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黑暗世界
第86章 黑暗世界
艾芬索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左臉罕見地破了相，一大塊皮膚直接被掀掉，銀白色的皮下護甲被路燈照得閃閃發亮。
被火箭彈炸飛的感覺並不怎麼好受，更難受的是那群始作俑者竟然像群懦夫一樣逃跑了，可他們乘著浮空車飛在艾芬索夠不到的高處，他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遠去。
而在荒坂塔前，似乎並不只有艾芬索一個人。
這裡還有一個留鬍子的老派中年人，一個義體改造程度很高的小孩。
遠處還有個奇形怪狀的，和大猩猩一樣但過分高大的人類，懷裡還抱著一個女人。
艾芬索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冥冥中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
他抬頭看去，一個黑影正在朝著他極速墜落，這傢伙————它是從多高的地方跳下來的？
艾芬索毫不畏懼地架起螳螂刀，金色的光芒在閃耀。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亞當·重錘也被一股不詳的預感覆蓋，他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一屁股坐到那個螳螂刀閃著金光的人頭上。
亞當·重錘最終還是遵循了自己的直覺，沒有選擇以墜落的巨大勢能直接碾死那個白毛佬，而是稍微偏了一點點。
大不了等落地再解決這個「山妖」————不過時間過於緊迫，亞當·重錘還沒來得及去接收gamma小隊發給他的資料。
他只知道在自己的視覺系統里，「山妖」的那對螳螂刀被自動標紅，意為極度危險。
「嘩啦————」
亞當·重錘落地，直接將落地範圍內的一大片地磚踩得粉碎，剛落地的艾芬索又一次被掀飛，再一次與荒坂塔親密接觸。
不過這回他有了經驗，沒有像剛才那樣被直接拍到牆上。他藉助這股衝擊力一個反跳，化作一道殘影向著那不明敵人飛躍而去。
出乎意料的，艾芬索發現對方的速度竟然比他還要快。
那煙塵中的黑影不僅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在一瞬間繞到了他的背後，重重地給了他一個肘擊。
「咳！」
艾芬索及時將自己的腰椎轉化為靈能構造體，而這構造體在下一瞬間就被一股巨力砸碎。
而他的內臟器官則在同一時間遭受重創。他的合成胃直接破裂，使得艾芬索吐出了一□包含血液、靈能構造體和義體碎片的混合物。
這是什麼玩意？
艾芬索驚詫地回頭看去，當即認出了魁梧高大的身影。
這他嗎不是亞當·重錘嗎？
那個————大boss？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艾芬索不明白，但根據剛才對方恐怖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暫時還不是對手。
那速度太快了————這個究極改造人將斯安威斯坦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就算他的靈能運轉流暢，也難以企及對方的速度。
打不過，絕對打不過。
失去了碾壓性的速度優勢，他也等於失去了最強的攻擊手段，如果螳螂刀無法接觸到對方，布洛克·萊茵無與倫比的鋒銳屬性也失去了作用。
「跑路。」
艾芬索當即做出了決定，讓這莫名其妙的一天就這樣結束吧。
他身影一閃，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向後掠去。而亞當·重錘則不依不饒，同步以極速追去，雖然後發但卻先至，剎那間就追上了艾芬索，站在了他前面，也攔住了去路。
艾芬索的心不由沉了下去，如果連逃跑都做不到的話，那恐怕會有點棘手了。
又是一場生死局————嗎？
緊接著他就詫異地發現亞當·重錘搶圓了拳頭，向著他揮來。
甚至艾芬索已經揮起了螳螂刀，但對方依舊不閃不避，好像完全沒看到那金光閃閃的螳螂刀一樣。
「重錘先生！請不要與他近身戰鬥！」
gamma小隊隊長在通訊頻道里喊的嗓子都要啞了，但是亞當·重錘壓根沒有理會。
這個敵人的速度確實很快，近身戰鬥也相當強悍，但是比他還差得遠。
他只當是這些人因為速度劣勢被殺怕了，而他可不一樣。
作為世上唯一一台會思考的ACPA，亞當·重錘確信自己在夜之城是無敵的。
這麼多年來，也只有摩根·黑手能治得了他————
「順道先解決了你，蟲子。」
亞當·重錘發出了一聲電子合成音構成的冷笑，而後一拳搶向了艾芬索的腦袋。
艾芬索沒有回答，只是忍著心中竊喜，豎起了左手螳螂刀，右手螳螂刀則蓄勢待發。
下一刻，毫無防備的亞當·重錘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被那詭異的螳螂刀一分為二。
「你太自大了。」
艾芬索的聲音在此刻響起，早已等候多時的右手螳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進了亞當·重錘的胸口，而後向外斬去，給這具金屬身軀開了一個大口，幾乎將亞當·重錘腰斬。
他的左手螳螂刀則順勢上挑，將亞當·重錘殘餘的半個右臂徹底切斷。
「什麼？」
亞當·重錘久久未曾泛起波瀾的思緒在這一刻風捲雲涌，那對紅色義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
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後撤，而艾芬索則反過來開始窮追不捨，勢要痛打落水狗。
趁他病，要他命————
