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溥天之下
第70章 溥天之下
那是一個平靜的清晨。
希爾芙伊娜·多布雷坦打了個哈欠，一如既往地起床洗了臉，刷一刷牙齒，而後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最後對著鏡子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傾城美貌。
之後她穿好衣服，從桌子上拎起刻著「營業中」的木牌，準備將其掛在門上。
只不過在這個諾維格瑞最普通的清晨，卻成為了希芙最值得紀念的一天的開始。
希芙推開了門，卻忽然發現門前站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還沒看清楚，卻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籠罩了她，而後一對有力的臂膀將她環抱，直接把她拉進了懷中。
希芙的鼻子動了動，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笑了，眼都不睜，直接一頭埋進了艾芬索的懷抱中。
艾芬索緊緊抱著她，他們之間哪需要萬眾之歡愉的賜福，早就知己知彼，心意相通。
他的指尖輕輕划過希芙因為興奮和激動變得漲紅的耳朵尖，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希望這一次你沒有再找尼弗迦德人拼命。」
希芙輕聲回答，而後她就感覺到艾芬索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怒火霎時升起，希芙抬頭怒視著艾芬索，上一次他差點死在了那裡，這一次他還去？
難道他和尼弗迦德是什麼命中注定的宿敵嗎？
還是說他就是不長記性？
希芙直接揪住了艾芬索的耳朵，把他的頭一點點拉低，而後咬牙切齒地對著他的耳朵說道：「如果我發現你再次因此受傷————」
艾芬索聞言更心虛了。
這時候，希芙注意到了艾芬索脖子上的藍紫色細線，而後順著視線的方向隱約看見了艾芬索隱藏在鎧甲下的胸口。
那是————一片藍色的星空？
「艾芬索！」
希芙的聲音都有些尖銳變形，她焦急地一把握住艾芬索的領子，質問道：
」
你又遭遇了什麼？」
艾芬索還沒來得及回答，希芙又注意到了在一旁靜靜旁觀的查理。
「她又是誰？」
希芙指著查理，對著艾芬索問道。
查理眨了眨眼，忽然張開嘴，發出了那神奇的音樂聲。
「什麼？」
希芙感覺自己的精神大抵是錯亂了。
她應該是在她的家門口，而不是在她的工作室里。
那這樂器合奏的聲音又是從哪來的？
她環顧四周，最終鎖定了那個有著可愛臉蛋的女孩。
而後希芙就見查理再次開口，喉嚨里傳出了那悅耳的聲音————
「咳！」
艾芬索趕緊趁著希芙愣神的功夫把她攔腰抱起，而後直接扛在了肩上。
他不顧希芙在拍打他的背，一手固定住希芙的腿，一手拉著查理，趕緊走進了房子，接著以最快速度關上了門，並順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希芙起床後推開的窗戶又被關上，拉開的帘子也被合攏。
查理被留在了客廳，她倒也不無聊，時不時把玩下桌子上的小擺件，而後好奇地觀察著沒見過的事物，她對於探索未知總是充滿激情。
眨眼間，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點，並開始了緩緩向西下落。
查理在希芙的花園裡找了個能避開陽光的位置，躺下用熊皮帽蓋住眼睛，開始了她美好的午睡時光。
而在希芙的臥室里，艾芬索抱著希芙，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壓根不想動彈O
希芙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抱枕，不僅柔軟至極，外表滑潤，而且還自帶溫度，甚至還能餵艾芬索吃零食。
「所以到底是怎麼了？」
希芙一邊用手帕擦了擦艾芬索的嘴，一邊摸著他那化作藍紫色星空的胸口，擔憂已經溢出了心頭。
「關於這個————」艾芬索合上眼睛，用右手食指抵住了太陽穴，而後輕輕向外拉出了一條銀色的絲線。
伴隨著亞克席之印一閃而逝，那道銀線消失在了空氣中，裡面冗雜的漫長記憶隨著心靈連結的建立，流進了希芙的心裡。
