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只當你是兄長,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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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岱望著眼前已然能獨當一面的謝燼塵,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此刻的他,看見了多年前祠堂里的那個孩子。

  在刺鼻的煙塵之中,那孩童倔強地立著,手臂灼傷,緊咬著牙關,卻不肯落半滴淚。

  唯有一雙眼睛,早已死寂如灰。

  那是他親手摧毀的天真與依賴。

  謝岱收回思緒,緩緩繼續道:「可是,塵兒,即便重來一回,我依然不後悔這些年來對你的不冷不熱。」

  在謝燼塵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中,謝岱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無奈和坦然:

  「有時候,真正的無情,或許才是最好的保護。」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密室,看到了長陵城中那些無處不在的窺探目光:

  「只有讓所有人都以為,你不過是我手中一顆可有可無、甚至是欲除之而後快的棋子,那一位,才會將更多的猜忌和矛頭指向我。」

  謝燼塵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喉嚨發緊。

  那個埋藏心底多年的問題,終於衝破了理智的藩籬,一字一句,艱難地問出:

  「那年祠堂大火,究竟是你的計謀,還是…你真的想要殺我?」

  謝燼塵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謝岱聞言,臉上沉重苦澀的神情忽然淡去了,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目光越過謝燼塵,落向散發著寒氣的冰棺上:

  「這都已經不重要了,塵兒。」

  不重要了?

  謝燼塵瞳孔微縮,心頭那股被他強行壓下的戾氣幾乎要翻湧上來。

  謝岱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斤重,卻又輕盈得像羽毛:

  「重要的是,我做到了。我做到了答應你娘的所有事。護住了你,等到了真相大白的一日,看著你長大成人,娶妻成家…」

  他的目光終於緩緩移回,落在謝燼塵臉上。

  那眼神有驕傲,有愧疚,有解脫,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如今,只差最後一件了。」

  他說完,不再看謝燼塵,轉身朝著冰棺走去。

  冰棺靜靜地放置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寒氣氤氳,讓周圍的空氣都帶著凜冽的清澈。

  謝岱走到冰棺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觸碰棺槨,只是微微俯身,隔著剔透的寒冰,凝視著裡面的容顏。

  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算計都褪去了,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仿佛少年人初見傾心時的純粹與熾熱。

  「遇見你娘那年…是皇家春狩,在獵場。」 謝岱的聲音忽然變得輕緩,像在說給冰棺中的人聽,也說給身後謝燼塵聽。

  「那時候,她一身紅衣,明艷得像是把整個春日的太陽都穿在了身上,騎著馬,在人群里那麼顯眼…」

  謝岱的聲音漸漸帶上了苦澀,「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什麼笑意,眼睛裡像是蒙著一層驅不散的哀愁。」

  說到這,謝岱突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靜靜立在一旁的姜渡生:

  「孩子,我記得道門之中,似乎有一法門,只要對方心甘情願,握住他的手,便能看到他願意讓人看到的記憶,可是如此?」

  姜渡生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略一思索,隨即肯定地點頭,「是,此術名為同心溯影。需施術者靈力引導,被施術者靈台不設抗拒,心甘情願敞開特定記憶。」

  「好。」 謝岱似是鬆了口氣。

  他沒有猶豫,直接上前幾步,在謝燼塵還未來得及反應時,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 謝燼塵擰眉,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死緊。

  姜渡生見狀,指尖迅速在虛空中勾畫,淡金色的靈力線條凝聚成一道符印,口中清音低誦:

  「天地為鑑,心影相照。」

  「前塵往事,溯洄此朝。」

  「靈台不鎖,記憶為橋。」

  「敕令,現!」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指尖的淡金符印倏然一亮,化作兩道細流,分別沒入謝岱與謝燼塵相握的手腕處。


  剎那間,謝燼塵只覺得眼前一花,密室景象如水紋般蕩漾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明媚到有些晃眼的陽光。

  就在這時,姜渡生溫熱的手覆蓋在謝燼塵緊握成拳的另一隻手上,一股柔和的靈力悄然連接。

  她低聲道:「謝燼塵,我在這裡,陪著你。」

  話音落下,她亦緩緩閉上了雙眼。

  通過謝燼塵作為媒介,那段屬於謝岱的記憶,如同展開的畫卷,也呈現在了姜渡生的眼前。

  記憶的畫面流轉,嘈雜的人聲、號角聲、談笑聲,都成了背景。

  在這片喧囂之中,謝岱的視線,自那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後,便再難移開。

  陽光透過林葉,在紅衣少女身上跳躍。

  他看著她利落下馬,將韁繩交給侍從,獨自一人走向屬於皇室女眷的營帳,背影挺直卻莫名透著孤寂。

  鬼使神差地,他繞開守衛,悄悄跟了過去,想看得更清楚些,或許…只是想離那道身影近一點。

  然而,才靠近營帳,他便聽到了裡面傳來壓抑激烈的爭執聲。

  「皇兄!你放開我!我是你妹妹!」 楚明珠的聲音尖銳無助。

  「那又如何?!」 一道激動的男聲傳來,帶著近乎偏執的狂熱。

  營帳外的謝岱,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聽出了那男子的聲音,是當今太子。

  而話中的含義…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阿楚,這麼多年,你對孤當真沒有絲毫心動嗎?」

  楚硯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很快,像是在急切地證明什麼:

  「你學的第一個字是孤手把手教的!你第一次騎馬是孤扶著你!你嘗的第一塊芙蓉糕是孤特意讓人從宮外買來,親自餵到你嘴邊!」

  「這宮裡,誰有孤待你這般好?你當真…對孤從未有過別樣的情愫?!」

  營帳內,楚明珠的聲音變得冰冷決絕,帶著不容錯辨的厭惡:

  「從來沒有!我只當你是兄長,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楚硯,你現在立刻給我出去!否則,我便是拼著名聲不要,也要派人去稟報父皇!」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楚硯似乎被她的決絕徹底刺激,或者說,長久壓抑的陰暗心思被徹底揭破後,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透過帳幔傳來,陰鷙冰冷,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掌控欲:

  「稟報父皇?阿楚,你太天真了。這周圍早已被孤的人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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