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被遺棄的舊世界
第81章 被遺棄的舊世界
當艾芬索聽到「夜之城」這個詞的時候，他才忽然反應過來，原來這又是一個他上輩子在遊戲裡去過的世界。
多麼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那個該死的破遊戲，一堆討厭的bug，與宣傳片嚴重不符。
但艾芬索當初還是強忍著不適玩了一遍，畢竟錢都付了。
而在他關於自己前生的最後記憶中，也有這部遊戲的事。
那時臥病在床的他聽說好像有部官方的同人動漫要發布了。
甚至他已經在電腦上打出了那幾個字，網頁也已經開始加載了。
只可惜————他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去看。
艾芬索又看著文森特，只覺得越看越眼熟，於是當即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正在為艾芬索普及常識的文森特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呆了一下，而後才奇怪地看著艾芬索，回答道：「我叫文森特。」
「那你有沒有什麼別名？有沒有什麼簡稱？」
「呃，部族的朋友都管我叫V。」
「啊哈————」
艾芬索認可的、慢慢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又來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牛逼啊，V。」
文森特聞言更加不解了。
他真是搞不懂艾芬索在說什麼。
怪人。
他心裡給艾芬索下了定義，不過這是一個極其神秘強大的怪人。
盧瑟斯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然讓這個詭異的、來路不明的傢伙暫時呆在了部族，還把他派來和對方溝通。
文森特在這幾天已經見識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議，以至於有些麻木。
憑空造物。
離地飛行。
虛空攝物。
治癒傷病。
文森特的世界觀出現了一點動搖，他真的開始相信有魔法的存在了，反正科技絕對做不到這些。
但好在這個怪人似乎並沒有惡意，看起來也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區別，對待文森特也很平和。
但他可不會因此放鬆警惕，文森特至今沒忘記那天見到的戶山血海—這個看似普通的傢伙曾經在幾分鐘內就殺光了菲利普部族的幾百號人。
所以他必須小心————因為這個怪人同樣有能力把巴克爾部族殺光。
而往後的幾天裡，艾芬索就在這個流浪者部族裡住了下來。
他正在藉由不同的渠道去了解這個世界，通過各種方式來認識一些這個世界的常識。
雖然說其他的流浪者也不知道太多，他們都是沒有正經上過學的人，獲取信息的渠道也不多，但總歸比艾芬索懂得多。
時間過去了太久了，艾芬索已經想不起來很多事，哪怕用靈能去回憶，也無法將一些徹底遺失在記憶之海的東西拾回來。
更別說他當初壓根就沒了解過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故事，或者說歷史。
他知道的東西更多的是關於夜之城的。
不過漸漸的，從一張張嘴裡，從一段段信息里，艾芬索將這些零碎的信息逐漸拼成了一幅名為「美國」的拼圖。
或者說，新美國。
舊美國已經隕落了。
在那場瘋狂的內戰過後，美國徹底分裂，直到不久前才重新統一。而實際上，在艾芬索看來這只是名義上的統一。
戰爭的創傷讓美國徹底衰落，數千萬乃至上億人死在了長達數十年的分裂、內戰及其餘波中。
而今時過境遷，世界在前進，美國卻已經被拋棄。
這裡是舊時代的舊世界，諸如盧瑟斯這樣的人都是舊時代的遺民。
根據這些流浪者們掌握的碎片化信息來看，這個世界總體還是向前發展的。
在歐洲，歐共體這個龐然大物掌握了天基武器，能源霸權，貨幣霸權，是無可爭議的世界霸主；在亞洲，東方大國從二十世紀末的廢墟中緩慢崛起，作為一個新興霸權與日本抗衡，而日本則依靠荒坂這個超級巨頭依舊保持著一定的領先。
南美洲，非洲，南亞也在發展，都有屬於自己的發展方向，非洲組建的非洲聯盟更是成為了新時代的曙光，徹底擺脫了昔日黑暗大陸的陰影。
被時代拋下的只有美國。
而巴克爾部族更可悲一些，他們被新美國拋下了。
這些荒原上的流浪者來源複雜，他們在這裡掙扎求生，終其一生都在不斷的遷徙中。
