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維羅妮卡
第87章 維羅妮卡
夜曲終了，賓客盡散，一夜瘋狂。
而後，太陽照常升起。
傑克和V躲在了野狼酒吧後面的車庫裡，他們打算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在這裡靠喝啤酒看電視度日。
野狼酒吧也算是瓦倫蒂諾幫的一大聚集地，就算荒坂想調查也不好下手，而且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去調查。
荒坂已經沒空去找艾芬索算帳了。
機動兵力在短短兩天內全軍覆沒的後果是極其嚴重的，雖然荒坂的死對頭軍用科技不至於直接進攻荒坂塔，但是對荒坂所控制、影響的人與團體都發起了不同程度的進攻。
最直接的就是六街幫突然對虎爪幫宣戰，這些退伍軍人不知從哪撿到了一大批精良軍火，還招募了一批實力強悍的新成員，打得虎爪幫節節敗退，損失慘重。
除此之外則是一些不起眼卻很重要的人物同時遭遇暗殺，短短兩天內夜之城的爆炸、
縱火案頻發，甚至有一名荒坂高管在惡土遭遇亂刀會襲擊身亡。
在這種情況下，來自全球各地荒坂分部的部隊被調遣而來進行支援，這些新到的特工、部隊第一時間加入了針對軍用科技的反擊中，竭力阻止對方的趁火打劫行為。
軍用科技雖然同樣在之前的事件里損失慘重，但他們鐵了心要抓住這次機會，勢要把荒坂打到叫痛。
哪怕因為對方支援力量不斷到達使得鬥爭烈度大幅下降，軍用科技也始終沒有放棄，低烈度但高頻次的對抗依舊綿延不絕。
而在這種令人焦頭爛額的暗戰中，荒坂塔中悄無聲息的走出了一個衣著靚麗卻面容悴的女人。
她本應死在荒坂內部的權力鬥爭中，但卻因為一場不可控的意外讓她、她的上司、她的對手全都偏離了命運的軌跡。
她也因此僥倖活了下去。
維羅妮卡走出了荒坂塔，看著頭頂高懸的太陽，長長舒了一口氣。
初冬的寒冷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西裝，可她的心中卻暖洋洋的。
死了————他們都死了。
而她，最終活了下來————
那天她被抓回荒坂塔，被押到蘇珊·艾伯納西面前時，維羅妮卡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的老上司亞瑟·詹金斯先走一步，已經被沉進了荒坂海濱，而她經受完蘇珊·艾伯納西的羞辱與嘲諷後，自然會是下一個。
可接著，一切都變了。
先是凌晨時分alpha、beta、omega三支小隊突然全軍覆沒，艾伯納西不得不丟下維羅妮卡，將她關在審訊室里去處理這起突發事件。
十多個小時後，運載義體金剛的車隊被攔截，一個底層傭兵安裝了義體金剛後在惡土大殺四方。
天色黯淡之後，這個賽博瘋子打進了荒坂塔，消滅了大量安保力量，並且逼得亞當重錘出手。
與此同時公司廣場爆發了激戰，那個消滅三支小隊的神秘人展開了一場屠殺，隸屬於特別行動部的gamma、delta、zeta三支小隊全軍覆沒，二十多名隸屬於反情報部的特工與他們合葬。
艾伯納西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浮空車中，要不是檢測那一坨坨血肉混合物時發現了她的DNA，誰都不會把她和這滿地爛肉聯繫在一起。
而一夜過後，荒坂塔里的作戰人員只剩下了幾十台無人機甲、一大堆作戰機器人，和一些普通的安保。而這些人的戰鬥力也就和NCPD差不多—空有幾百的人數，卻甚至沒有一個人配備了網絡接入倉或者斯安威斯坦，實際戰鬥力堪憂。
在那些分散於夜之城各處的荒坂行動人員趕回來之前，荒坂塔幾乎是不設防狀態。
在審訊室里聽完面前另一位高管的話，維羅妮卡只覺得不可思議。
她只不過是與世隔絕了一天一夜，怎麼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緊接著，那位高管便把維羅妮卡帶出了審訊室，放她離開了。
同時還將她的檔案改為了「失蹤」。
維羅妮卡曾經在一次行動中救了他一命，而今他還了回來。
之前蘇珊·艾伯納西還活著，沒人敢從她眼皮子底下撈人，可現在她死了，自然沒什麼不能的了。
更重要的是維羅妮卡已經徹底失勢了，無法構成一絲一毫的威脅，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中更是無人在意。
反情報部除了十幾個正在出任務回不來的特工，以及幾個正在執行潛伏任務的，就只剩下了沒有戰鬥力的文職人員、新人特工、混飯吃的關係戶、混日子的養老人員，骨幹主力損失殆盡。
維羅妮卡已經是光杆司令，孤家寡人，職位也被解除，被踢出了荒坂公司。
放她走，不是放虎歸山，也不是游龍入海，在其餘高管眼中，這和將寵物拋棄街頭沒什麼區別。
至於泄露情報什麼的————只要維羅妮卡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該如何隱姓埋名的活下去，如何不觸及荒坂的霉頭。
從今天過後，紙面上的維羅妮卡就已經消失在了那場公司廣場上的大戰中。
而現實中的維羅妮卡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荒坂塔，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廣場。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哪怕有機會重新成為荒坂塔里的人上人，她也會毅然放棄。
與此同時，艾芬索第二次來到了維克多的診所。
這一次他依舊是來換義體的，他挨了亞當·重錘的一記肘擊後不僅腰椎碎裂，還連帶著內臟受創。
「你呢，可真有意思。」剛開張的維克多戴著墨鏡為艾芬索挑選著合適的義體，「你知道你上電視了，對吧？」
「當然。」
艾芬索已經主動脫下了衣服，開始在手術椅上調整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嗯，那就好。別誤會，我不會因為那些事把你趕出去，但你以後也得注意下尾巴了。」
——
「肯定的。」艾芬索點點頭，接著說道：「放心吧，維克多。我不會把特工或者暴恐機動隊帶進診所的，我保證。」
「嗯哼。」