希芙呆住了，開始在腦海里瀏覽艾芬索大半年來的經歷，完全沉浸其中，分不出一點心來關注現實。
趁著她無法動彈，艾芬索開始揉捏她的臉蛋。雖然希芙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但她的肌膚和正當青春的少女沒有任何區別。
手感相當不錯。
過了一會後，希芙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起來，她回過神來後，第一時間打飛了艾芬索的手，而後反過來去扯他的臉。
「你個混蛋！」
希芙的眼裡好像要冒出火來，艾芬索傳給她的記憶沒有一點隱瞞，完全可以說是全盤托出。
所以她看見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希芙看著艾芬索被另一個壞心眼的獵魔人哄騙，又要回到那該死的辛特拉。
她還看見了一個名叫凱拉的賤人對艾芬索圖謀不軌，並且在一個晚上成功的勾引了他。
再之後，他們居然遇見了一個詭異恐怖的怪物，雖然艾芬索一如既往的神勇，即便敵人再恐怖、再令人感到絕望，也將其成功擊敗，但那種名為靈能的力量卻侵蝕了他的身體。
可惜，艾芬索居然救活了那個可惡的凱拉，要是她死在那就好了。
而後艾芬索變得瘋狂起來，仗著靈能和賜福，帶著幾十人就敢進攻尼弗迦德軍營，帶著幾百人就敢突襲尼弗迦德主力大軍。
他還真的成功了，他在黎明時刻趕到，將大局逆轉，把那些黑衣人殺得血流滾滾。
一切變得魔幻起來，艾芬索依舊在濫用靈能，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他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還成立了一個騎士團，而後才啟程返回。
接下來的事情則讓希芙恨不得一拳打飛面前的男人。
這個叫凱拉的女術士還真是有手段啊！
像艾芬索這樣擅長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蘿下果然淪陷了，被那個女人哄騙，還送了定情信物，許下了誓言。
這還沒完，他只是去下水道轉了一圈，就撿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那個叫查理的————好吧，面對這樣的小可愛，希芙沒法用任何不雅的詞彙蓋在她頭上。
但查理偏偏纏上了艾芬索，仗著自己的可愛，裝作一副無知的樣子，想要藉此勾引艾芬索。
希芙氣急，但卻不是因為凱拉或是查理。
「你什麼時候能老實下來，安安靜靜地過一年平穩的生活？」
希芙滿臉怒意，眼睛死死盯著艾芬索，其中既是擔心又是無可奈何。
「不太可能。」
艾芬索實話實說，換來的卻是希芙愈發用力的拉扯。
「你遲早會死在外面！」希芙惡狠狠地說道，「我警告你，艾芬索！你必須聽我一次話！你接下來不要去做任何事，縮在你造的那座城堡里，行不行？」
「希芙————」
艾芬索一手撫著她的黑髮，從後腦一直捋到後背，而後又一次將她擁入懷中，另一隻手則將一塊粉色心形寶石按在了她的胸口。
萬眾之歡愉的賜福閃閃發亮，隨著兩顆心的跳動一同有節奏地脈動。
雖然他還做不到護住這個危險世界中他所在意的所有人，甚至連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顧的好————
但至少。
現在他有能力護住她。
「世界在變化。」
艾芬索輕聲說道。
「而我停不下來。如果我停下來，那我確實會————好好的活著。」
「但很多人卻會死。」
「我既然答應了那些人，成為了他們的領袖，那我就一定會帶著他們活下去，並且—完成那些未竟的事業，了卻他們的夙願。」
「不過你放心，我會一直活下去，你也會一直活下去。」
「我們將會一同走向永遠。」
「我保證。」
希芙無力地嘆了口氣，收下了寶石。
要是她能阻止艾芬索，那這一切又怎會發生？
關心的話說了太多，叮囑的次數多到她都數不清。
可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樂師，她除此之外又能做些什麼呢？
她最具力量的是她的語言，但艾芬索一向自有主見，我行我素，希芙知道她從來都勸不住艾芬索。
一滴眼淚自她眼角滑落，深沉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希芙無聲地抬起頭，與艾芬索對視。