就像現在一樣。
「你們要去哪？」艾芬索坐在漏風的破卡車裡問道，駕駛位的文森特抽著煙，頭也不回地說道：「洛杉磯。」
「你之前說你們很少靠近城市。」
「對，但是————！」文森特忽然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盤，大卡車隨之發出一聲鳴笛的巨響。
「盧瑟斯真是瘋了！他居然想要加入蛇幫？嗎的，我真是————好吧，我們確實快要活不下去了，但總有其他辦法的。」
「嗯————我並不太了解這些，但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強烈反對這件事。」
「我————」文森特沉默了一下，而後嘆了口氣，「現在我們至少還是巴克爾。」
「等到加入了蛇幫，巴克爾就消失了，部族就這麼沒了，我們不再獨立。」
「所以在你眼裡，這其實是吞併？」艾芬索抓住了重點。
「沒錯，你說的沒錯。一點都沒錯！就是這樣的！！」
文森特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也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堅定地說道：「要是真的加入蛇幫，那我一定會走，我寧可在荒原上一個人流浪。」
「像你這樣想法的人多嗎？」
「當然多。盧瑟斯雖然是這些年來最有能力的一個首領，但是他還不足以讓所有人都服他。」
「更別說他也和前幾任首領一樣，有那種————優柔寡斷的臭毛病。」
「原來如此。」
艾芬索點了點頭，而後不再說話。
文森特也不再開口，而是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過了好一會，艾芬索才突然看向文森特，問道：「你們這裡可以安裝義體嗎？」
「呃————」文森特想了想，接著肯定地說道：「當然沒問題，要是以前的話還不太方便，畢竟我們只有義體醫生，而沒有足夠的義體。」
「而現在嘛，只要你不介意，從那些噁心菲利普身上扒下來的新鮮義體全都可以提供給你。」
「那就好。」
艾芬索笑了。
他在昨天就徹底搞明白了一件事。
於深夜之中，他做了個小小實驗。
艾芬索直接剜去了心口的一塊肉，然後塞了一塊石頭進去。
不出意外的，這塊石頭很快就被不斷衍生而出的靈能構造體擠了出去。
但是隨後，當他用小刀剝掉自己胸口的一層皮膚，又將一小塊仿生皮膚貼上去後，他卻發現那塊皮膚沒有掉下來。
靈能構造體並沒有不受控制的繼續衍生，將那塊仿生皮膚擠出去。
而後艾芬索又將另一塊從死人身上剝下的皮膚也試著貼在自己身上————結果無疑是失敗了。
這下他可以確定了。
靈能與血肉因未知原因詭異的無法共存，但是這些義體類的科技造物卻不被約束。
艾芬索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是他也懶得猜。
總之他現在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被搞到這個世界了————
「所以—最快能什麼時候開始？」艾芬索追問道，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什麼開始？哦，你指的是給你裝義體嗎？」文森特想了想，然後回答道：「今天晚上就可以，我們必須歇一歇了，大家都很疲憊。」
「好。」
對於艾芬索提出的要求，巴克爾部族哪敢說一個不字。
而盧瑟斯一開始只是行緩兵之計，但後來又生出了拉艾芬索入伙的心思，現在巴不得艾芬索能提出什麼要求，好讓艾芬索欠人情。
於是到了晚上，文森特就帶著艾芬索來到了臨時營地的中心，那裡已經搭建起了一座帳篷。
而義體醫生早已在其中準備就緒，一個頭髮花白的黑人老頭正在擦拭著手術刀，身旁的桌子上壘著一座堆成小山的義體。
——
「科瑞達。」文森特點點頭，而後就轉身離開，臨走前還順帶帶上了帘子。
艾芬索走了進來，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那血跡斑斑的破爛手術床。
「別擔心。」科瑞達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拉著艾芬索坐下，為他調整好正確的坐姿。
「我的設備不是專業的，但我是專業的。」他平靜地開始擺放手術工具，並且拿來了一個針管，其中灌滿了藥液，「先打麻藥。」
「不，不需要麻藥。」
「嗯？」
科瑞達詫異得看了一眼艾芬索，而後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如你所願。」