維克多指尖挑起一顆義眼，而後站到了艾芬索身旁。
「你之前說你想要來一次全套的，不過我這裡目前只有一對歧路司義眼你應該能看得上。這玩意代號神諭，算是我能搞到的最好的一款了。」
「那其他的呢？」
「合成胃是我收的二手，大小不太合適。腸道義體沒有貨，脊椎只有普通版，鈦金版沒有。另外你想要的斯安威斯坦我雖然有，但那是十年前的老版本，已經落後到匹配不了市面上大部分的個人終端。」
「並且普通的你又看不上，先進的嗎————先進的斯安威斯坦有沒有貨，要看公司給不給機會。」
「嗯————那就暫時只裝義眼吧，腰椎就算了。順便給我的右手手掌換一下，普通的義手就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我要是搞到貨了第一時間通知你。」
「哦！說到通知————我的個人終端也得換一下，這玩意被燒壞了。」
「小問題————」
在與維克多絮絮叨叨的聊天中，艾芬索完成了自己的第三次義體改造。
這一次只加裝了一對義眼，換了一個手掌，其餘則全是維修工作。
維克多修復了一下艾芬索的皮下護甲，只不過對於破破爛爛的仿生皮膚卻無能為力一一他手上沒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艾芬索換上一張正常的臉，不至於看上去像個金屬骷髏。
接著他開始給艾芬索有些損壞的肺進行些許修補，恢復其原有功能，但胃部義體已經破了個大洞，而且產生了龜裂，全靠靈能吊著才沒壞，維克多判斷其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最後則是修一修艾芬索的右臂，重新做一下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使用中暴露的隱患0
除此之外維克多還免費提供了一條嶄新的特製鉤索，並且還給了艾芬索一個地址，讓他去那裡買射彈發射系統搭載的特製彈藥。
從上午待到了下午後，維克多和艾芬索一同走出了診所，最後在大街上分開。
維克多要去坐城鐵到聖多明戈進貨，那正是他緊急訂的一批仿生皮膚、仿生肌肉，用來補充庫存。
而艾芬索在換了個人終端後，他剛登上之前的帳戶就收到了一條未知來電。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接通了。
如今他換上義眼後，這通電話也變成了全息電話。
本來他還以為是有人因為昨天的事找上了門，結果一接通就聽見了一聲惱人刺耳的怪叫。
「超！超！超！」
「超級好吃的士架力巧克力能量棒已由全食品工廠推出，現在立刻回撥電話訂購享受美味————」
「啊！去你媽的！」艾芬索罵了一句，當即掛掉了電話，以最快速度翻出了傑克給自己的拉黑名單，就這麼站在大街上開始發呆，義眼不斷閃動，挨個拉黑這些該死的GG。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換上了義眼，艾芬索雙眼的瞳色卻依舊是藍紫交織的顏色。
仿佛這顏色與生俱來。
仿佛這顏色並非依附於肉體。
仿佛這顏色發自靈魂深處。
維羅妮卡用自己還沒過期的交通卡乘上了夜之城城鐵，從市中心坐到了沃森區。
其實她對於這一天早有預料，畢竟在荒坂反情報部幹了那麼久，也見過了不知多少公司高管落馬。
所以她早早地就購置了匿名房產，打造了一個隱蔽的安全屋，只等著某一天自己也落馬時去避難。
只不過當她逐漸靠近自己位於小唐人街附近的安全屋，維羅妮卡卻忽然止步。
她隱晦地看了一眼人群中一個看似普通的路人，她認得這個人。
這曾經是她手下的特工————
而維羅妮卡觀察了這傢伙一陣後，發現對方總是有意無意的掃過摩天大樓H10的正門，顯然是在監視，或者說是等待。
於是她默默地轉過身去，悄然離去了。
這傢伙不知怎麼的知道了自己安全屋的位置————雖然不知其自的，但要是被他抓住了，維羅妮卡不覺得自己能討得了好。
就在維羅妮卡思考著對策的時候，一縷白色從她的眼角余光中閃過。
她抬頭一看，前方的一大波人潮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一個白髮男子。
維羅妮卡的心臟一瞬間驟停，她今天上午還在巨大的GG大屏上看過這張臉，而那是一張————通緝令。
不久前她離開公司廣場的時候，NCPD還在清理著地面大片大片的血跡，收集著散碎的人體組織————
此時這個人就這麼走在那裡，一邊走還一邊拉上了兜帽，協同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艾芬索沒注意到前方呆呆愣愣的女人，他正在跟著導航去找維克多介紹給他的走私犯，這人也是個流浪者，不過頗有門路，通過隱秘的供貨渠道能搞到不少市面上罕見的東西，比如射彈發射系統的大威力特製彈藥。
他與維羅妮卡擦肩而過，繼續向前走去。
維羅妮卡看著艾芬索的背影，心臟劇烈跳動，她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
要不要賭一把？
對方之前一直在針對荒坂，肯定是與荒坂有什麼仇怨一這並不罕見，夜之城乃至整個世界上和荒坂有仇的人多了去了。
維羅妮卡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機會，作為前荒坂反情報部副部長，她手裡掌握著很多隱秘情報，假如對方想要復仇的話，她對於對方的價值則不可估量。
如此一來，她只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便能搭上這個強人的路子，就像當初她成功搭上亞瑟·詹金斯的快車一樣，從底層快速崛起。
區別不過是一個在公司，一個在城市罷了。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和當年一樣充滿不確定性，假如其中有一點誤差，那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萬一對方心情不好，直接把她殺了————
萬一她所擁有的一切對方都沒看上————
萬一事實與她所想的大相逕庭————
甚至就算以上的萬一全不存在，她依然要面對另一種隱藏的風險一就如同她曾經加入了亞瑟·詹金斯的派系，所以從此與艾伯納西，以及後來的上級部門一特別行動部勢同水火一樣，她現在要是和這個神秘人混在一起，那必然會變得顯眼，然後就是被荒坂不惜一切代價的追殺。