那藍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美麗的臉龐。
艾芬索告訴希芙，她一定要相信他。
希芙卻再難相信艾芬索，在她看來，艾芬索並不能照顧好自己，每年回來身上的傷都比前一年多，到了最近這兩年更是在玩命。
於是艾芬索做出了承諾，他承諾下一次見到希芙時，他會完完整整的回來，並且解決掉自己身體的問題。
他希望希芙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而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遭遇任何生命危險。
希芙卻知道，艾芬索的這些承諾沒有任何依據，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證明他能做到這一點。而他在這一方面，也不如其他事那樣有良好的信用。
然而————
算了。
她必須相信他。
希芙靠在艾芬索的肩膀上，最終徹底屈服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如之前那樣緊繃著。
「就依你吧。」
她有些疲倦地說道。
隔著那層奇異的藍紫色星雲，她能聽到那顆心臟在跳動，脈動著那些迷人的旋韻。
那清澈的勇氣，那她難以左右的堅定意志————
希芙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只是無聲地呢喃。
北方來的獵魔人啊。
驕傲的活下去。
隨著天地走，去到那天的盡頭，與月閒談。
這蒼茫世界，唯有你與歲月留不住————
艾芬索順手又摟住了希芙把她當作抱枕，繼續享受起正午時分的愜意。
希芙沒有掙扎，只是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防止自己的腿被壓麻。
忽然，她抬頭對艾芬索說道：「我很高興你心裡還有我。」
「永遠。」
艾芬索簡短地回答道。
「雖然你又勾搭了一個婊子，這次甚至都不是精靈。但我很高興在你心中，我依舊占據了大半的愛。」
「凱拉她————好吧你說的沒錯。」艾芬索搖了搖頭，凱拉那副德行讓他壓根沒辦法為其辯解，「我不會騙你，希芙。永遠不會。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
「永遠。」
「嗯。」
希芙哼了一聲。
老實說，她其實不怎麼意外。
艾芬索每年回來都一定機率帶回類似的消息—一比如他又認識了某某女精靈，同時對方也對他真心動情。
以及他是否也因此生愛。
他倒是誠實，只要希芙問，他就真的會說————
只是當一兩年之後，希芙又會從他口中聽聞一些其他的消息。
比如誰在幾個月，或是一年前其實就已經死了，直到前不久艾芬索才知道她的死訊。
也比如他經過調查發現對方的死有蹊蹺，最終找出真相，為逝者復仇。
假如這些悲慘的愛情小故事主角不是艾芬索的話，那就更好了。
希芙對此其實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覺得這些情敵的消失是好事；另一方面，她也能察覺到艾芬索談論這些事時的遺憾、哀悼之意，並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他————
這一次他搞了個女術士。
女術士應該會活得久一點吧？
只要活著，只要沒有死，那就是好的————
希芙胡思亂想著，到最後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她抱了一會艾芬索的手臂，而後忽然抬頭問道：「那個女孩呢？你打算把她留在我這裡？」
「如果你是她眼中的好人的話，那她也許會跟著你。」艾芬索閉著眼說道，「我不能一直帶著她，但也不能把她丟在荒野里。」
「假如你把剛才那句話開頭的如果去掉，那會好不少。
「當然，你絕對是一個好人，她絕對會願意留下的。」
「嗯哼————她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就是聲音有些怪異，但她很乖，很溫柔，也很聰明。」
她的聲音似乎帶著些莫名的意味，聽起來竟有些惆悵。
雖然希芙一個相關的詞都沒說，但艾芬索卻已經明白了她還沒說出的話。
「我們會有個孩子的。」
他輕聲說道，希芙卻只是笑了笑。
「這不重要。」
希芙如此說道，而艾芬索卻明白，這只是對於他來說不重要，但對於希芙來說卻是極其重要的事。