亞當·重錘意識到自己在陰溝裡翻船了，也知道為什麼那對金色的螳螂刀被標記為」
極度危險」了。
他拼命向後退，而後啟動了肩上的飛彈發射器。
艾芬索拼命向前追，不顧一切勢要追上殘血的亞當·重錘。
情報差帶來的優勢只能用一次，要是不能一擊必殺，等亞當·重錘拉開了距離，他勢必又要陷入苦戰。
然而，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眼見飛彈已經發射，艾芬索也不得不放棄了追擊，向側方飛躍，躲開了那枚至關重要的飛彈。
不躲，他就會被炸飛；躲了，距離就會被拉開。
他已經無能為力。
亞當·重錘終於拉開了距離，只不過他也陷入了遲疑，他不確定那個詭異的白髮男人究竟還有什麼手段。
他決定試探一下。
下一刻，他的背後、左手同時彈出一共十六枚蓄勢待發的飛彈，瞄準了艾芬索。
艾芬索頓覺不妙。
亞當·重錘的飛彈威力可比車載飛彈發射器大得多，剛才他躲過去的那一枚造成的爆炸直接掀飛了三輛車。
而要是這十六枚飛彈————
他幾乎沒時間去思考，亞當·重錘毫不猶豫地開始發射飛彈，眨眼間就有八枚飛彈接連飛出。
艾芬索只來得及躲過前四枚，就在短暫落地的瞬間被三枚飛彈追上。
而後剩下的飛彈一擁而上————
「你他媽的————」
他被爆炸所籠罩，大片的皮下護甲露出，已經開始扭曲變形。
這可不妙————
艾芬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還沒站穩，胸口的一塊合金護甲就咣哪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已經能透過胸口，看見自己的心臟。
遠處的亞當·重錘義眼縮放了兩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突然一把將手按進自己的大腿，隨後直接抽出來了一把造型奇異的沉重槍械。
艾芬索的眼皮跳了跳，他認得那玩意—好像叫八星銃？
下一刻，亞當·重錘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同時背上也再次彈出了幾枚飛彈————
「嗖！」
艾芬索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化作一道影子向遠方飛逝。
待到背後那呼嘯聲逐漸接近，他又突然撤去了附在螳螂刀上的金光，而後回身一道圓斬，以刀背劈飛了幾枚追蹤而來的迷你飛彈。
然而緊接著，他再一次被火光淹沒————
「砰！」
那道身影倒飛而去，在公司廣場的石磚地面上滾了好幾圈，隨著他將螳螂刀猛地插入大地，型出一條長長的溝壑，他也終於以單膝跪地的姿態停了下來。
艾芬索吐出一口由義體碎片、靈能構造體組成的不明混合物，抬頭一看，那對義眼急速掃過，卻沒有發現亞當·重錘的身影。
下一刻，一聲汽車的轟鳴聲響起，艾芬索隨後就看見一輛汽車以極快的速度衝出，趁著軍用科技在看戲、荒坂在遠處畏縮的空檔，迅速突破了包圍圈。
亞當·重錘那殘缺的軀體從塵煙中竄出，第一時間將左臂調轉，彈出飛彈瞄準了那輛極速逃離的汽車，而後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強行制止。
亞當·重錘模糊的聲音隨後響起————
「你這傢伙————」
那聲音似乎已經帶上了怒氣。在接二連三的吃癟後，他已經暴躁到了極致。
「轟隆！」
又是一道身影從塵煙中顯現，這次是那個奇形怪狀的、好似大猩猩一樣的人類。
他朝著亞當·重錘揮出一拳，卻被亞當·重錘以左臂單手接住。
不過下一刻，當他搶動左臂，亞當·重錘卻沒有右手來抵擋了。
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亞當·重錘的右臉上，將亞當·重錘直接打飛，重重地撞上了荒坂塔——一如之前被炸飛的艾芬索。
而後亞當·重錘身上更是浮現了些許奇怪的力場，死死將他按住，讓他的身體一點點嵌進了荒坂塔的塔身————
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几秒鐘之間，當艾芬索撕掉一塊遮擋視線的臉皮，以靈能構造體重新填充好身體，遠方的戰局卻又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煙起煙散，風吹風落。
轉眼間，亞當·重錘就徒手拆掉了那人的兩條胳膊，如今更是硬頂著那沉重的力場，以碾壓性的方式走向勝利————
艾芬索知道他應該走了。
他今天不是來打上荒坂塔的。
也不是來挑戰亞當·重錘的。
他明明只是————前來初步調查一下情況罷了。
不過他倒是很感謝那個拖住亞當·重錘的陌生人————雖然對方大概率並不是為了他，但對方依舊變相幫了他一把，讓他脫了身。
就是可惜，他已經不行了。
艾芬索收回了目光，而後扭頭看向了另一側天空。
那裡應該是海伍德的方向————
不，等一下。
艾芬索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剛才是誰把他的義手炸飛了來著的？
半空中。
剛剛開始下降的荒坂浮空車又一次拉起，駕駛員拼了命的提升高度，躲避著下面逐漸接近的艾芬索。
眼看著距離逐漸拉遠，浮空車上的人才鬆了口氣，以為高枕無憂了。
「鐺！」
一聲清脆的異樣碰撞聲響起，一個荒坂特工聞聲回頭一看，卻見一個磁吸鉤索牢牢的粘住了浮空車的屁股。
」なんてこった（不好了）！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喊，當即抽出熱能武士刀，向著那鉤索斬去。
只不過他終究遲了一步，當他斬斷鉤索的一瞬間，艾芬索也已經被鉤索牽引了上來，扒住浮空車敞開的艙門，爬了上來。
「啊啊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啊！」
「關閉艙門啊！快啊！」
「不！八嘎！蠢貨！」
「快打開艙門啊」