維羅妮卡一瞬間思緒萬千，但在現實中卻不過一瞬間。
她很快做出了和當年一樣的決定，賭命仿佛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天性。
假如讓她一輩子像個普通的底層人一樣活著，無名無姓，無權無勢，那還不如讓她死在艾伯納西手上。
於是維羅妮卡快步走上前，把手搭上了艾芬索的肩膀。
「嗯？」
艾芬索回頭一看，卻見一個陌生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仿佛前台服務員一樣說道「你是山妖，對嗎？」
接著維羅妮卡就看見艾芬索的臉一下就黑了，直接甩開了她的手，冷冷地說道：「不要跟我提這個傻*代號。」
「那我該稱呼你什麼呢？」維羅妮卡依舊保持著謙遜恭敬的姿態說道，並沒有表露出心中的情緒。
「你又是誰？」艾芬索反問道，他可不認識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你又想幹什麼？
「」
「我的名字是維羅妮卡·伊莎貝爾·弗里曼。你可以叫我維羅妮卡。」
「嗯哼。」艾芬索點點頭，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說。
「而我能幫你。」維羅妮卡以自信的語氣說道，哪怕她其實說這句話時心裡在打鼓。
艾芬索沒有回答，而是先點了一根煙，而後不緊不慢地問道：「怎麼幫？」
維羅妮卡心中一喜，她知道有戲了。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她立刻說出了憋了半天的那句話，而艾芬索笑了笑，他倒是想看看這個突然找上自己的「維羅妮卡」到底有什麼想說的。
就算是騙子也無所謂。這個女人能這麼快找上他一定有點手段，這份搜集信息的能力不可小覷，也正是艾芬索需要的。他現在很需要一個門路去打探情報、調查軍用科技大廈。
艾芬索帶著維羅妮卡隨便找了一家街邊的漢堡店，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真的點了兩份套餐，搞得好像他們真的是來吃飯一樣。
維羅妮卡倒也沒有把主次顛倒，雖然她已經兩天一夜沒吃過飯，餓得都有些兩眼發昏，但她依舊保持著清醒的思維，在漢堡店內誘人香味的騷擾下談起了正事。
「我————曾經是荒坂反情報部副部長。」維羅妮卡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後觀察著艾芬索的反應，可她並沒有看見什麼情緒波動，對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而後抽了一口煙。
「我知道你想向荒坂復仇，而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維羅妮卡繼續加大自己的籌碼，甚至開始誇下海口，「情報，安全屋，裝備——我全都可以提供。」
情報她有，就裝在腦子裡；安全屋她也有，不過已經暴露了；裝備她也有，只不過在暴露的安全屋裡。
「嗯。」艾芬索點了點頭，而後將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
看著他平淡的反應，維羅妮卡心知不妙，知道她肯定在某些地方做出了誤判，不過在表面上，她依舊保持著那副胸有成竹的冷靜模樣。
「事實上，你誤會了。」艾芬索看著維羅妮卡淡淡地說道，「我從始至終都無意與荒坂起衝突，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沒想到。不過說實話，我對此也無所謂。」
壞了。
維羅妮卡發現自己計劃的出發點就是錯的，她急速思考著補救的辦法，試圖換一種方式挽回談話。
「不過我確實需要你。」艾芬索忽然說道，打亂了維羅妮卡的思緒，也讓她失去了對話的主導權，「你說你有情報，對嗎？」
「沒錯。」維羅妮卡點點頭，心中暗自嘆息，她知道事情已經失去了她的掌控，就算最後搭上了艾芬索這條線，她也只能以下屬而非合作者的身份與對方共處。
因為她的價值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大————
「我需要軍用科技的情報。」
「軍用科技？」維羅妮卡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後說了實話：「我對軍用科技了解不如荒坂，只能為你提供有限度的情報。」
「足夠了。」
對艾芬索來說，他現在對軍用科技的內部幾乎一無所知，別說內部核心機密，就連軍用科技有幾個行動部門都不知道。
在此方面上，任何一點相關的情報都是突破————
「那你呢？」他注視著維羅妮卡問道，「你需要什麼？你能為我提供幫助，你又需要什麼回報？」
維羅妮卡則搬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需要你為我提供保護。我因為荒坂內部鬥爭被迫逃離，隨時可能有荒坂忍者前來追殺，而你作為目前荒坂在夜之城的頭號大敵，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庇護我，且沒理由出賣我的。我需要你在應對荒坂追殺的時候，順便庇護一下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維羅妮卡沒有說謊，但也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假如她當個普通人度過餘生，荒坂恐怕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去找她————
可若是她不甘就此沉淪，那遲早有一天她會被新的反情報部部長注意到。
而艾芬索自然答應了維羅妮卡的要求。
正好，V和傑克都不在，他一個人既不會開車，也稱不上熟悉夜之城的道路交通，去哪基本全靠個人終端里的全息地圖，現在能有個本地人打下手再好不過了。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服務員在此時端著兩個托盤走了過來，把熱騰騰的合成速凍食品擺在了兩人面前。