甚至————他能感覺到她渴望的恐怕遠不止是一個孩子。
「起來吧。」
希芙率先坐了起來，站起身，開始穿衣服。
「先見一見那個可愛的孩子。」她背對著艾芬索說道，「之後我帶你去那裡看看。」
「哪裡？看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艾芬索以一種稀奇的目光看著希芙，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打起了啞謎，這可實在有夠奇怪。
於是他也翻身下床，開始了穿戴。他現在可是相當好奇希芙口中說的「那裡」，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識一下。
與此同時，一陣來自海洋的強風襲來，吹進略有些蕭瑟的花園，一點點推著扣在查理臉上的熊皮帽，最終讓帽子從查理的臉上滑落。
查理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與大海連成一片。
天空深邃，難以看見盡頭，籠罩著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
萬里之外，渾身浴血的厄瑞玻斯丟掉破了個洞的頭盔，抬頭仰望著同一片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的面前是屍橫遍野的山道，就和兩年前他所在的泰莫利亞大軍被尼弗迦德在狹窄的山路上伏擊一樣。那時他眼中的山崩地裂，天塌地陷，如今又在這些尼弗迦德士兵眼中重現。
四千多黑衣人葬身此地，這一次沒有留任何俘虜。
就是可惜————他沒能抓住情報上所說的那名尼弗迦德將官。
遠處的山上，剛剛逃出生天，還驚魂未定的梅耶斯·泰倫中將喘著氣，回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鋪滿屍體的道路，接著就帶著幾十個倖存者趕緊逃走了。
他才剛從南方來到辛特拉上任，就收到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從艾賓抽調的四千名士兵近乎全軍覆沒，唯有他見勢不妙跑得快，帶著幾十個親衛倖免於難。
雖然對方參與伏擊的兵力僅有一千人左右，可這一千多人無論是裝備、訓練、體格，都可以趕得上金塔之城的禁衛軍了，在戰鬥中全面碾壓了他的士兵，完全就是屠殺。
梅耶斯·泰倫火急火燎的跑到了辛特拉城，一路上壓根不敢停留，生怕被那些傢伙發現，然後成為帝國歷史上第一個被生擒的中將。
在城門處，他見到了兩位急匆匆出來迎接他的將領。
一位是萊茨·德·梅利斯—斯托克中將，在門諾·庫霍恩卸任後，他作為門諾·庫霍恩的親信成為了北線的三名最高指揮官之一，是元帥的代言人。
一位是漢金尼·布萊德利中將，他是梅耶斯·泰倫的老部下，曾經擔任他的副官長達五年時間，現在軍銜也升得和他一樣高了。
不過，雖然名義上三人地位平等，但在具體的權力分配中，漢金尼和萊茨只負責後勤調配，肅正軍紀，生產軍械等方面，真正擁有指揮權的則是梅耶斯。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耶斯在漢金尼和萊茨的攙扶下緩緩坐在了椅子上，他已經快七十歲了，實在經不折騰。
「事實上，我們已經在努力地收集情報，了解情況，但由於之前情報方面的重大疏漏，以及戰略方面的嚴重誤判，所以我們也無法在現在提供準確的信息。」
萊茨一邊說著，一邊給梅耶斯遞過一杯水。
「戰略誤判我知道。但是情報？什麼疏漏？」梅耶斯接過，一飲而盡，而後疑惑地抬起頭問道，「有多大？」
漢金尼苦澀地笑了笑，而後一指旁邊。
梅耶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而後看見了兩個士兵正在試圖撕下一張巨大的通緝令。
漢金尼的聲音此時在他耳邊響起。
「我們弄錯了敵軍，呃，不，是匪幫首領的身份。並且印刷了大量的錯誤通緝令，冤枉了一位知名人物。而我們也已經被迫承認了錯誤。」
「關於這件事————我想您應該沒機會再見到漢達里克斯准將以及文德尼格少校了。他們————他們承擔了責任。」
「很抱歉告訴您這個不幸的消息。但我們大概已經成為北方蠻子的笑柄了。」萊茨平靜地補充道，不過他當初就是堅定的「獵魔人名叫艾芬索」派，所以他並不像周圍其他人那樣感覺羞愧，甚至看著這些人如今的尷尬與窘境他還有點暗爽。