浮空車內剎那間亂作一團，駕駛員手忙腳亂地按下了艙門關閉按鈕，而他的背後則傳來密集的槍聲、慘叫聲。
短短十秒鐘後，浮空車內一片寂靜。
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停在空中放不下去，通過車內監控，他見證了荒坂精英部隊的覆滅。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浮空車內一瞬間化作了某種恐怖遊戲裡的怪物巢穴，三十多個人此刻竟然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首。
被切碎了，他們都被切碎了————
呵啊，呵啊————
駕駛員喘著粗氣，壓根不敢回頭看。
只聽見那沉重的腳步一點點靠近，聽見駕駛室的艙門被切開後重重的拍在地上，聽見那人緩緩走近。
直到聽見那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駕駛員在絕望中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滋拉！」
螳螂刀從他背後襲來，穿過了椅背，穿過了他的胸膛，將他挑起後甩下，使得駕駛員成為全車唯一一個留下全屍的人。
艾芬索隨手破壞了駕駛室，搗毀了浮空車的控制系統，而後便飛身離去。他在樓頂不斷飛躍，很快逃離了市中心，向著海伍德而去。
他漸漸消失在了鋼鐵叢林之中，背後沒有一個追兵。
已經沒有人敢去追蹤他了。
荒坂主力全軍覆沒，僅剩亞當·重錘一人，已然無能為力。
康陶一如既往的坐壁上觀，軍用科技則全程看戲，就等著戰鬥結束摘桃子。
只不過他們從未想過結果會是這樣。
他們見證了那群瘋子邊緣人打上了荒坂塔，見證了那個突然亂入的傢伙屠殺荒坂特工與士兵，見證了亞當·重錘重傷退卻，見證了那個鬼一般的身影滅殺了荒坂最後的力量。
也見證了亞當·重錘哪怕重傷，卻依舊強勢擊敗了敵人，證明了自己的強大。
大衛·馬丁內斯倒下了，他曾無數次在被人擊倒後重新站起一但這一次，他卻做不到了。
他無法在受傷後迅速恢復，他安裝的斯安威斯坦帶來的速度更是遠遠比不上亞當·重錘，甚至連那個白髮神秘人也比不上。
他沒有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連亞當·重錘的防禦都無法打破，而他的身體卻脆弱得如同絲綢織成的衣物，被亞當·重錘輕易撕碎。
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他與活了數十年的傳奇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他們仿佛已經不是一個物種。
「你算什麼東西————」亞當·重錘單手捏碎了那條被他拆下來的右腿，「也敢來挑戰我？」
「你也不過如此。」大衛嘲諷地說道，目光停留在亞當·重錘殘破的右肩，以及險些被腰斬的胸腹傷口，「說的好像你無敵了一樣。」
「呵呵呵————」亞當·重錘倒也不惱，只是覺得好笑。
無知之人的愚昧著實令人發笑，不是嗎？
但也因為無知，所以無懼無畏。
「可我一隻手也足以撕碎你。」
說罷，他抬起了左手，彈出了射彈發射系統。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大衛·馬丁內斯笑了一下。
亞當·重錘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不想去思考為什麼。他已經見過太多人在死前誇張的大笑，只為了獲得一個看似灑脫的死法。
「那麼，再見了。」
亮光照亮大衛殘缺的義眼，為瀕臨結束的2076年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午夜已過，遠方巨大的GG牌又一次轉變為那條聖誕GG。
【2076年10月20日】
【距離聖誕節只有六十六天了！】
【現在立刻參加新雪梨商場的聖誕預熱活動，所有聖誕商品享受15%折扣————】
海伍德。
最近的夜之城有點亂，昨天城外像是打仗一樣，今天戰爭直接擴散到了城裡。
很少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很少有人傻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在大街上亂逛。
一道黑影從天上落下，左右看了看，隨後繼續向前走去。
他穿過了三條街，在海伍德略顯逼仄的小巷裡走了一段，而後就找到了藏在建築群中的野狼酒吧。
剛靠近酒吧，艾芬索就看見了在門口抽菸的V，而V也看見了他，立刻站起來把菸頭踩滅。
「喲————」V愣了下，「你的臉？」
「沒事。」
艾芬索摸了摸自己臉上焦黑的護甲。
「行。你說了算。說實話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笑了笑，而後帶著艾芬索往後門方向走去，「我才剛給維克多醫生發了消息，告訴他你有可能會去他那。」
「哦？」艾芬索有些好奇，他看著V問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啊，關於這個啊。」
V搖了搖頭，把艾芬索帶進了野狼酒吧後方的一間車庫。
而後他打開了電視，指著上面艾芬索滿是血的兇悍面孔。
「你上新聞了，兄弟。」他拉著艾芬索坐下，而後認真地說道：「你說實話————作為一個外星人，你是不是攜帶著摧毀地球的使命？」
說完，還沒等艾芬索回答，V就自顧自地向後靠去，伸了個懶腰後有些疲憊地說道：「如果是這樣，我第一個加入你，我們把這個世界砸爛就從公司開刀，怎麼樣？」
「不怎麼樣。」艾芬索笑了笑，「第一，我不是外星人。第二，我也不打算摧毀世界。」
「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確實要拿公司開刀。」