維羅妮卡立即撕開漢堡的包裝，大快朵頤起來，用這劣質但管飽的食物填滿自己又飢又渴的胃。
艾芬索見她吃得這麼香，也被勾起了食慾，拿起一根薯條放進嘴裡，而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其實他本來不怎麼餓，昨天晚上他和V以及傑克三個人喝光了整整兩箱三十六瓶啤酒，這種高糖酒精飲料提供的熱量直到現在也沒耗盡。
但是薯條的味道讓他的點點回憶泛起，這種不怎麼便宜的快餐曾經代表著一段段美好的往事。
對於艾芬索來說，漢堡薯條配可樂也算是一種家鄉菜了。
維羅妮卡依舊狼吞虎咽，她太餓了。
艾芬索吃完薯條後便覺得飽了，而後見維羅妮卡似乎有點意猶未盡，於是主動把自己的漢堡遞給了她。
「看起來你離開荒坂後過得不太好。」他說道，而後再次點上一根煙，畢竟飯後一支煙————
「謝謝。」維羅妮卡小聲說道，而後在十口之內就把漢堡吞進了肚子。
她又把剩下的一點可樂喝光，順了順喉嚨，這才覺得滿足。
然後維羅妮卡一抬頭，才發現艾芬索正在一邊喝可樂一邊看著她。
「維羅妮卡。」艾芬索忽然開口，「你之前說你是荒坂————情報部？不，反情報部副部長，對吧？」
「沒錯。」
維羅妮卡點點頭，不知道艾芬索為什麼突然問起來這個。
「你的上司叫亞瑟？」
「呃，是的，亞瑟·詹金斯。」
「你有沒有一個競爭對手，叫做艾伯納西？」
「你是說蘇珊·艾伯納西？她————她其實算是整個反情報部的競爭對手。」維羅妮卡有些驚奇地回答道，她沒想到艾芬索似乎對荒坂很了解的樣子，連這種內部的人事關係都知道。
「唔————」艾芬索努力回憶著，他依稀記得如果V的出身為公司員工的話，好像最後會被艾伯納西扳倒？
「你，不，我是說你、亞瑟還有其他的同黨，最後擊敗了艾伯納西嗎？」
維羅妮卡沉默了一下，而後微微搖頭，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地說道：「假如成功了的話，我也不會被逐出荒坂了。」
「那艾伯納西就這麼放你離開了？你的上司亞瑟也被放走了？」
「當然沒有，她————亞瑟現在應該還在荒坂海濱里沉著，而艾伯納西本來也要把我沉下去，不過緊接著她就死了。」
「死了？」艾芬索抿了口可樂，好奇地問道：「怎麼死的？」
維羅妮卡不著痕跡的瞥了他一眼，而後低著頭看著盤子說道：「昨天晚上她就在公司廣場。」
「什麼意思？」艾芬索愣了一下，而後反應了過來。
合著是被自己給做掉了啊————
他也算無意中救了維羅妮卡一命？
「那你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維羅妮卡剛想說自己是「找到」對方的，但隨後又反應過來，這句話在此時說出來會顯得邏輯矛盾。
於是她立刻改口說道：「我剛到沃森區就碰見了你。」
「原來是這樣嗎。」艾芬索微微眯眼，他最敏感的就是所謂「巧合」哪有什麼機緣巧合，分明都是宿命的安排。
然後他看著正襟危坐，仿佛還身處公司辦公室中的維羅妮卡，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維羅妮卡，你有沒有什麼綽號？」
「沒有。」
維羅妮卡依舊不懂艾芬索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她只能誠實回答。
「就沒有人叫你V之類嗎？」
「呃，沒有吧————」
「好。」艾芬索點點頭，而後站起身，順手拿起半杯還沒喝完的可樂，並且熄滅了菸頭，最後對著維羅妮卡說道：「你之後一段時間就暫時跟著我吧。」
維羅妮卡趕緊也站起身，跟上了艾芬索的步伐，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她終究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有個厲害的大哥帶著，很快她就能賺到錢，並且重新打出名聲，崛起指日可待。
而艾芬索則一邊走出漢堡店一邊思考著，他隱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維羅妮卡的人生軌跡與公司出身的V別無二致，甚至她的名字「Veronica」的首字母也是V，但她並沒有使用V作為自己的代號，更不認識傑克·威爾斯，最終也沒能在公司鬥爭中逃得一命，若不是他亂入弄死了艾伯納西，維羅妮卡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看來，有資格成為V的文森特、瓦萊莉、維羅妮卡————他們或許有很多，但最終卻只有一個人能夠脫穎而出，成為那個萬里挑一的人傑，以V的名號在夜之城開始闖蕩。
既然有出身流浪者的文森特，還有出身公司的維羅妮卡，那是不是應該存在一個出身於街頭的V？不過她或者他可能已經死在了某次街頭衝突，又或者死在了NCPD的槍下，最終只有文森特成為了真正的V。
艾芬索再次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開著導航向著那個走私犯的位置走去。
維羅妮卡老老實實地跟在他的身後，其實她能隱約察覺到艾芬索似乎不太在意她，大概把她當成了————一個小弟？但無所謂，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幾乎每一個人發跡之前都有給別人打下手的經歷。
她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該幹什麼一贏取信任，展現能力，從一個可以隨時辭退的臨時工變成讓人捨不得辭退的得力助手。
「對了。」艾芬索忽然回頭看向維羅妮卡，豎起了一根食指，相當認真地告誡道：「別叫我山妖，叫我艾芬索就行，明白了嗎？」
「明白了。」維羅妮卡趕緊點頭，這聽起來像是對方的真名。
不過她仔細回憶了回憶，好像也沒聽說過有人以這個名字在世界上叱吒風雲。
可按照對方之前展露的身手，他可不應該是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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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終了，賓客盡散，一夜瘋狂。