該，活該，真活該————
>
那是一個平靜的清晨。
希爾芙伊娜·多布雷坦打了個哈欠，一如既往地起床洗了臉，刷一刷牙齒，而後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最後對著鏡子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傾城美貌。
之後她穿好衣服，從桌子上拎起刻著「營業中」的木牌，準備將其掛在門上。
只不過在這個諾維格瑞最普通的清晨，卻成為了希芙最值得紀念的一天的開始。
希芙推開了門，卻忽然發現門前站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還沒看清楚，卻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籠罩了她，而後一對有力的臂膀將她環抱，直接把她拉進了懷中。
希芙的鼻子動了動，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笑了，眼都不睜，直接一頭埋進了艾芬索的懷抱中。
艾芬索緊緊抱著她，他們之間哪需要萬眾之歡愉的賜福，早就知己知彼，心意相通。
他的指尖輕輕划過希芙因為興奮和激動變得漲紅的耳朵尖，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希望這一次你沒有再找尼弗迦德人拼命。」
希芙輕聲回答，而後她就感覺到艾芬索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怒火霎時升起，希芙抬頭怒視著艾芬索，上一次他差點死在了那裡，這一次他還去？
難道他和尼弗迦德是什麼命中注定的宿敵嗎？
還是說他就是不長記性？
希芙直接揪住了艾芬索的耳朵，把他的頭一點點拉低，而後咬牙切齒地對著他的耳朵說道：「如果我發現你再次因此受傷————」
艾芬索聞言更心虛了。
這時候，希芙注意到了艾芬索脖子上的藍紫色細線，而後順著視線的方向隱約看見了艾芬索隱藏在鎧甲下的胸口。
那是————一片藍色的星空？
「艾芬索！」
希芙的聲音都有些尖銳變形，她焦急地一把握住艾芬索的領子，質問道：
」
你又遭遇了什麼？」
艾芬索還沒來得及回答，希芙又注意到了在一旁靜靜旁觀的查理。
「她又是誰？」
希芙指著查理，對著艾芬索問道。
查理眨了眨眼，忽然張開嘴，發出了那神奇的音樂聲。
「什麼？」
希芙感覺自己的精神大抵是錯亂了。
她應該是在她的家門口，而不是在她的工作室里。
那這樂器合奏的聲音又是從哪來的？
她環顧四周，最終鎖定了那個有著可愛臉蛋的女孩。
而後希芙就見查理再次開口，喉嚨里傳出了那悅耳的聲音————
「咳！」
艾芬索趕緊趁著希芙愣神的功夫把她攔腰抱起，而後直接扛在了肩上。
他不顧希芙在拍打他的背，一手固定住希芙的腿，一手拉著查理，趕緊走進了房子，接著以最快速度關上了門，並順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希芙起床後推開的窗戶又被關上，拉開的帘子也被合攏。
查理被留在了客廳，她倒也不無聊，時不時把玩下桌子上的小擺件，而後好奇地觀察著沒見過的事物，她對於探索未知總是充滿激情。
眨眼間，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點，並開始了緩緩向西下落。
查理在希芙的花園裡找了個能避開陽光的位置，躺下用熊皮帽蓋住眼睛，開始了她美好的午睡時光。
而在希芙的臥室里，艾芬索抱著希芙，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壓根不想動彈O
希芙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抱枕，不僅柔軟至極，外表滑潤，而且還自帶溫度，甚至還能餵艾芬索吃零食。
「所以到底是怎麼了？」
希芙一邊用手帕擦了擦艾芬索的嘴，一邊摸著他那化作藍紫色星空的胸口，擔憂已經溢出了心頭。
「關於這個————」艾芬索合上眼睛，用右手食指抵住了太陽穴，而後輕輕向外拉出了一條銀色的絲線。
伴隨著亞克席之印一閃而逝，那道銀線消失在了空氣中，裡面冗雜的漫長記憶隨著心靈連結的建立，流進了希芙的心裡。
希芙呆住了，開始在腦海里瀏覽艾芬索大半年來的經歷，完全沉浸其中，分不出一點心來關注現實。