「嗯？」本來疲態盡顯的V立刻來了精神，「你想幹什麼？」
「我要找一樣東西，而這玩意似乎在軍用科技大廈地下。」
「什麼東西？」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艾芬索嘆了口氣，也感覺到有點累了。
他和V一樣靠在了沙發上，抬頭看著破電視裡主持人依舊絮絮叨叨的講個沒完。
「————今日凌晨於公司廣場爆發了本年度最大的一起大規模惡性衝突，目前傷亡數字還在統計。軍用科技行動主管聲稱荒坂策劃並布置了這場衝突，並且要求荒坂賠償對軍用科技造成的損失。」
「截至目前，荒坂暫未對此事作出回應。」
「據知情人士透露，本次事件中的人員傷亡均為兩名賽博精神病患者造成。NCPD發言人於今日二時許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一人已經於公司廣場斃命，另一人依然在逃。暴恐機動隊已經出動，目前正在進行全城搜捕，請各位居民不要驚慌，NCPD已盡全力追緝兇手。」
而後電視上再一次亮出了艾芬索的通緝照，拍攝角度清奇，時機精準，最終出片的效果自然也是離奇的。
照片以俯視視角拍攝，畫面中的艾芬索抬頭望天，眉頭緊皺，目露凶光，染血的白髮隨風飄揚。
那些新鮮的血跡在他臉上星星點點的分布，從照片僅有的些許背景還能看見四分五裂的屍塊，為這些血跡標明了出處。
而艾芬索在笑，他的嘴角帶著一個微妙的弧度，乍一看好像在冷笑，但搭配著那令人恐懼的、冰冷的、毫無人性的眼神，卻會讓人感覺到邪異一這個人在因殺戮而喜，因為屠戮而興奮，他正在渴望殺死更多的人。
艾芬索都有些愣住了，當時他明明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吧？
他真的露出過這種表情嗎？
艾芬索第一反應是p圖，不過他也不太記得清那時的情況了，也許他真的笑了一下？
————另外，他也必須承認，當時他殺人的時候確實沒有什麼波瀾。
他不會在乎這些特工、士兵心裡有沒有牽掛的人，是否有悲慘的身世，有不得已的苦衷————
殺了就殺了，敵人而已。
「你說這是我？」艾芬索指著在電視屏幕上掛著的照片，扭頭對著V問道。
「這就是你。」
V一邊說一邊笑。
「我說這就不是我。唉————拍的一點都不像。」
「你出大名了，山妖。」
「去你媽的，別再提這個蠢到家的玩意。」
忽然車庫的門被人重重地踢了幾下，傑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V，你把門關上幹嘛？」他大聲喊道，「我不是讓你給我留個門嗎？」
「啊—抱歉。」
V趕緊站起身，過去幫傑克把捲簾門拉開。
「凍死我了————」傑克趕緊鑽了進來，而後把一大箱啤酒放在了地上。
接著他抬頭一看，卻如出一轍地說出了V之前的話。
「喲？你的臉？」
「沒事。」
艾芬索則以和此前相同的方式回答道。
「那就行————哎呀，正好你回來了。」傑克點點頭，然後高興地坐到了艾芬索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牛逼啊兄弟，不過我倒是有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傳聞中從歐洲逃過來的那些恐怖分子嗎？別擔心，我懂，那只是他們的說辭，什麼恐怖分子，你們那明明是起義，是革命。而夜之城歡迎你，革命家————」
「停停停。」艾芬索趕緊制止，這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
個普通人，不，正常人。」
「夜之城新任頭號通緝犯，大名鼎鼎的山妖也是普通人？」
V忽然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別提這個傻*名字！」
艾芬索怒道。
「哦，消消氣————」傑克笑著塞給了艾芬索一瓶啤酒，「來一瓶，敬————夜之城的新星！」
艾芬索伸手接過，猛灌了一口，感覺味道有點怪。
比起荒原上流浪者的啤酒甜不少，比起瑞達尼亞啤酒小麥味要淡不少，比起艾芬索記憶深處那綠玻璃瓶啤酒要難喝不少。
但是嘛，這種工業釀造的啤酒只要多喝幾口，總會適應的。
「話說————我不用去躲躲風頭嗎？」他忽然對著傑克問道，「畢竟我鬧出來的事好像————有點大。」
而傑克和V卻同時搖了搖頭。
傑克指了指天花板，然後說道：「兄弟，夜之城的天就是公司，而你已經把天掀開一角了。剛才酒吧里來了個黑客，他把從澤塔科技那偷的監控錄像給我們看了，我們都知道你是怎麼幹翻那些公司狗的。」
「另外————」
傑克忽然一把按住了艾芬索的肩膀，眼中好似有光。
「有人說你干翻了亞當·重錘？」
「就是沒有錄像，一點都沒有。我都懷疑是不是荒坂在封鎖消息————」
「不算干翻吧。」艾芬索搖了搖頭，「只能算是出其不意。而且他————他大意了。」
「那一下他應該閃的。不過他沒有。」
「————不是，那你還怕什麼？」
傑克瞪大了眼，滿臉不解。
「可是————」
艾芬索話還沒說完，就見V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在這個世界有什麼親戚嗎？」V依舊笑容滿面，「我猜沒有。」
「確實沒有。」
傑克則把手搭在了艾芬索的另一側肩膀上，同樣笑容滿面地說道：「那你混不混幫派？有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弟兄？」
「沒有。」
「那你還擔心什麼？」V一攤手，轉手拿起了啤酒，和艾芬索碰了碰瓶口，「誰敢直接報復你？誰有能力直接報復你？你也沒有什麼軟肋，他們慣用的伎倆沒什麼作用。」
艾芬索想了想，立刻發現了一個漏洞。
「那你們倆呢？」
他看著傑克和V問道。
雖然他在這個世界沒什麼牽掛，但是卻有兩個新認識的朋友。
「嗯，兄弟，你說的沒錯。」傑克也和他碰了下瓶口，接著悠悠地開口。