而後，太陽照常升起。
傑克和V躲在了野狼酒吧後面的車庫裡，他們打算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在這裡靠喝啤酒看電視度日。
野狼酒吧也算是瓦倫蒂諾幫的一大聚集地，就算荒坂想調查也不好下手，而且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去調查。
荒坂已經沒空去找艾芬索算帳了。
機動兵力在短短兩天內全軍覆沒的後果是極其嚴重的，雖然荒坂的死對頭軍用科技不至於直接進攻荒坂塔，但是對荒坂所控制、影響的人與團體都發起了不同程度的進攻。
最直接的就是六街幫突然對虎爪幫宣戰，這些退伍軍人不知從哪撿到了一大批精良軍火，還招募了一批實力強悍的新成員，打得虎爪幫節節敗退，損失慘重。
除此之外則是一些不起眼卻很重要的人物同時遭遇暗殺，短短兩天內夜之城的爆炸、
縱火案頻發，甚至有一名荒坂高管在惡土遭遇亂刀會襲擊身亡。
在這種情況下，來自全球各地荒坂分部的部隊被調遣而來進行支援，這些新到的特工、部隊第一時間加入了針對軍用科技的反擊中，竭力阻止對方的趁火打劫行為。
軍用科技雖然同樣在之前的事件里損失慘重，但他們鐵了心要抓住這次機會，勢要把荒坂打到叫痛。
哪怕因為對方支援力量不斷到達使得鬥爭烈度大幅下降，軍用科技也始終沒有放棄，低烈度但高頻次的對抗依舊綿延不絕。
而在這種令人焦頭爛額的暗戰中，荒坂塔中悄無聲息的走出了一個衣著靚麗卻面容悴的女人。
她本應死在荒坂內部的權力鬥爭中，但卻因為一場不可控的意外讓她、她的上司、她的對手全都偏離了命運的軌跡。
她也因此僥倖活了下去。
維羅妮卡走出了荒坂塔，看著頭頂高懸的太陽，長長舒了一口氣。
初冬的寒冷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西裝，可她的心中卻暖洋洋的。
死了————他們都死了。
而她，最終活了下來————
那天她被抓回荒坂塔，被押到蘇珊·艾伯納西面前時，維羅妮卡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的老上司亞瑟·詹金斯先走一步，已經被沉進了荒坂海濱，而她經受完蘇珊·艾伯納西的羞辱與嘲諷後，自然會是下一個。
可接著，一切都變了。
先是凌晨時分alpha、beta、omega三支小隊突然全軍覆沒，艾伯納西不得不丟下維羅妮卡，將她關在審訊室里去處理這起突發事件。
十多個小時後，運載義體金剛的車隊被攔截，一個底層傭兵安裝了義體金剛後在惡土大殺四方。
天色黯淡之後，這個賽博瘋子打進了荒坂塔，消滅了大量安保力量，並且逼得亞當重錘出手。
與此同時公司廣場爆發了激戰，那個消滅三支小隊的神秘人展開了一場屠殺，隸屬於特別行動部的gamma、delta、zeta三支小隊全軍覆沒，二十多名隸屬於反情報部的特工與他們合葬。
艾伯納西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浮空車中，要不是檢測那一坨坨血肉混合物時發現了她的DNA，誰都不會把她和這滿地爛肉聯繫在一起。
而一夜過後，荒坂塔里的作戰人員只剩下了幾十台無人機甲、一大堆作戰機器人，和一些普通的安保。而這些人的戰鬥力也就和NCPD差不多—空有幾百的人數，卻甚至沒有一個人配備了網絡接入倉或者斯安威斯坦，實際戰鬥力堪憂。
在那些分散於夜之城各處的荒坂行動人員趕回來之前，荒坂塔幾乎是不設防狀態。
在審訊室里聽完面前另一位高管的話，維羅妮卡只覺得不可思議。
她只不過是與世隔絕了一天一夜，怎麼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緊接著，那位高管便把維羅妮卡帶出了審訊室，放她離開了。
同時還將她的檔案改為了「失蹤」。
維羅妮卡曾經在一次行動中救了他一命，而今他還了回來。
之前蘇珊·艾伯納西還活著，沒人敢從她眼皮子底下撈人，可現在她死了，自然沒什麼不能的了。
更重要的是維羅妮卡已經徹底失勢了，無法構成一絲一毫的威脅，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中更是無人在意。
反情報部除了十幾個正在出任務回不來的特工，以及幾個正在執行潛伏任務的，就只剩下了沒有戰鬥力的文職人員、新人特工、混飯吃的關係戶、混日子的養老人員，骨幹主力損失殆盡。
維羅妮卡已經是光杆司令，孤家寡人，職位也被解除，被踢出了荒坂公司。
放她走，不是放虎歸山，也不是游龍入海，在其餘高管眼中，這和將寵物拋棄街頭沒什麼區別。
至於泄露情報什麼的————只要維羅妮卡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該如何隱姓埋名的活下去，如何不觸及荒坂的霉頭。
從今天過後，紙面上的維羅妮卡就已經消失在了那場公司廣場上的大戰中。
而現實中的維羅妮卡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荒坂塔，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廣場。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哪怕有機會重新成為荒坂塔里的人上人，她也會毅然放棄。
與此同時，艾芬索第二次來到了維克多的診所。
這一次他依舊是來換義體的，他挨了亞當·重錘的一記肘擊後不僅腰椎碎裂，還連帶著內臟受創。
「你呢，可真有意思。」剛開張的維克多戴著墨鏡為艾芬索挑選著合適的義體，「你知道你上電視了，對吧？」
「當然。」
艾芬索已經主動脫下了衣服，開始在手術椅上調整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嗯，那就好。別誤會，我不會因為那些事把你趕出去，但你以後也得注意下尾巴了。」
——
「肯定的。」艾芬索點點頭，接著說道：「放心吧，維克多。我不會把特工或者暴恐機動隊帶進診所的，我保證。」
「嗯哼。」
維克多指尖挑起一顆義眼，而後站到了艾芬索身旁。