趁著她無法動彈，艾芬索開始揉捏她的臉蛋。雖然希芙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但她的肌膚和正當青春的少女沒有任何區別。
手感相當不錯。
過了一會後，希芙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起來，她回過神來後，第一時間打飛了艾芬索的手，而後反過來去扯他的臉。
「你個混蛋！」
希芙的眼裡好像要冒出火來，艾芬索傳給她的記憶沒有一點隱瞞，完全可以說是全盤托出。
所以她看見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希芙看著艾芬索被另一個壞心眼的獵魔人哄騙，又要回到那該死的辛特拉。
她還看見了一個名叫凱拉的賤人對艾芬索圖謀不軌，並且在一個晚上成功的勾引了他。
再之後，他們居然遇見了一個詭異恐怖的怪物，雖然艾芬索一如既往的神勇，即便敵人再恐怖、再令人感到絕望，也將其成功擊敗，但那種名為靈能的力量卻侵蝕了他的身體。
可惜，艾芬索居然救活了那個可惡的凱拉，要是她死在那就好了。
而後艾芬索變得瘋狂起來，仗著靈能和賜福，帶著幾十人就敢進攻尼弗迦德軍營，帶著幾百人就敢突襲尼弗迦德主力大軍。
他還真的成功了，他在黎明時刻趕到，將大局逆轉，把那些黑衣人殺得血流滾滾。
一切變得魔幻起來，艾芬索依舊在濫用靈能，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他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還成立了一個騎士團，而後才啟程返回。
接下來的事情則讓希芙恨不得一拳打飛面前的男人。
這個叫凱拉的女術士還真是有手段啊！
像艾芬索這樣擅長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蘿下果然淪陷了，被那個女人哄騙，還送了定情信物，許下了誓言。
這還沒完，他只是去下水道轉了一圈，就撿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那個叫查理的————好吧，面對這樣的小可愛，希芙沒法用任何不雅的詞彙蓋在她頭上。
但查理偏偏纏上了艾芬索，仗著自己的可愛，裝作一副無知的樣子，想要藉此勾引艾芬索。
希芙氣急，但卻不是因為凱拉或是查理。
「你什麼時候能老實下來，安安靜靜地過一年平穩的生活？」
希芙滿臉怒意，眼睛死死盯著艾芬索，其中既是擔心又是無可奈何。
「不太可能。」
艾芬索實話實說，換來的卻是希芙愈發用力的拉扯。
「你遲早會死在外面！」希芙惡狠狠地說道，「我警告你，艾芬索！你必須聽我一次話！你接下來不要去做任何事，縮在你造的那座城堡里，行不行？」
「希芙————」
艾芬索一手撫著她的黑髮，從後腦一直捋到後背，而後又一次將她擁入懷中，另一隻手則將一塊粉色心形寶石按在了她的胸口。
萬眾之歡愉的賜福閃閃發亮，隨著兩顆心的跳動一同有節奏地脈動。
雖然他還做不到護住這個危險世界中他所在意的所有人，甚至連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顧的好————
但至少。
現在他有能力護住她。
「世界在變化。」
艾芬索輕聲說道。
「而我停不下來。如果我停下來，那我確實會————好好的活著。」
「但很多人卻會死。」
「我既然答應了那些人，成為了他們的領袖，那我就一定會帶著他們活下去，並且—完成那些未竟的事業，了卻他們的夙願。」
「不過你放心，我會一直活下去，你也會一直活下去。」
「我們將會一同走向永遠。」
「我保證。」
希芙無力地嘆了口氣，收下了寶石。
要是她能阻止艾芬索，那這一切又怎會發生？
關心的話說了太多，叮囑的次數多到她都數不清。
可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樂師，她除此之外又能做些什麼呢？
她最具力量的是她的語言，但艾芬索一向自有主見，我行我素，希芙知道她從來都勸不住艾芬索。
一滴眼淚自她眼角滑落，深沉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希芙無聲地抬起頭，與艾芬索對視。
那藍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美麗的臉龐。
艾芬索告訴希芙，她一定要相信他。