但他並沒有將針管放回原處，而是將其擺在了一旁。
而後科瑞達看著艾芬索解開鎧甲的繫繩以及扣子，脫下了那身沉重的鎧甲，最後將鎧甲下的襯衣脫下。
「臥槽。」
科瑞達發出了一聲驚呼，嘴裡叼著的煙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見了什麼————
所以，這個白頭髮的傢伙果然不是人，對嗎？
人怎麼會有宛如星雲般璀璨通透的胸腔，以及猶如水晶一樣的手臂————
「我需要你把這些異常部分全部替換為義體。」艾芬索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範圍大概是腹部以上的上半身，除了頭顱。
「呃————好的，好的。」
科瑞達反應過來，點點頭，然後轉身開始挑選起義體。
「我看看————你需要鈦金動能骨架，正好我還留了一副緻密骨髓，再搭配彈性關節，我再給你配上————強化仿生肌肉，仿生皮膚，柔性潤滑填充液，以及皮下護甲。」
「只有這些嗎？」
「這還不夠嗎？」科瑞達反問道，「你不擔心排異反應？這已經裝的夠多了。」
「你還能加裝什麼？」
「還有螳螂刀，微發電機，彈道協同處理器，光學迷彩，合成肺葉，合成氣管，但是，，「全裝上。」
「啊？」
「你能不能裝？」
「我倒是可以，但我怕你一從床上起來就變成賽博精神病把我砍了。」
「不會的。」
科瑞達不說話了，只是盯著艾芬索看，而艾芬索也同樣和他對視。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一會，最後科瑞達低下了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好吧。」
他認命了，接著拿起了手術刀。
「我爛命一條，給你了。」
科瑞達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那陶醉的神情像是在抽此生最後一根煙一樣。
「開始吧。」
艾芬索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釋放了大量的靈能，令其在帳篷里瀰漫，隨時準備應對異常情況例如這個老頭突然給自己動脈來一刀？或者真的像他所說的一樣，產生什麼致命的排異反應————
「嗯。」
科瑞達點點頭，同樣做了個深呼吸，接著給自己的手來了一陣肌肉穩定劑，然後握住了手術刀，對著艾芬索的右手劃了下去。
銀白色的手術刀絲滑地切開了靈能構造的皮膚和血肉，將其剝離。
艾芬索感覺到了痛，但當他主動屏蔽掉那塊位置的靈能感知，痛楚也隨之煙消雲散。
老醫生面對這從未見過的人體結構有些無從下手，但隨著艾芬索的指點，他漸漸找清楚了骨骼、肌肉的位置，手術也得以順利進行。
鈦金骨骼最先安裝，將艾芬索的右臂完全替換，而有了骨骼作為基礎，科瑞達也自然輕鬆確定了其他義體應該安裝的位置。
於是緻密骨髓，彈性關節，螳螂刀，仿生肌肉一個接一個的被安上————一塊塊奇異的靈能構造體被鑷子提取出來，而後被金屬與仿生肌體代替。
科瑞達還為他加上了個人終端，將他的神經與義體相連，甚至還給艾芬索裝了一套簡易的作業系統，並沒有什麼特殊功能，只能作為一個義體控制終端。
凡是這個時代的正常人該有的基礎義體，科瑞達全給艾芬索裝上了。
不過他也很小心，每過一會就要確認一下艾芬索的狀態，測試他的意識是否清醒，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為了讓他放心，艾芬索也只好耐心的配合他，免得這位醫生因為不安出現失誤，或是乾脆罷工不干。
當兩條手臂改造完成後，科瑞達先是讓艾芬索測試了一下各項功能，確認可以正常使用後，便開始了手術的最後一步。
也是最困難的一步。
「你的肺在哪？你的氣管在哪？」
科瑞達推來了輔助呼吸機，但看著艾芬索的脖子和胸口卻無從下手。
「嗯————」艾芬索想了想，而後忽然看向了科瑞達，手中亞克席法印輕輕閃過。
」what the fuck？」
科瑞達渾身一震，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干涉了，就和黑客入侵一樣，但是他的系統自檢卻沒有任何異常。
而後他一個恍惚，他眼中艾芬索瑰麗奇異的胸口忽然被刻上了一道道金色的紋路，為他精準標出了每個器官的位置，而後是紅色的細線代表血管，其他顏色的細線標出了其他的人體組織————
「進行你的工作吧。」
艾芬索將頭回正，重新擺好了姿勢。
科瑞達帶著奇異的目光瞥了艾芬索一眼，而後平復了一下心情，也收回了心中的驚訝。
世界上果然有魔法的，對吧？