「你之前說你想要來一次全套的，不過我這裡目前只有一對歧路司義眼你應該能看得上。這玩意代號神諭，算是我能搞到的最好的一款了。」
「那其他的呢？」
「合成胃是我收的二手，大小不太合適。腸道義體沒有貨，脊椎只有普通版，鈦金版沒有。另外你想要的斯安威斯坦我雖然有，但那是十年前的老版本，已經落後到匹配不了市面上大部分的個人終端。」
「並且普通的你又看不上，先進的嗎————先進的斯安威斯坦有沒有貨，要看公司給不給機會。」
「嗯————那就暫時只裝義眼吧，腰椎就算了。順便給我的右手手掌換一下，普通的義手就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我要是搞到貨了第一時間通知你。」
「哦！說到通知————我的個人終端也得換一下，這玩意被燒壞了。」
「小問題————」
在與維克多絮絮叨叨的聊天中，艾芬索完成了自己的第三次義體改造。
這一次只加裝了一對義眼，換了一個手掌，其餘則全是維修工作。
維克多修復了一下艾芬索的皮下護甲，只不過對於破破爛爛的仿生皮膚卻無能為力一一他手上沒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艾芬索換上一張正常的臉，不至於看上去像個金屬骷髏。
接著他開始給艾芬索有些損壞的肺進行些許修補，恢復其原有功能，但胃部義體已經破了個大洞，而且產生了龜裂，全靠靈能吊著才沒壞，維克多判斷其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最後則是修一修艾芬索的右臂，重新做一下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使用中暴露的隱患0
除此之外維克多還免費提供了一條嶄新的特製鉤索，並且還給了艾芬索一個地址，讓他去那裡買射彈發射系統搭載的特製彈藥。
從上午待到了下午後，維克多和艾芬索一同走出了診所，最後在大街上分開。
維克多要去坐城鐵到聖多明戈進貨，那正是他緊急訂的一批仿生皮膚、仿生肌肉，用來補充庫存。
而艾芬索在換了個人終端後，他剛登上之前的帳戶就收到了一條未知來電。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接通了。
如今他換上義眼後，這通電話也變成了全息電話。
本來他還以為是有人因為昨天的事找上了門，結果一接通就聽見了一聲惱人刺耳的怪叫。
「超！超！超！」
「超級好吃的士架力巧克力能量棒已由全食品工廠推出，現在立刻回撥電話訂購享受美味————」
「啊！去你媽的！」艾芬索罵了一句，當即掛掉了電話，以最快速度翻出了傑克給自己的拉黑名單，就這麼站在大街上開始發呆，義眼不斷閃動，挨個拉黑這些該死的GG。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換上了義眼，艾芬索雙眼的瞳色卻依舊是藍紫交織的顏色。
仿佛這顏色與生俱來。
仿佛這顏色並非依附於肉體。
仿佛這顏色發自靈魂深處。
維羅妮卡用自己還沒過期的交通卡乘上了夜之城城鐵，從市中心坐到了沃森區。
其實她對於這一天早有預料，畢竟在荒坂反情報部幹了那麼久，也見過了不知多少公司高管落馬。
所以她早早地就購置了匿名房產，打造了一個隱蔽的安全屋，只等著某一天自己也落馬時去避難。
只不過當她逐漸靠近自己位於小唐人街附近的安全屋，維羅妮卡卻忽然止步。
她隱晦地看了一眼人群中一個看似普通的路人，她認得這個人。
這曾經是她手下的特工————
而維羅妮卡觀察了這傢伙一陣後，發現對方總是有意無意的掃過摩天大樓H10的正門，顯然是在監視，或者說是等待。
於是她默默地轉過身去，悄然離去了。
這傢伙不知怎麼的知道了自己安全屋的位置————雖然不知其自的，但要是被他抓住了，維羅妮卡不覺得自己能討得了好。
就在維羅妮卡思考著對策的時候，一縷白色從她的眼角余光中閃過。
她抬頭一看，前方的一大波人潮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一個白髮男子。
維羅妮卡的心臟一瞬間驟停，她今天上午還在巨大的GG大屏上看過這張臉，而那是一張————通緝令。
不久前她離開公司廣場的時候，NCPD還在清理著地面大片大片的血跡，收集著散碎的人體組織————
此時這個人就這麼走在那裡，一邊走還一邊拉上了兜帽，協同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艾芬索沒注意到前方呆呆愣愣的女人，他正在跟著導航去找維克多介紹給他的走私犯，這人也是個流浪者，不過頗有門路，通過隱秘的供貨渠道能搞到不少市面上罕見的東西，比如射彈發射系統的大威力特製彈藥。
他與維羅妮卡擦肩而過，繼續向前走去。
維羅妮卡看著艾芬索的背影，心臟劇烈跳動，她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
要不要賭一把？
對方之前一直在針對荒坂，肯定是與荒坂有什麼仇怨一這並不罕見，夜之城乃至整個世界上和荒坂有仇的人多了去了。
維羅妮卡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機會，作為前荒坂反情報部副部長，她手裡掌握著很多隱秘情報，假如對方想要復仇的話，她對於對方的價值則不可估量。
如此一來，她只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便能搭上這個強人的路子，就像當初她成功搭上亞瑟·詹金斯的快車一樣，從底層快速崛起。
區別不過是一個在公司，一個在城市罷了。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和當年一樣充滿不確定性，假如其中有一點誤差，那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萬一對方心情不好，直接把她殺了————
萬一她所擁有的一切對方都沒看上————
萬一事實與她所想的大相逕庭————
甚至就算以上的萬一全不存在，她依然要面對另一種隱藏的風險一就如同她曾經加入了亞瑟·詹金斯的派系，所以從此與艾伯納西，以及後來的上級部門一特別行動部勢同水火一樣，她現在要是和這個神秘人混在一起，那必然會變得顯眼，然後就是被荒坂不惜一切代價的追殺。