「所以該避風頭的是我們啊。」
>
艾芬索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左臉罕見地破了相，一大塊皮膚直接被掀掉，銀白色的皮下護甲被路燈照得閃閃發亮。
被火箭彈炸飛的感覺並不怎麼好受，更難受的是那群始作俑者竟然像群懦夫一樣逃跑了，可他們乘著浮空車飛在艾芬索夠不到的高處，他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遠去。
而在荒坂塔前，似乎並不只有艾芬索一個人。
這裡還有一個留鬍子的老派中年人，一個義體改造程度很高的小孩。
遠處還有個奇形怪狀的，和大猩猩一樣但過分高大的人類，懷裡還抱著一個女人。
艾芬索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冥冥中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
他抬頭看去，一個黑影正在朝著他極速墜落，這傢伙————它是從多高的地方跳下來的？
艾芬索毫不畏懼地架起螳螂刀，金色的光芒在閃耀。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亞當·重錘也被一股不詳的預感覆蓋，他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一屁股坐到那個螳螂刀閃著金光的人頭上。
亞當·重錘最終還是遵循了自己的直覺，沒有選擇以墜落的巨大勢能直接碾死那個白毛佬，而是稍微偏了一點點。
大不了等落地再解決這個「山妖」————不過時間過於緊迫，亞當·重錘還沒來得及去接收gamma小隊發給他的資料。
他只知道在自己的視覺系統里，「山妖」的那對螳螂刀被自動標紅，意為極度危險。
「嘩啦————」
亞當·重錘落地，直接將落地範圍內的一大片地磚踩得粉碎，剛落地的艾芬索又一次被掀飛，再一次與荒坂塔親密接觸。
不過這回他有了經驗，沒有像剛才那樣被直接拍到牆上。他藉助這股衝擊力一個反跳，化作一道殘影向著那不明敵人飛躍而去。
出乎意料的，艾芬索發現對方的速度竟然比他還要快。
那煙塵中的黑影不僅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在一瞬間繞到了他的背後，重重地給了他一個肘擊。
「咳！」
艾芬索及時將自己的腰椎轉化為靈能構造體，而這構造體在下一瞬間就被一股巨力砸碎。
而他的內臟器官則在同一時間遭受重創。他的合成胃直接破裂，使得艾芬索吐出了一□包含血液、靈能構造體和義體碎片的混合物。
這是什麼玩意？
艾芬索驚詫地回頭看去，當即認出了魁梧高大的身影。
這他嗎不是亞當·重錘嗎？
那個————大boss？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艾芬索不明白，但根據剛才對方恐怖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暫時還不是對手。
那速度太快了————這個究極改造人將斯安威斯坦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就算他的靈能運轉流暢，也難以企及對方的速度。
打不過，絕對打不過。
失去了碾壓性的速度優勢，他也等於失去了最強的攻擊手段，如果螳螂刀無法接觸到對方，布洛克·萊茵無與倫比的鋒銳屬性也失去了作用。
「跑路。」
艾芬索當即做出了決定，讓這莫名其妙的一天就這樣結束吧。
他身影一閃，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向後掠去。而亞當·重錘則不依不饒，同步以極速追去，雖然後發但卻先至，剎那間就追上了艾芬索，站在了他前面，也攔住了去路。
艾芬索的心不由沉了下去，如果連逃跑都做不到的話，那恐怕會有點棘手了。
又是一場生死局————嗎？
緊接著他就詫異地發現亞當·重錘搶圓了拳頭，向著他揮來。
甚至艾芬索已經揮起了螳螂刀，但對方依舊不閃不避，好像完全沒看到那金光閃閃的螳螂刀一樣。
「重錘先生！請不要與他近身戰鬥！」
gamma小隊隊長在通訊頻道里喊的嗓子都要啞了，但是亞當·重錘壓根沒有理會。
這個敵人的速度確實很快，近身戰鬥也相當強悍，但是比他還差得遠。
他只當是這些人因為速度劣勢被殺怕了，而他可不一樣。
作為世上唯一一台會思考的ACPA，亞當·重錘確信自己在夜之城是無敵的。
這麼多年來，也只有摩根·黑手能治得了他————
「順道先解決了你，蟲子。」
亞當·重錘發出了一聲電子合成音構成的冷笑，而後一拳搶向了艾芬索的腦袋。
艾芬索沒有回答，只是忍著心中竊喜，豎起了左手螳螂刀，右手螳螂刀則蓄勢待發。
下一刻，毫無防備的亞當·重錘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被那詭異的螳螂刀一分為二。
「你太自大了。」
艾芬索的聲音在此刻響起，早已等候多時的右手螳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進了亞當·重錘的胸口，而後向外斬去，給這具金屬身軀開了一個大口，幾乎將亞當·重錘腰斬。
他的左手螳螂刀則順勢上挑，將亞當·重錘殘餘的半個右臂徹底切斷。
「什麼？」
亞當·重錘久久未曾泛起波瀾的思緒在這一刻風捲雲涌，那對紅色義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
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後撤，而艾芬索則反過來開始窮追不捨，勢要痛打落水狗。
趁他病，要他命————
亞當·重錘意識到自己在陰溝裡翻船了，也知道為什麼那對金色的螳螂刀被標記為」
極度危險」了。
他拼命向後退，而後啟動了肩上的飛彈發射器。
