,再弄個假身份就足以應付了。


  他又不指望靠創作成為什麼大作家,靠筆桿子稍微改善改善生活就足夠了。

  真要賺大錢,再等上幾年便是。

  等改革開放的春風徹底穩住腳跟、深入人心,憑他腦子裡的東西,想賺錢簡直不要太容易。

  高考一結束,莊超英剛準備把緊繃了太久的弦松一松,結果就在這當口,教委的通知直接找到了他。

  因為他在高中任教多年,家庭出身好,又是黨員,被市教育局選中參與本地區的隔離閱卷工作。

  莊超英接過那份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幾乎不敢相信。

  畢竟他自己不過是中專出身,「高考」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始終籠著一層神聖莊嚴的光環。

  在教育局那封裝著信箋的信封遞到他手裡之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還能跟這種國家級的大事產生直接關聯。

  校長在學校里鄭重其事地詢問了他的意見,莊超英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莊超英覺得無比榮幸,無比振奮。

  回到家,他便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告訴了妻子黃玲。

  黃玲聽完也有些發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慢慢回過味來之後,心裡湧上來更多的還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莊超英匆忙開始收拾行裝,黃玲也慌裡慌張地跟著一起張羅。

  一陣忙碌之後,被褥被麻利地綑紮妥當。黃玲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把家裡能帶上的東西都給他塞了進去。

  莊超英用一根扁擔,一頭挑著被褥,一頭挑著裝滿日用品的人造革行李包,扛上肩掂了掂,有些分量,但還不算太重。

  「你這次閱卷,一去就是好多天回不來。要不要跟孩子們說一聲?」黃玲遲疑著問他。

  莊超英想了想,搖搖頭道:「雖說不是保密任務,可也事關重大。還是先別告訴孩子們了,省得他們到外面去亂說。」

  黃玲抿著嘴唇點了點頭,神色里有幾分藏不住的不安。

  她跟莊超英結婚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要分開這麼久。

  莊超英這人,雖說一涉及莊家二老就犯糊塗,可總的來說,他已經算得上是這個年代裡難得的好男人了。

  畢竟這年頭,男人打老婆是尋常事。

  她跟莊超英這些年吵歸吵,兩人再怎麼動怒,都從不曾動過手,甚至連罵人的髒話都幾乎沒有。

  單憑這一點,莊超英就超過了九成九的男人。

  他們更是有著三個孩子,所以黃玲對他,是有真感情的。

  莊超英也看出了黃玲心底的惶恐,溫聲寬慰她道:「放心,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閱卷而已,改完了卷子就回來了。國家恢復高考的第一次閱卷。這叫什麼?這叫無上光榮。」

  莊超英笑著,黃玲也終於被他說得舒展了眉頭,輕輕點了點頭。

  很快,莊超英便扛著扁擔走出了家門。

  外面,周誠和莊圖南正被莊筱婷和她的幾個小夥伴拉去當人樁,撐著皮筋讓小姑娘們跳。

  見到莊超英那副挑著扁擔、被褥鼓囊囊的架勢,小姑娘停下了蹦跳,扭過頭好奇地問道:「爸爸,你要去哪啊?」

  莊超英愣了愣,想了想才含糊地答道:「去出差,過幾天就回來。」

  莊圖南覺得奇怪。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父親出差,又見他挑著被褥,便追問道:「爸,你去哪出差呀?很遠嗎?」

  剛從屋裡跟出來的黃玲趕緊接過話頭,替他解圍:「圖南,你就別刨根問底了,解釋起來太麻煩。反正你爸出差,很快就回來了。」莊圖南「哦」了一聲,便不再追問了。

  莊超英將目光轉向了周誠。

  這兩個多月下來,父子之間緊繃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尤其是在學生們擠在家裡那段時間裡,他可是親眼見識到了周誠那驚人的學習能力。

  如果僅僅是力氣大,他雖然震驚,卻也不至於看重。可周誠那一點就通,舉一反三,過目不忘,超乎常人的學習能力,他可真是太稀罕了!

  「景誠,在家聽你媽的話,別惹禍。好好照顧哥哥和妹妹。」莊超英鄭重地囑咐了一句。

  周誠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莊圖南卻有些無語地看向父親,有些懷疑父親是不是說錯了話。

  什麼叫「照顧哥哥和妹妹」?

  不應該反過來說,讓他這個做哥哥的照顧弟弟和妹妹才對嗎?

  莊超英又深深地看了三個兒女一眼,剛挑穩扁擔轉身要走,周誠突然在背後開了口。

  「爸,回來的時候,記得把招待所里的牙膏皮都帶上。回收站一個牙膏皮兩分錢呢,正好能給筱婷買糖吃。」

  這年頭的牙膏皮材質不是錫就是鋁,是可以拿去回收站換錢的,有固定行市,在孩童中算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貨」,通常都被攢著拿去換糖。

  周誠倒不稀罕那幾個牙膏皮,也壓根看不上那幾分錢。

  可這東西要是拿給妹妹,讓她自己拿去換錢、自己挑糖吃,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這個時代孩童們獨有的一份印記,憑自己的小手攢、憑自己的兩條腿跑去換,得來那一口甜,跟他直接掏錢買回來的,意義截然不同。

  「行!」莊超英想也沒想便一口應了下來。他挑著扁擔走出幾步,忽然整個人一頓,停在原地。

  他扶著扁擔,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驚疑:「景誠,你怎麼知道我要去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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