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需要時是攀附的階梯,嫌惡時是避之不及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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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停下腳步,看著宋素雅那副緊張護犢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不過是想替她看看面相,你何須如此緊張?」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宋素雅的臉,以及後面姜知遠等人複雜難言的神情,語氣越發冷漠:

  「所以,現在你們應該明白,我為何始終不願見你們了嗎?」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如冰珠墜地,「因為在你們眼裡、心裡,從未真正將我視為家人。」

  「需要時是攀附的階梯,嫌惡時是避之不及的污點。如今見我似乎有用,便又想湊上來沾光。這樣的親情,我…不需要,也嫌髒。」

  宋素雅和姜茂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知遠站在人群稍後,看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妹妹。

  昨日她鳳冠霞帔、被許南尋背出府門的那一幕,與此刻她仿佛與姜家隔著無形鴻溝的身影重疊。

  姜知遠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無力。

  他知道,有些裂縫,從最初的選擇開始,就已無法彌合。

  姜渡生不再看宋素雅,目光重新落回姜晚晴臉上,靜靜地看了片刻。

  嘖,雖然自己功力漲了,但還是看不清對方的面相。

  姜渡生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隨即轉身,對謝燼塵道:「走吧。」

  她這隨意的搖頭,卻把本就心神不寧的姜晚晴嚇得不輕。

  她這位姐姐如今已被新帝欽封為國師,她此前算出楚彥昭與自己不得善終,如今已然應驗。

  她這搖頭…難道是看出自己有什麼大禍臨頭?

  恐慌瞬間攫住了姜晚晴,她也顧不得那點彆扭的自尊了,急急上前兩步,聲音帶著顫意:

  「姐姐,等等!你、你可是算出我有什麼不好的事了?」

  姜渡生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謝燼塵已經為她掀開了車簾,她扶著他的手,利落地登上馬車,身影沒入車廂,連個眼神都未曾再給予。

  姜家人見她要走,下意識又想圍上來。

  謝燼塵站在車前,面色陡然一沉,周身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聲音冷冽:

  「我與國師奉陛下聖旨,出城調查要案。爾等在此阻攔去路,糾纏不休,是想窺探朝廷機密,還是妨礙公務?」

  他目光掃過姜家眾人,「此等行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們姜家,對新皇的旨意有何不滿?」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姜家眾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哪裡還敢再上前半步?

  謝燼塵不再看他們,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王大壯見狀,立刻來了精神,用他那紙做的胳膊捅了捅旁邊的暗衛,壓低聲音催促道:

  「快走快走!晦氣死了,可別沾上!」

  暗衛面無表情,但手中馬鞭輕輕一抖。

  「駕!」

  馬車很快便駛離了國公府門前,將姜家人遠遠拋在了後面。

  馬車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隔絕了外界大部分顛簸與聲響。

  謝燼塵挪到姜渡生身旁,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暖著,低聲問道:

  「還是看不清她的面相?」

  這個她,自然是指姜晚晴。

  姜渡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順勢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應道:

  「嗯,一片模糊。或許…她得了什麼機緣吧。」

  她對此興趣不大,只要不惹到自己頭上,姜晚晴的命數,看不清便看不清了。

  謝燼塵將她攬得更緊了些,「看不清便不看。無關緊要之人,不必費心。你累了就再睡會兒。」

  姜渡生聞言,想起勞累的根源,忍不住冷哼一聲,帶著點警告:「謝燼塵,你今晚自己睡。」

  謝燼塵佯裝沒聽見,自顧自地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手指勾住了她的一縷髮絲把玩。

  姜渡生也懶得再跟他鬥嘴,倦意再次上涌,閉上眼,呼吸漸漸均勻綿長,竟真的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謝燼塵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輕輕拉過一旁疊好的薄毯,仔細為她蓋好,確保她不會著涼。

  有了疾行符的加持,原本數日的路程被大大縮短。

  抵達青州後,謝燼塵與姜渡生屏退暗衛,只二人輕裝簡行,深入蒼茫的群山之中。

  密室之中,光線明亮。

  謝岱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二人攜手而來,謝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指了指石桌上早已備好的簡單茶具,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你們成婚那日,我去了。遠遠看著,很好。可惜…沒能喝上你們二人敬的茶。」

  他目光落在謝燼塵緊繃的臉上,又轉向姜渡生,「不知今日,在這山野密室之中,可否能補上這一杯?」

  姜渡生側頭看向謝燼塵。

  謝燼塵薄唇緊抿,下頜線繃緊,沒有絲毫動作。

  空氣一時間有些凝滯。

  姜渡生在心裡輕嘆一聲。

  她明白謝燼塵心中的芥蒂與怨憤,但也看得出謝岱那份深藏的真實情感。

  姜渡生伸手拉住謝燼塵的手腕,帶著他一同上前。

  她率先盈盈拜下,謝燼塵被她帶著,身體雖僵,卻也沉默地跟著跪了下來。

  姜渡生端起石桌上那杯溫度剛好的清茶,雙手奉上,聲音清越鄭重:

  「兒媳姜渡生,請父親喝茶。」

  謝岱看著眼前自有一股灑脫氣度的兒媳,又看了看旁邊雖跪著,但渾身寫滿抗拒的兒子,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伸出手接過那杯茶,送到唇邊,緩緩飲盡。

  放下茶杯,謝岱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身光滑,顯然被摩挲過無數次。

  他將盒子遞給姜渡生,聲音有些沙啞:「這是塵兒的娘,臨終前親手交給我,囑託我務必保管好,將來…要交到塵兒媳婦手上的。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了。」

  姜渡生微微一愣,雙手接過木盒,鄭重地道:「謝謝爹。兒媳必會妥善珍藏。」

  這一聲「爹」,叫得自然又親近,讓謝岱眼中驟然泛起一點水光,他連忙別過臉,揮了揮手,示意二人起身。

  姜渡生見狀,心中微軟,輕輕拉了拉依舊沉默跪著的謝燼塵。

  謝燼塵感受到她的力道,身體微震,終是順著她的牽引,緩緩站起身。

  待兩人站定,謝岱也迅速整理好情緒,神色已恢復大半平靜,目光坦然:

  「塵兒,我知道,你怪我。怪我這些年來對你冷漠疏離,怪我將你置於險境。更怪我假死布局,將你置於風口浪尖,險境重重。」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自祠堂那場大火之後,我便知道,我們之間的父子溫情,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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