他雖然在胡思亂想，卻並沒有因此分神，而是繼續進行著手術，直至將所有義體安裝完畢。
而後他看著那被切開的傷口自己一點點合攏，其中沒有血液流出，而剛剛安裝上去的合成肺葉與金屬氣管則浸泡在那藍紫色的不明物體中，從外面就可以一覽無餘。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科瑞達小心翼翼地問道，但凡艾芬索有一點賽博精神病的症狀，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以最快速度逃離。
而艾芬索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機械與仿生組織的運轉，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感覺————好極了。」
他直起了身，抬頭看向天花板，心情無比舒暢。
今日，他重獲新生。
靈能侵蝕將不再是阻礙，從此以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再也沒有誰能夠阻擋他。
可以無限更換的義體將助他登臨世界的至高————
不過說這些還有些太早。
現在擺在艾芬索麵前的還有一大堆問題。
科瑞達指著乾乾淨淨的桌子說道：「所有能給你裝上的義體全都裝上了，但是胃部義體，循環系統，神經系統，還有作業系統，我都沒有。」
「那哪裡有？」
「我怎麼可能知道？甚至要是巴克爾部族中有人知道的話，我們早就去搶了。」
「好吧。」
艾芬索從手術椅上跳了下來，向科瑞達表示了感謝，並且直接用靈能創造了一塊足足一公斤重的黃金塞給了他，作為手術費。
科瑞達驚詫地托著黃金，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這是貴金屬，但混了這麼久時間，他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黃金。
上一次見到黃金還是打劫一個公司狗的時候從對方手上扒下來的金戒指呢——————
而現在，這麼大一坨黃金！
都是他的了？！
科瑞達站在原地，張大了嘴，陷入了呆滯。
而艾芬索則撩起帳篷，抬頭看了看被晨光微微照亮的夜空，一如既往的發出靈能，嘗試重構通天之梯。
然後失敗了。
他依舊可以感知到虛境的存在，也可以抽取靈能，但他的靈能卻無法傳回虛境。
準確的說，是無法突破大氣層。
這個世界很奇怪，仿佛是一座靈能監獄，靈能只進不出，並且還像是限制流量一樣，詭異的限制住了靈能在同一時間內進入此世界的上限。
這也是之前他無法把通天之梯直接連接到世界內部的原因，搞的艾芬索不得不在大氣層外現身，而後肉身著陸。
就如同之前艾芬索感知到的那樣，這個世界被某種東西封鎖了，大規模的靈能無法進入，而小規模的靈能進入之後則壓根出不來。
並且那種無形的屏障似乎————針對他？
每當他生出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時，就會有莫名的寒意襲來，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警告他一樣。
不過經過這幾天的長途跋涉，艾芬索也發現了一些門道。
隨著他距離洛杉磯越來越近，他的靈能在逐漸萎靡、衰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不斷驅趕。
這玩意有點詭異，不只是靈能，就連賜福也被驅散了————虛境神明的力量也為之俯首？真是不可思議，其危險性在艾芬索心中已經被提到了最高。
而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的源頭不在洛杉磯，而是在更北面的某個地方。
那裡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秘密所在了，只要將其解開，又或者乾脆將其破壞，想必就可以重新搭建通天之梯了。
至於獵魔人世界的坐標，艾芬索其實一直都能感知到，但如果不能準確用靈能進行鎖定的話，通天之梯也無法建立。
不論是留給阿喀琉斯和厄瑞玻斯的兩把小劍，還是留給希芙與凱拉的心形寶石，甚至於靜靜佇立的鋼鐵巨人貝南德納，它們都實時處於艾芬索的感知中，幫助他定位著另一個世界的坐標。
回家————
有時候艾芬索也會不經意間胡思亂想。
若是讓他回到過去，再次於炎炎夏日的悶熱教室里寫一篇八百字的作文，並以思鄉為題目————
那他絕對可以拿滿分，他很確定。