維羅妮卡一瞬間思緒萬千，但在現實中卻不過一瞬間。
她很快做出了和當年一樣的決定，賭命仿佛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天性。
假如讓她一輩子像個普通的底層人一樣活著，無名無姓，無權無勢，那還不如讓她死在艾伯納西手上。
於是維羅妮卡快步走上前，把手搭上了艾芬索的肩膀。
「嗯？」
艾芬索回頭一看，卻見一個陌生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仿佛前台服務員一樣說道「你是山妖，對嗎？」
接著維羅妮卡就看見艾芬索的臉一下就黑了，直接甩開了她的手，冷冷地說道：「不要跟我提這個傻*代號。」
「那我該稱呼你什麼呢？」維羅妮卡依舊保持著謙遜恭敬的姿態說道，並沒有表露出心中的情緒。
「你又是誰？」艾芬索反問道，他可不認識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你又想幹什麼？
「」
「我的名字是維羅妮卡·伊莎貝爾·弗里曼。你可以叫我維羅妮卡。」
「嗯哼。」艾芬索點點頭，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說。
「而我能幫你。」維羅妮卡以自信的語氣說道，哪怕她其實說這句話時心裡在打鼓。
艾芬索沒有回答，而是先點了一根煙，而後不緊不慢地問道：「怎麼幫？」
維羅妮卡心中一喜，她知道有戲了。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她立刻說出了憋了半天的那句話，而艾芬索笑了笑，他倒是想看看這個突然找上自己的「維羅妮卡」到底有什麼想說的。
就算是騙子也無所謂。這個女人能這麼快找上他一定有點手段，這份搜集信息的能力不可小覷，也正是艾芬索需要的。他現在很需要一個門路去打探情報、調查軍用科技大廈。
艾芬索帶著維羅妮卡隨便找了一家街邊的漢堡店，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真的點了兩份套餐，搞得好像他們真的是來吃飯一樣。
維羅妮卡倒也沒有把主次顛倒，雖然她已經兩天一夜沒吃過飯，餓得都有些兩眼發昏，但她依舊保持著清醒的思維，在漢堡店內誘人香味的騷擾下談起了正事。
「我————曾經是荒坂反情報部副部長。」維羅妮卡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後觀察著艾芬索的反應，可她並沒有看見什麼情緒波動，對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而後抽了一口煙。
「我知道你想向荒坂復仇，而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維羅妮卡繼續加大自己的籌碼，甚至開始誇下海口，「情報，安全屋，裝備——我全都可以提供。」
情報她有，就裝在腦子裡；安全屋她也有，不過已經暴露了；裝備她也有，只不過在暴露的安全屋裡。
「嗯。」艾芬索點了點頭，而後將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
看著他平淡的反應，維羅妮卡心知不妙，知道她肯定在某些地方做出了誤判，不過在表面上，她依舊保持著那副胸有成竹的冷靜模樣。
「事實上，你誤會了。」艾芬索看著維羅妮卡淡淡地說道，「我從始至終都無意與荒坂起衝突，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沒想到。不過說實話，我對此也無所謂。」
壞了。
維羅妮卡發現自己計劃的出發點就是錯的，她急速思考著補救的辦法，試圖換一種方式挽回談話。
「不過我確實需要你。」艾芬索忽然說道，打亂了維羅妮卡的思緒，也讓她失去了對話的主導權，「你說你有情報，對嗎？」
「沒錯。」維羅妮卡點點頭，心中暗自嘆息，她知道事情已經失去了她的掌控，就算最後搭上了艾芬索這條線，她也只能以下屬而非合作者的身份與對方共處。
因為她的價值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大————
「我需要軍用科技的情報。」
「軍用科技？」維羅妮卡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後說了實話：「我對軍用科技了解不如荒坂，只能為你提供有限度的情報。」
「足夠了。」
對艾芬索來說，他現在對軍用科技的內部幾乎一無所知，別說內部核心機密，就連軍用科技有幾個行動部門都不知道。
在此方面上，任何一點相關的情報都是突破————
「那你呢？」他注視著維羅妮卡問道，「你需要什麼？你能為我提供幫助，你又需要什麼回報？」
維羅妮卡則搬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需要你為我提供保護。我因為荒坂內部鬥爭被迫逃離，隨時可能有荒坂忍者前來追殺，而你作為目前荒坂在夜之城的頭號大敵，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庇護我，且沒理由出賣我的。我需要你在應對荒坂追殺的時候，順便庇護一下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維羅妮卡沒有說謊，但也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假如她當個普通人度過餘生，荒坂恐怕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去找她————
可若是她不甘就此沉淪，那遲早有一天她會被新的反情報部部長注意到。
而艾芬索自然答應了維羅妮卡的要求。
正好，V和傑克都不在，他一個人既不會開車，也稱不上熟悉夜之城的道路交通，去哪基本全靠個人終端里的全息地圖，現在能有個本地人打下手再好不過了。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服務員在此時端著兩個托盤走了過來，把熱騰騰的合成速凍食品擺在了兩人面前。