希芙卻再難相信艾芬索，在她看來，艾芬索並不能照顧好自己，每年回來身上的傷都比前一年多，到了最近這兩年更是在玩命。
於是艾芬索做出了承諾，他承諾下一次見到希芙時，他會完完整整的回來，並且解決掉自己身體的問題。
他希望希芙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而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遭遇任何生命危險。
希芙卻知道，艾芬索的這些承諾沒有任何依據，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證明他能做到這一點。而他在這一方面，也不如其他事那樣有良好的信用。
然而————
算了。
她必須相信他。
希芙靠在艾芬索的肩膀上，最終徹底屈服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如之前那樣緊繃著。
「就依你吧。」
她有些疲倦地說道。
隔著那層奇異的藍紫色星雲，她能聽到那顆心臟在跳動，脈動著那些迷人的旋韻。
那清澈的勇氣，那她難以左右的堅定意志————
希芙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只是無聲地呢喃。
北方來的獵魔人啊。
驕傲的活下去。
隨著天地走，去到那天的盡頭，與月閒談。
這蒼茫世界，唯有你與歲月留不住————
艾芬索順手又摟住了希芙把她當作抱枕，繼續享受起正午時分的愜意。
希芙沒有掙扎，只是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防止自己的腿被壓麻。
忽然，她抬頭對艾芬索說道：「我很高興你心裡還有我。」
「永遠。」
艾芬索簡短地回答道。
「雖然你又勾搭了一個婊子，這次甚至都不是精靈。但我很高興在你心中，我依舊占據了大半的愛。」
「凱拉她————好吧你說的沒錯。」艾芬索搖了搖頭，凱拉那副德行讓他壓根沒辦法為其辯解，「我不會騙你，希芙。永遠不會。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
「永遠。」
「嗯。」
希芙哼了一聲。
老實說，她其實不怎麼意外。
艾芬索每年回來都一定機率帶回類似的消息—一比如他又認識了某某女精靈，同時對方也對他真心動情。
以及他是否也因此生愛。
他倒是誠實，只要希芙問，他就真的會說————
只是當一兩年之後，希芙又會從他口中聽聞一些其他的消息。
比如誰在幾個月，或是一年前其實就已經死了，直到前不久艾芬索才知道她的死訊。
也比如他經過調查發現對方的死有蹊蹺，最終找出真相，為逝者復仇。
假如這些悲慘的愛情小故事主角不是艾芬索的話，那就更好了。
希芙對此其實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覺得這些情敵的消失是好事；另一方面，她也能察覺到艾芬索談論這些事時的遺憾、哀悼之意，並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他————
這一次他搞了個女術士。
女術士應該會活得久一點吧？
只要活著，只要沒有死，那就是好的————
希芙胡思亂想著，到最後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她抱了一會艾芬索的手臂，而後忽然抬頭問道：「那個女孩呢？你打算把她留在我這裡？」
「如果你是她眼中的好人的話，那她也許會跟著你。」艾芬索閉著眼說道，「我不能一直帶著她，但也不能把她丟在荒野里。」
「假如你把剛才那句話開頭的如果去掉，那會好不少。
「當然，你絕對是一個好人，她絕對會願意留下的。」
「嗯哼————她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就是聲音有些怪異，但她很乖，很溫柔，也很聰明。」
她的聲音似乎帶著些莫名的意味，聽起來竟有些惆悵。
雖然希芙一個相關的詞都沒說，但艾芬索卻已經明白了她還沒說出的話。
「我們會有個孩子的。」
他輕聲說道，希芙卻只是笑了笑。
「這不重要。」
希芙如此說道，而艾芬索卻明白，這只是對於他來說不重要，但對於希芙來說卻是極其重要的事。
甚至————他能感覺到她渴望的恐怕遠不止是一個孩子。
「起來吧。」
希芙率先坐了起來，站起身，開始穿衣服。