但他————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艾芬索聽到「夜之城」這個詞的時候，他才忽然反應過來，原來這又是一個他上輩子在遊戲裡去過的世界。
多麼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那個該死的破遊戲，一堆討厭的bug，與宣傳片嚴重不符。
但艾芬索當初還是強忍著不適玩了一遍，畢竟錢都付了。
而在他關於自己前生的最後記憶中，也有這部遊戲的事。
那時臥病在床的他聽說好像有部官方的同人動漫要發布了。
甚至他已經在電腦上打出了那幾個字，網頁也已經開始加載了。
只可惜————他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去看。
艾芬索又看著文森特，只覺得越看越眼熟，於是當即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正在為艾芬索普及常識的文森特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呆了一下，而後才奇怪地看著艾芬索，回答道：「我叫文森特。」
「那你有沒有什麼別名？有沒有什麼簡稱？」
「呃，部族的朋友都管我叫V。」
「啊哈————」
艾芬索認可的、慢慢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又來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牛逼啊，V。」
文森特聞言更加不解了。
他真是搞不懂艾芬索在說什麼。
怪人。
他心裡給艾芬索下了定義，不過這是一個極其神秘強大的怪人。
盧瑟斯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然讓這個詭異的、來路不明的傢伙暫時呆在了部族，還把他派來和對方溝通。
文森特在這幾天已經見識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議，以至於有些麻木。
憑空造物。
離地飛行。
虛空攝物。
治癒傷病。
文森特的世界觀出現了一點動搖，他真的開始相信有魔法的存在了，反正科技絕對做不到這些。
但好在這個怪人似乎並沒有惡意，看起來也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區別，對待文森特也很平和。
但他可不會因此放鬆警惕，文森特至今沒忘記那天見到的戶山血海—這個看似普通的傢伙曾經在幾分鐘內就殺光了菲利普部族的幾百號人。
所以他必須小心————因為這個怪人同樣有能力把巴克爾部族殺光。
而往後的幾天裡，艾芬索就在這個流浪者部族裡住了下來。
他正在藉由不同的渠道去了解這個世界，通過各種方式來認識一些這個世界的常識。
雖然說其他的流浪者也不知道太多，他們都是沒有正經上過學的人，獲取信息的渠道也不多，但總歸比艾芬索懂得多。
時間過去了太久了，艾芬索已經想不起來很多事，哪怕用靈能去回憶，也無法將一些徹底遺失在記憶之海的東西拾回來。
更別說他當初壓根就沒了解過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故事，或者說歷史。
他知道的東西更多的是關於夜之城的。
不過漸漸的，從一張張嘴裡，從一段段信息里，艾芬索將這些零碎的信息逐漸拼成了一幅名為「美國」的拼圖。
或者說，新美國。
舊美國已經隕落了。
在那場瘋狂的內戰過後，美國徹底分裂，直到不久前才重新統一。而實際上，在艾芬索看來這只是名義上的統一。
戰爭的創傷讓美國徹底衰落，數千萬乃至上億人死在了長達數十年的分裂、內戰及其餘波中。
而今時過境遷，世界在前進，美國卻已經被拋棄。
這裡是舊時代的舊世界，諸如盧瑟斯這樣的人都是舊時代的遺民。
根據這些流浪者們掌握的碎片化信息來看，這個世界總體還是向前發展的。
在歐洲，歐共體這個龐然大物掌握了天基武器，能源霸權，貨幣霸權，是無可爭議的世界霸主；在亞洲，東方大國從二十世紀末的廢墟中緩慢崛起，作為一個新興霸權與日本抗衡，而日本則依靠荒坂這個超級巨頭依舊保持著一定的領先。
南美洲，非洲，南亞也在發展，都有屬於自己的發展方向，非洲組建的非洲聯盟更是成為了新時代的曙光，徹底擺脫了昔日黑暗大陸的陰影。
被時代拋下的只有美國。
而巴克爾部族更可悲一些，他們被新美國拋下了。
這些荒原上的流浪者來源複雜，他們在這裡掙扎求生，終其一生都在不斷的遷徙中。
就像現在一樣。
「你們要去哪？」艾芬索坐在漏風的破卡車裡問道，駕駛位的文森特抽著煙，頭也不回地說道：「洛杉磯。」