艾芬索拼命向前追，不顧一切勢要追上殘血的亞當·重錘。
情報差帶來的優勢只能用一次，要是不能一擊必殺，等亞當·重錘拉開了距離，他勢必又要陷入苦戰。
然而，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眼見飛彈已經發射，艾芬索也不得不放棄了追擊，向側方飛躍，躲開了那枚至關重要的飛彈。
不躲，他就會被炸飛；躲了，距離就會被拉開。
他已經無能為力。
亞當·重錘終於拉開了距離，只不過他也陷入了遲疑，他不確定那個詭異的白髮男人究竟還有什麼手段。
他決定試探一下。
下一刻，他的背後、左手同時彈出一共十六枚蓄勢待發的飛彈，瞄準了艾芬索。
艾芬索頓覺不妙。
亞當·重錘的飛彈威力可比車載飛彈發射器大得多，剛才他躲過去的那一枚造成的爆炸直接掀飛了三輛車。
而要是這十六枚飛彈————
他幾乎沒時間去思考，亞當·重錘毫不猶豫地開始發射飛彈，眨眼間就有八枚飛彈接連飛出。
艾芬索只來得及躲過前四枚，就在短暫落地的瞬間被三枚飛彈追上。
而後剩下的飛彈一擁而上————
「你他媽的————」
他被爆炸所籠罩，大片的皮下護甲露出，已經開始扭曲變形。
這可不妙————
艾芬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還沒站穩，胸口的一塊合金護甲就咣哪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已經能透過胸口，看見自己的心臟。
遠處的亞當·重錘義眼縮放了兩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突然一把將手按進自己的大腿，隨後直接抽出來了一把造型奇異的沉重槍械。
艾芬索的眼皮跳了跳，他認得那玩意—好像叫八星銃？
下一刻，亞當·重錘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同時背上也再次彈出了幾枚飛彈————
「嗖！」
艾芬索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化作一道影子向遠方飛逝。
待到背後那呼嘯聲逐漸接近，他又突然撤去了附在螳螂刀上的金光，而後回身一道圓斬，以刀背劈飛了幾枚追蹤而來的迷你飛彈。
然而緊接著，他再一次被火光淹沒————
「砰！」
那道身影倒飛而去，在公司廣場的石磚地面上滾了好幾圈，隨著他將螳螂刀猛地插入大地，型出一條長長的溝壑，他也終於以單膝跪地的姿態停了下來。
艾芬索吐出一口由義體碎片、靈能構造體組成的不明混合物，抬頭一看，那對義眼急速掃過，卻沒有發現亞當·重錘的身影。
下一刻，一聲汽車的轟鳴聲響起，艾芬索隨後就看見一輛汽車以極快的速度衝出，趁著軍用科技在看戲、荒坂在遠處畏縮的空檔，迅速突破了包圍圈。
亞當·重錘那殘缺的軀體從塵煙中竄出，第一時間將左臂調轉，彈出飛彈瞄準了那輛極速逃離的汽車，而後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強行制止。
亞當·重錘模糊的聲音隨後響起————
「你這傢伙————」
那聲音似乎已經帶上了怒氣。在接二連三的吃癟後，他已經暴躁到了極致。
「轟隆！」
又是一道身影從塵煙中顯現，這次是那個奇形怪狀的、好似大猩猩一樣的人類。
他朝著亞當·重錘揮出一拳，卻被亞當·重錘以左臂單手接住。
不過下一刻，當他搶動左臂，亞當·重錘卻沒有右手來抵擋了。
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亞當·重錘的右臉上，將亞當·重錘直接打飛，重重地撞上了荒坂塔——一如之前被炸飛的艾芬索。
而後亞當·重錘身上更是浮現了些許奇怪的力場，死死將他按住，讓他的身體一點點嵌進了荒坂塔的塔身————
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几秒鐘之間，當艾芬索撕掉一塊遮擋視線的臉皮，以靈能構造體重新填充好身體，遠方的戰局卻又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煙起煙散，風吹風落。
轉眼間，亞當·重錘就徒手拆掉了那人的兩條胳膊，如今更是硬頂著那沉重的力場，以碾壓性的方式走向勝利————
艾芬索知道他應該走了。
他今天不是來打上荒坂塔的。
也不是來挑戰亞當·重錘的。
他明明只是————前來初步調查一下情況罷了。
不過他倒是很感謝那個拖住亞當·重錘的陌生人————雖然對方大概率並不是為了他，但對方依舊變相幫了他一把，讓他脫了身。
就是可惜，他已經不行了。
艾芬索收回了目光，而後扭頭看向了另一側天空。
那裡應該是海伍德的方向————
不，等一下。
艾芬索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剛才是誰把他的義手炸飛了來著的？
半空中。
剛剛開始下降的荒坂浮空車又一次拉起，駕駛員拼了命的提升高度，躲避著下面逐漸接近的艾芬索。
眼看著距離逐漸拉遠，浮空車上的人才鬆了口氣，以為高枕無憂了。
「鐺！」
一聲清脆的異樣碰撞聲響起，一個荒坂特工聞聲回頭一看，卻見一個磁吸鉤索牢牢的粘住了浮空車的屁股。
」なんてこった（不好了）！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喊，當即抽出熱能武士刀，向著那鉤索斬去。
只不過他終究遲了一步，當他斬斷鉤索的一瞬間，艾芬索也已經被鉤索牽引了上來，扒住浮空車敞開的艙門，爬了上來。
「啊啊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啊！」
「關閉艙門啊！快啊！」
「不！八嘎！蠢貨！」
「快打開艙門啊」
浮空車內剎那間亂作一團，駕駛員手忙腳亂地按下了艙門關閉按鈕，而他的背後則傳來密集的槍聲、慘叫聲。