維羅妮卡立即撕開漢堡的包裝，大快朵頤起來，用這劣質但管飽的食物填滿自己又飢又渴的胃。
艾芬索見她吃得這麼香，也被勾起了食慾，拿起一根薯條放進嘴裡，而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其實他本來不怎麼餓，昨天晚上他和V以及傑克三個人喝光了整整兩箱三十六瓶啤酒，這種高糖酒精飲料提供的熱量直到現在也沒耗盡。
但是薯條的味道讓他的點點回憶泛起，這種不怎麼便宜的快餐曾經代表著一段段美好的往事。
對於艾芬索來說，漢堡薯條配可樂也算是一種家鄉菜了。
維羅妮卡依舊狼吞虎咽，她太餓了。
艾芬索吃完薯條後便覺得飽了，而後見維羅妮卡似乎有點意猶未盡，於是主動把自己的漢堡遞給了她。
「看起來你離開荒坂後過得不太好。」他說道，而後再次點上一根煙，畢竟飯後一支煙————
「謝謝。」維羅妮卡小聲說道，而後在十口之內就把漢堡吞進了肚子。
她又把剩下的一點可樂喝光，順了順喉嚨，這才覺得滿足。
然後維羅妮卡一抬頭，才發現艾芬索正在一邊喝可樂一邊看著她。
「維羅妮卡。」艾芬索忽然開口，「你之前說你是荒坂————情報部？不，反情報部副部長，對吧？」
「沒錯。」
維羅妮卡點點頭，不知道艾芬索為什麼突然問起來這個。
「你的上司叫亞瑟？」
「呃，是的，亞瑟·詹金斯。」
「你有沒有一個競爭對手，叫做艾伯納西？」
「你是說蘇珊·艾伯納西？她————她其實算是整個反情報部的競爭對手。」維羅妮卡有些驚奇地回答道，她沒想到艾芬索似乎對荒坂很了解的樣子，連這種內部的人事關係都知道。
「唔————」艾芬索努力回憶著，他依稀記得如果V的出身為公司員工的話，好像最後會被艾伯納西扳倒？
「你，不，我是說你、亞瑟還有其他的同黨，最後擊敗了艾伯納西嗎？」
維羅妮卡沉默了一下，而後微微搖頭，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地說道：「假如成功了的話，我也不會被逐出荒坂了。」
「那艾伯納西就這麼放你離開了？你的上司亞瑟也被放走了？」
「當然沒有，她————亞瑟現在應該還在荒坂海濱里沉著，而艾伯納西本來也要把我沉下去，不過緊接著她就死了。」
「死了？」艾芬索抿了口可樂，好奇地問道：「怎麼死的？」
維羅妮卡不著痕跡的瞥了他一眼，而後低著頭看著盤子說道：「昨天晚上她就在公司廣場。」
「什麼意思？」艾芬索愣了一下，而後反應了過來。
合著是被自己給做掉了啊————
他也算無意中救了維羅妮卡一命？
「那你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維羅妮卡剛想說自己是「找到」對方的，但隨後又反應過來，這句話在此時說出來會顯得邏輯矛盾。
於是她立刻改口說道：「我剛到沃森區就碰見了你。」
「原來是這樣嗎。」艾芬索微微眯眼，他最敏感的就是所謂「巧合」哪有什麼機緣巧合，分明都是宿命的安排。
然後他看著正襟危坐，仿佛還身處公司辦公室中的維羅妮卡，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維羅妮卡，你有沒有什麼綽號？」
「沒有。」
維羅妮卡依舊不懂艾芬索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她只能誠實回答。
「就沒有人叫你V之類嗎？」
「呃，沒有吧————」
「好。」艾芬索點點頭，而後站起身，順手拿起半杯還沒喝完的可樂，並且熄滅了菸頭，最後對著維羅妮卡說道：「你之後一段時間就暫時跟著我吧。」
維羅妮卡趕緊也站起身，跟上了艾芬索的步伐，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她終究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有個厲害的大哥帶著，很快她就能賺到錢，並且重新打出名聲，崛起指日可待。
而艾芬索則一邊走出漢堡店一邊思考著，他隱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維羅妮卡的人生軌跡與公司出身的V別無二致，甚至她的名字「Veronica」的首字母也是V，但她並沒有使用V作為自己的代號，更不認識傑克·威爾斯，最終也沒能在公司鬥爭中逃得一命，若不是他亂入弄死了艾伯納西，維羅妮卡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看來，有資格成為V的文森特、瓦萊莉、維羅妮卡————他們或許有很多，但最終卻只有一個人能夠脫穎而出，成為那個萬里挑一的人傑，以V的名號在夜之城開始闖蕩。
既然有出身流浪者的文森特，還有出身公司的維羅妮卡，那是不是應該存在一個出身於街頭的V？不過她或者他可能已經死在了某次街頭衝突，又或者死在了NCPD的槍下，最終只有文森特成為了真正的V。
艾芬索再次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開著導航向著那個走私犯的位置走去。
維羅妮卡老老實實地跟在他的身後，其實她能隱約察覺到艾芬索似乎不太在意她，大概把她當成了————一個小弟？但無所謂，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幾乎每一個人發跡之前都有給別人打下手的經歷。
她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該幹什麼一贏取信任，展現能力，從一個可以隨時辭退的臨時工變成讓人捨不得辭退的得力助手。
「對了。」艾芬索忽然回頭看向維羅妮卡，豎起了一根食指，相當認真地告誡道：「別叫我山妖，叫我艾芬索就行，明白了嗎？」
「明白了。」維羅妮卡趕緊點頭，這聽起來像是對方的真名。
不過她仔細回憶了回憶，好像也沒聽說過有人以這個名字在世界上叱吒風雲。
可按照對方之前展露的身手，他可不應該是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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