「你之前說你們很少靠近城市。」
「對，但是————！」文森特忽然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盤，大卡車隨之發出一聲鳴笛的巨響。
「盧瑟斯真是瘋了！他居然想要加入蛇幫？嗎的，我真是————好吧，我們確實快要活不下去了，但總有其他辦法的。」
「嗯————我並不太了解這些，但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強烈反對這件事。」
「我————」文森特沉默了一下，而後嘆了口氣，「現在我們至少還是巴克爾。」
「等到加入了蛇幫，巴克爾就消失了，部族就這麼沒了，我們不再獨立。」
「所以在你眼裡，這其實是吞併？」艾芬索抓住了重點。
「沒錯，你說的沒錯。一點都沒錯！就是這樣的！！」
文森特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也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堅定地說道：「要是真的加入蛇幫，那我一定會走，我寧可在荒原上一個人流浪。」
「像你這樣想法的人多嗎？」
「當然多。盧瑟斯雖然是這些年來最有能力的一個首領，但是他還不足以讓所有人都服他。」
「更別說他也和前幾任首領一樣，有那種————優柔寡斷的臭毛病。」
「原來如此。」
艾芬索點了點頭，而後不再說話。
文森特也不再開口，而是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過了好一會，艾芬索才突然看向文森特，問道：「你們這裡可以安裝義體嗎？」
「呃————」文森特想了想，接著肯定地說道：「當然沒問題，要是以前的話還不太方便，畢竟我們只有義體醫生，而沒有足夠的義體。」
「而現在嘛，只要你不介意，從那些噁心菲利普身上扒下來的新鮮義體全都可以提供給你。」
「那就好。」
艾芬索笑了。
他在昨天就徹底搞明白了一件事。
於深夜之中，他做了個小小實驗。
艾芬索直接剜去了心口的一塊肉，然後塞了一塊石頭進去。
不出意外的，這塊石頭很快就被不斷衍生而出的靈能構造體擠了出去。
但是隨後，當他用小刀剝掉自己胸口的一層皮膚，又將一小塊仿生皮膚貼上去後，他卻發現那塊皮膚沒有掉下來。
靈能構造體並沒有不受控制的繼續衍生，將那塊仿生皮膚擠出去。
而後艾芬索又將另一塊從死人身上剝下的皮膚也試著貼在自己身上————結果無疑是失敗了。
這下他可以確定了。
靈能與血肉因未知原因詭異的無法共存，但是這些義體類的科技造物卻不被約束。
艾芬索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是他也懶得猜。
總之他現在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被搞到這個世界了————
「所以—最快能什麼時候開始？」艾芬索追問道，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什麼開始？哦，你指的是給你裝義體嗎？」文森特想了想，然後回答道：「今天晚上就可以，我們必須歇一歇了，大家都很疲憊。」
「好。」
對於艾芬索提出的要求，巴克爾部族哪敢說一個不字。
而盧瑟斯一開始只是行緩兵之計，但後來又生出了拉艾芬索入伙的心思，現在巴不得艾芬索能提出什麼要求，好讓艾芬索欠人情。
於是到了晚上，文森特就帶著艾芬索來到了臨時營地的中心，那裡已經搭建起了一座帳篷。
而義體醫生早已在其中準備就緒，一個頭髮花白的黑人老頭正在擦拭著手術刀，身旁的桌子上壘著一座堆成小山的義體。
——
「科瑞達。」文森特點點頭，而後就轉身離開，臨走前還順帶帶上了帘子。
艾芬索走了進來，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那血跡斑斑的破爛手術床。
「別擔心。」科瑞達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拉著艾芬索坐下，為他調整好正確的坐姿。
「我的設備不是專業的，但我是專業的。」他平靜地開始擺放手術工具，並且拿來了一個針管，其中灌滿了藥液，「先打麻藥。」
「不，不需要麻藥。」
「嗯？」
科瑞達詫異得看了一眼艾芬索，而後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如你所願。」
但他並沒有將針管放回原處，而是將其擺在了一旁。