短短十秒鐘後，浮空車內一片寂靜。
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停在空中放不下去，通過車內監控，他見證了荒坂精英部隊的覆滅。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浮空車內一瞬間化作了某種恐怖遊戲裡的怪物巢穴，三十多個人此刻竟然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首。
被切碎了，他們都被切碎了————
呵啊，呵啊————
駕駛員喘著粗氣，壓根不敢回頭看。
只聽見那沉重的腳步一點點靠近，聽見駕駛室的艙門被切開後重重的拍在地上，聽見那人緩緩走近。
直到聽見那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駕駛員在絕望中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滋拉！」
螳螂刀從他背後襲來，穿過了椅背，穿過了他的胸膛，將他挑起後甩下，使得駕駛員成為全車唯一一個留下全屍的人。
艾芬索隨手破壞了駕駛室，搗毀了浮空車的控制系統，而後便飛身離去。他在樓頂不斷飛躍，很快逃離了市中心，向著海伍德而去。
他漸漸消失在了鋼鐵叢林之中，背後沒有一個追兵。
已經沒有人敢去追蹤他了。
荒坂主力全軍覆沒，僅剩亞當·重錘一人，已然無能為力。
康陶一如既往的坐壁上觀，軍用科技則全程看戲，就等著戰鬥結束摘桃子。
只不過他們從未想過結果會是這樣。
他們見證了那群瘋子邊緣人打上了荒坂塔，見證了那個突然亂入的傢伙屠殺荒坂特工與士兵，見證了亞當·重錘重傷退卻，見證了那個鬼一般的身影滅殺了荒坂最後的力量。
也見證了亞當·重錘哪怕重傷，卻依舊強勢擊敗了敵人，證明了自己的強大。
大衛·馬丁內斯倒下了，他曾無數次在被人擊倒後重新站起一但這一次，他卻做不到了。
他無法在受傷後迅速恢復，他安裝的斯安威斯坦帶來的速度更是遠遠比不上亞當·重錘，甚至連那個白髮神秘人也比不上。
他沒有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連亞當·重錘的防禦都無法打破，而他的身體卻脆弱得如同絲綢織成的衣物，被亞當·重錘輕易撕碎。
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他與活了數十年的傳奇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他們仿佛已經不是一個物種。
「你算什麼東西————」亞當·重錘單手捏碎了那條被他拆下來的右腿，「也敢來挑戰我？」
「你也不過如此。」大衛嘲諷地說道，目光停留在亞當·重錘殘破的右肩，以及險些被腰斬的胸腹傷口，「說的好像你無敵了一樣。」
「呵呵呵————」亞當·重錘倒也不惱，只是覺得好笑。
無知之人的愚昧著實令人發笑，不是嗎？
但也因為無知，所以無懼無畏。
「可我一隻手也足以撕碎你。」
說罷，他抬起了左手，彈出了射彈發射系統。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大衛·馬丁內斯笑了一下。
亞當·重錘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不想去思考為什麼。他已經見過太多人在死前誇張的大笑，只為了獲得一個看似灑脫的死法。
「那麼，再見了。」
亮光照亮大衛殘缺的義眼，為瀕臨結束的2076年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午夜已過，遠方巨大的GG牌又一次轉變為那條聖誕GG。
【2076年10月20日】
【距離聖誕節只有六十六天了！】
【現在立刻參加新雪梨商場的聖誕預熱活動，所有聖誕商品享受15%折扣————】
海伍德。
最近的夜之城有點亂，昨天城外像是打仗一樣，今天戰爭直接擴散到了城裡。
很少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很少有人傻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在大街上亂逛。
一道黑影從天上落下，左右看了看，隨後繼續向前走去。
他穿過了三條街，在海伍德略顯逼仄的小巷裡走了一段，而後就找到了藏在建築群中的野狼酒吧。
剛靠近酒吧，艾芬索就看見了在門口抽菸的V，而V也看見了他，立刻站起來把菸頭踩滅。
「喲————」V愣了下，「你的臉？」
「沒事。」
艾芬索摸了摸自己臉上焦黑的護甲。
「行。你說了算。說實話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笑了笑，而後帶著艾芬索往後門方向走去，「我才剛給維克多醫生發了消息，告訴他你有可能會去他那。」
「哦？」艾芬索有些好奇，他看著V問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啊，關於這個啊。」
V搖了搖頭，把艾芬索帶進了野狼酒吧後方的一間車庫。
而後他打開了電視，指著上面艾芬索滿是血的兇悍面孔。
「你上新聞了，兄弟。」他拉著艾芬索坐下，而後認真地說道：「你說實話————作為一個外星人，你是不是攜帶著摧毀地球的使命？」
說完，還沒等艾芬索回答，V就自顧自地向後靠去，伸了個懶腰後有些疲憊地說道：「如果是這樣，我第一個加入你，我們把這個世界砸爛就從公司開刀，怎麼樣？」
「不怎麼樣。」艾芬索笑了笑，「第一，我不是外星人。第二，我也不打算摧毀世界。」
「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確實要拿公司開刀。」
「嗯？」本來疲態盡顯的V立刻來了精神，「你想幹什麼？」
「我要找一樣東西，而這玩意似乎在軍用科技大廈地下。」