「先見一見那個可愛的孩子。」她背對著艾芬索說道，「之後我帶你去那裡看看。」
「哪裡？看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艾芬索以一種稀奇的目光看著希芙，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打起了啞謎，這可實在有夠奇怪。
於是他也翻身下床，開始了穿戴。他現在可是相當好奇希芙口中說的「那裡」，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識一下。
與此同時，一陣來自海洋的強風襲來，吹進略有些蕭瑟的花園，一點點推著扣在查理臉上的熊皮帽，最終讓帽子從查理的臉上滑落。
查理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與大海連成一片。
天空深邃，難以看見盡頭，籠罩著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
萬里之外，渾身浴血的厄瑞玻斯丟掉破了個洞的頭盔，抬頭仰望著同一片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的面前是屍橫遍野的山道，就和兩年前他所在的泰莫利亞大軍被尼弗迦德在狹窄的山路上伏擊一樣。那時他眼中的山崩地裂，天塌地陷，如今又在這些尼弗迦德士兵眼中重現。
四千多黑衣人葬身此地，這一次沒有留任何俘虜。
就是可惜————他沒能抓住情報上所說的那名尼弗迦德將官。
遠處的山上，剛剛逃出生天，還驚魂未定的梅耶斯·泰倫中將喘著氣，回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鋪滿屍體的道路，接著就帶著幾十個倖存者趕緊逃走了。
他才剛從南方來到辛特拉上任，就收到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從艾賓抽調的四千名士兵近乎全軍覆沒，唯有他見勢不妙跑得快，帶著幾十個親衛倖免於難。
雖然對方參與伏擊的兵力僅有一千人左右，可這一千多人無論是裝備、訓練、體格，都可以趕得上金塔之城的禁衛軍了，在戰鬥中全面碾壓了他的士兵，完全就是屠殺。
梅耶斯·泰倫火急火燎的跑到了辛特拉城，一路上壓根不敢停留，生怕被那些傢伙發現，然後成為帝國歷史上第一個被生擒的中將。
在城門處，他見到了兩位急匆匆出來迎接他的將領。
一位是萊茨·德·梅利斯—斯托克中將，在門諾·庫霍恩卸任後，他作為門諾·庫霍恩的親信成為了北線的三名最高指揮官之一，是元帥的代言人。
一位是漢金尼·布萊德利中將，他是梅耶斯·泰倫的老部下，曾經擔任他的副官長達五年時間，現在軍銜也升得和他一樣高了。
不過，雖然名義上三人地位平等，但在具體的權力分配中，漢金尼和萊茨只負責後勤調配，肅正軍紀，生產軍械等方面，真正擁有指揮權的則是梅耶斯。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耶斯在漢金尼和萊茨的攙扶下緩緩坐在了椅子上，他已經快七十歲了，實在經不折騰。
「事實上，我們已經在努力地收集情報，了解情況，但由於之前情報方面的重大疏漏，以及戰略方面的嚴重誤判，所以我們也無法在現在提供準確的信息。」
萊茨一邊說著，一邊給梅耶斯遞過一杯水。
「戰略誤判我知道。但是情報？什麼疏漏？」梅耶斯接過，一飲而盡，而後疑惑地抬起頭問道，「有多大？」
漢金尼苦澀地笑了笑，而後一指旁邊。
梅耶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而後看見了兩個士兵正在試圖撕下一張巨大的通緝令。
漢金尼的聲音此時在他耳邊響起。
「我們弄錯了敵軍，呃，不，是匪幫首領的身份。並且印刷了大量的錯誤通緝令，冤枉了一位知名人物。而我們也已經被迫承認了錯誤。」
「關於這件事————我想您應該沒機會再見到漢達里克斯准將以及文德尼格少校了。他們————他們承擔了責任。」
「很抱歉告訴您這個不幸的消息。但我們大概已經成為北方蠻子的笑柄了。」萊茨平靜地補充道，不過他當初就是堅定的「獵魔人名叫艾芬索」派，所以他並不像周圍其他人那樣感覺羞愧，甚至看著這些人如今的尷尬與窘境他還有點暗爽。
該，活該，真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