而後科瑞達看著艾芬索解開鎧甲的繫繩以及扣子，脫下了那身沉重的鎧甲，最後將鎧甲下的襯衣脫下。
「臥槽。」
科瑞達發出了一聲驚呼，嘴裡叼著的煙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見了什麼————
所以，這個白頭髮的傢伙果然不是人，對嗎？
人怎麼會有宛如星雲般璀璨通透的胸腔，以及猶如水晶一樣的手臂————
「我需要你把這些異常部分全部替換為義體。」艾芬索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範圍大概是腹部以上的上半身，除了頭顱。
「呃————好的，好的。」
科瑞達反應過來，點點頭，然後轉身開始挑選起義體。
「我看看————你需要鈦金動能骨架，正好我還留了一副緻密骨髓，再搭配彈性關節，我再給你配上————強化仿生肌肉，仿生皮膚，柔性潤滑填充液，以及皮下護甲。」
「只有這些嗎？」
「這還不夠嗎？」科瑞達反問道，「你不擔心排異反應？這已經裝的夠多了。」
「你還能加裝什麼？」
「還有螳螂刀，微發電機，彈道協同處理器，光學迷彩，合成肺葉，合成氣管，但是，，「全裝上。」
「啊？」
「你能不能裝？」
「我倒是可以，但我怕你一從床上起來就變成賽博精神病把我砍了。」
「不會的。」
科瑞達不說話了，只是盯著艾芬索看，而艾芬索也同樣和他對視。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一會，最後科瑞達低下了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好吧。」
他認命了，接著拿起了手術刀。
「我爛命一條，給你了。」
科瑞達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那陶醉的神情像是在抽此生最後一根煙一樣。
「開始吧。」
艾芬索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釋放了大量的靈能，令其在帳篷里瀰漫，隨時準備應對異常情況例如這個老頭突然給自己動脈來一刀？或者真的像他所說的一樣，產生什麼致命的排異反應————
「嗯。」
科瑞達點點頭，同樣做了個深呼吸，接著給自己的手來了一陣肌肉穩定劑，然後握住了手術刀，對著艾芬索的右手劃了下去。
銀白色的手術刀絲滑地切開了靈能構造的皮膚和血肉，將其剝離。
艾芬索感覺到了痛，但當他主動屏蔽掉那塊位置的靈能感知，痛楚也隨之煙消雲散。
老醫生面對這從未見過的人體結構有些無從下手，但隨著艾芬索的指點，他漸漸找清楚了骨骼、肌肉的位置，手術也得以順利進行。
鈦金骨骼最先安裝，將艾芬索的右臂完全替換，而有了骨骼作為基礎，科瑞達也自然輕鬆確定了其他義體應該安裝的位置。
於是緻密骨髓，彈性關節，螳螂刀，仿生肌肉一個接一個的被安上————一塊塊奇異的靈能構造體被鑷子提取出來，而後被金屬與仿生肌體代替。
科瑞達還為他加上了個人終端，將他的神經與義體相連，甚至還給艾芬索裝了一套簡易的作業系統，並沒有什麼特殊功能，只能作為一個義體控制終端。
凡是這個時代的正常人該有的基礎義體，科瑞達全給艾芬索裝上了。
不過他也很小心，每過一會就要確認一下艾芬索的狀態，測試他的意識是否清醒，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為了讓他放心，艾芬索也只好耐心的配合他，免得這位醫生因為不安出現失誤，或是乾脆罷工不干。
當兩條手臂改造完成後，科瑞達先是讓艾芬索測試了一下各項功能，確認可以正常使用後，便開始了手術的最後一步。
也是最困難的一步。
「你的肺在哪？你的氣管在哪？」
科瑞達推來了輔助呼吸機，但看著艾芬索的脖子和胸口卻無從下手。
「嗯————」艾芬索想了想，而後忽然看向了科瑞達，手中亞克席法印輕輕閃過。
」what the fuck？」
科瑞達渾身一震，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干涉了，就和黑客入侵一樣，但是他的系統自檢卻沒有任何異常。
而後他一個恍惚，他眼中艾芬索瑰麗奇異的胸口忽然被刻上了一道道金色的紋路，為他精準標出了每個器官的位置，而後是紅色的細線代表血管，其他顏色的細線標出了其他的人體組織————
「進行你的工作吧。」
艾芬索將頭回正，重新擺好了姿勢。
科瑞達帶著奇異的目光瞥了艾芬索一眼，而後平復了一下心情，也收回了心中的驚訝。
世界上果然有魔法的，對吧？
他雖然在胡思亂想，卻並沒有因此分神，而是繼續進行著手術，直至將所有義體安裝完畢。