「什麼東西？」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艾芬索嘆了口氣，也感覺到有點累了。
他和V一樣靠在了沙發上，抬頭看著破電視裡主持人依舊絮絮叨叨的講個沒完。
「————今日凌晨於公司廣場爆發了本年度最大的一起大規模惡性衝突，目前傷亡數字還在統計。軍用科技行動主管聲稱荒坂策劃並布置了這場衝突，並且要求荒坂賠償對軍用科技造成的損失。」
「截至目前，荒坂暫未對此事作出回應。」
「據知情人士透露，本次事件中的人員傷亡均為兩名賽博精神病患者造成。NCPD發言人於今日二時許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一人已經於公司廣場斃命，另一人依然在逃。暴恐機動隊已經出動，目前正在進行全城搜捕，請各位居民不要驚慌，NCPD已盡全力追緝兇手。」
而後電視上再一次亮出了艾芬索的通緝照，拍攝角度清奇，時機精準，最終出片的效果自然也是離奇的。
照片以俯視視角拍攝，畫面中的艾芬索抬頭望天，眉頭緊皺，目露凶光，染血的白髮隨風飄揚。
那些新鮮的血跡在他臉上星星點點的分布，從照片僅有的些許背景還能看見四分五裂的屍塊，為這些血跡標明了出處。
而艾芬索在笑，他的嘴角帶著一個微妙的弧度，乍一看好像在冷笑，但搭配著那令人恐懼的、冰冷的、毫無人性的眼神，卻會讓人感覺到邪異一這個人在因殺戮而喜，因為屠戮而興奮，他正在渴望殺死更多的人。
艾芬索都有些愣住了，當時他明明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吧？
他真的露出過這種表情嗎？
艾芬索第一反應是p圖，不過他也不太記得清那時的情況了，也許他真的笑了一下？
————另外，他也必須承認，當時他殺人的時候確實沒有什麼波瀾。
他不會在乎這些特工、士兵心裡有沒有牽掛的人，是否有悲慘的身世，有不得已的苦衷————
殺了就殺了，敵人而已。
「你說這是我？」艾芬索指著在電視屏幕上掛著的照片，扭頭對著V問道。
「這就是你。」
V一邊說一邊笑。
「我說這就不是我。唉————拍的一點都不像。」
「你出大名了，山妖。」
「去你媽的，別再提這個蠢到家的玩意。」
忽然車庫的門被人重重地踢了幾下，傑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V，你把門關上幹嘛？」他大聲喊道，「我不是讓你給我留個門嗎？」
「啊—抱歉。」
V趕緊站起身，過去幫傑克把捲簾門拉開。
「凍死我了————」傑克趕緊鑽了進來，而後把一大箱啤酒放在了地上。
接著他抬頭一看，卻如出一轍地說出了V之前的話。
「喲？你的臉？」
「沒事。」
艾芬索則以和此前相同的方式回答道。
「那就行————哎呀，正好你回來了。」傑克點點頭，然後高興地坐到了艾芬索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牛逼啊兄弟，不過我倒是有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傳聞中從歐洲逃過來的那些恐怖分子嗎？別擔心，我懂，那只是他們的說辭，什麼恐怖分子，你們那明明是起義，是革命。而夜之城歡迎你，革命家————」
「停停停。」艾芬索趕緊制止，這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
個普通人，不，正常人。」
「夜之城新任頭號通緝犯，大名鼎鼎的山妖也是普通人？」
V忽然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別提這個傻*名字！」
艾芬索怒道。
「哦，消消氣————」傑克笑著塞給了艾芬索一瓶啤酒，「來一瓶，敬————夜之城的新星！」
艾芬索伸手接過，猛灌了一口，感覺味道有點怪。
比起荒原上流浪者的啤酒甜不少，比起瑞達尼亞啤酒小麥味要淡不少，比起艾芬索記憶深處那綠玻璃瓶啤酒要難喝不少。
但是嘛，這種工業釀造的啤酒只要多喝幾口，總會適應的。
「話說————我不用去躲躲風頭嗎？」他忽然對著傑克問道，「畢竟我鬧出來的事好像————有點大。」
而傑克和V卻同時搖了搖頭。
傑克指了指天花板，然後說道：「兄弟，夜之城的天就是公司，而你已經把天掀開一角了。剛才酒吧里來了個黑客，他把從澤塔科技那偷的監控錄像給我們看了，我們都知道你是怎麼幹翻那些公司狗的。」
「另外————」
傑克忽然一把按住了艾芬索的肩膀，眼中好似有光。
「有人說你干翻了亞當·重錘？」
「就是沒有錄像，一點都沒有。我都懷疑是不是荒坂在封鎖消息————」
「不算干翻吧。」艾芬索搖了搖頭，「只能算是出其不意。而且他————他大意了。」
「那一下他應該閃的。不過他沒有。」
「————不是，那你還怕什麼？」
傑克瞪大了眼，滿臉不解。
「可是————」
艾芬索話還沒說完，就見V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在這個世界有什麼親戚嗎？」V依舊笑容滿面，「我猜沒有。」
「確實沒有。」
傑克則把手搭在了艾芬索的另一側肩膀上，同樣笑容滿面地說道：「那你混不混幫派？有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弟兄？」
「沒有。」
「那你還擔心什麼？」V一攤手，轉手拿起了啤酒，和艾芬索碰了碰瓶口，「誰敢直接報復你？誰有能力直接報復你？你也沒有什麼軟肋，他們慣用的伎倆沒什麼作用。」
艾芬索想了想，立刻發現了一個漏洞。
「那你們倆呢？」
他看著傑克和V問道。
雖然他在這個世界沒什麼牽掛，但是卻有兩個新認識的朋友。
「嗯，兄弟，你說的沒錯。」傑克也和他碰了下瓶口，接著悠悠地開口。
「所以該避風頭的是我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