而後他看著那被切開的傷口自己一點點合攏，其中沒有血液流出，而剛剛安裝上去的合成肺葉與金屬氣管則浸泡在那藍紫色的不明物體中，從外面就可以一覽無餘。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科瑞達小心翼翼地問道，但凡艾芬索有一點賽博精神病的症狀，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以最快速度逃離。
而艾芬索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機械與仿生組織的運轉，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感覺————好極了。」
他直起了身，抬頭看向天花板，心情無比舒暢。
今日，他重獲新生。
靈能侵蝕將不再是阻礙，從此以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再也沒有誰能夠阻擋他。
可以無限更換的義體將助他登臨世界的至高————
不過說這些還有些太早。
現在擺在艾芬索麵前的還有一大堆問題。
科瑞達指著乾乾淨淨的桌子說道：「所有能給你裝上的義體全都裝上了，但是胃部義體，循環系統，神經系統，還有作業系統，我都沒有。」
「那哪裡有？」
「我怎麼可能知道？甚至要是巴克爾部族中有人知道的話，我們早就去搶了。」
「好吧。」
艾芬索從手術椅上跳了下來，向科瑞達表示了感謝，並且直接用靈能創造了一塊足足一公斤重的黃金塞給了他，作為手術費。
科瑞達驚詫地托著黃金，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這是貴金屬，但混了這麼久時間，他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黃金。
上一次見到黃金還是打劫一個公司狗的時候從對方手上扒下來的金戒指呢——————
而現在，這麼大一坨黃金！
都是他的了？！
科瑞達站在原地，張大了嘴，陷入了呆滯。
而艾芬索則撩起帳篷，抬頭看了看被晨光微微照亮的夜空，一如既往的發出靈能，嘗試重構通天之梯。
然後失敗了。
他依舊可以感知到虛境的存在，也可以抽取靈能，但他的靈能卻無法傳回虛境。
準確的說，是無法突破大氣層。
這個世界很奇怪，仿佛是一座靈能監獄，靈能只進不出，並且還像是限制流量一樣，詭異的限制住了靈能在同一時間內進入此世界的上限。
這也是之前他無法把通天之梯直接連接到世界內部的原因，搞的艾芬索不得不在大氣層外現身，而後肉身著陸。
就如同之前艾芬索感知到的那樣，這個世界被某種東西封鎖了，大規模的靈能無法進入，而小規模的靈能進入之後則壓根出不來。
並且那種無形的屏障似乎————針對他？
每當他生出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時，就會有莫名的寒意襲來，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警告他一樣。
不過經過這幾天的長途跋涉，艾芬索也發現了一些門道。
隨著他距離洛杉磯越來越近，他的靈能在逐漸萎靡、衰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不斷驅趕。
這玩意有點詭異，不只是靈能，就連賜福也被驅散了————虛境神明的力量也為之俯首？真是不可思議，其危險性在艾芬索心中已經被提到了最高。
而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的源頭不在洛杉磯，而是在更北面的某個地方。
那裡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秘密所在了，只要將其解開，又或者乾脆將其破壞，想必就可以重新搭建通天之梯了。
至於獵魔人世界的坐標，艾芬索其實一直都能感知到，但如果不能準確用靈能進行鎖定的話，通天之梯也無法建立。
不論是留給阿喀琉斯和厄瑞玻斯的兩把小劍，還是留給希芙與凱拉的心形寶石，甚至於靜靜佇立的鋼鐵巨人貝南德納，它們都實時處於艾芬索的感知中，幫助他定位著另一個世界的坐標。
回家————
有時候艾芬索也會不經意間胡思亂想。
若是讓他回到過去，再次於炎炎夏日的悶熱教室里寫一篇八百字的作文，並以思鄉為題目————
那他絕對可以拿滿分，他很確定。
但他————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