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凍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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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界,法師學徒感受到了那恐怖的魔力波動。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魔力,一千、一萬個他加起來也匯聚不起來如此龐大的魔力。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水元素在離他而去,這對一個法師來說極其痛苦,宛若窒息。

  但他此時已經顧不得這些,恐懼幾乎瞬間將他淹沒,

  「快跑!」

  看著那些還在徒勞地揮劍,試圖破開昆恩護盾的士兵,法師學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儘管嘴上說著快跑,他自己卻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當然知道跑不了,那恐怖的魔力波動已經趨於平靜,魔力徹底聚集在那個獵魔人身體裡,而後又一點點匯聚到他的手上。

  在最後的最後,法師學徒只看見了艾芬索睜開的眼睛,那是一對被冰藍色覆蓋的眼球。

  哦,還有艾芬索微動的嘴唇。

  「……那又該是怎樣強大的咒語呢?」

  伴隨著這樣一個想法突如其來地閃過,法師學徒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切戛然而止。

  艾芬索附近圍著的眾多士兵也是如此,在他們生命的最後,只有一道耀眼的白光。

  這道強力的霜凍光輝將四周的一切活物化作冰雕,不論是天上的飛鳥,小溪里的蝦蟹,抑或者地上的青草。

  以艾芬索為中心,半徑十米以內的半圓形區域內,一切生靈化作冰雕。

  艾芬索眼中的冰藍色逐漸退去,他的掌心出現一個迷你的冰風暴,這個小玩意不受他控制,迅速膨脹,變大,將周圍的一切吞沒。

  它貪婪地吞噬著一切,被它籠罩的地方皆颳起了猛烈的暴風雪,一瞬間從盛夏轉為寒冬。

  艾芬索喘著粗氣,他現在渾身幾乎脫力,這個恐怖的魔法直接釋放了符文石里所有的魔力,除非有人再把那象徵著「禁錮」的魔力填充進去,要不然這塊符文石從今往後和普通石塊再無兩樣。

  另外,他的左手也傳來陣陣劇痛,比之前過度使用導致的撕裂更加嚴重,艾芬索已經無法活動左手手指。隔著手套看不到具體傷勢,但毫無疑問他的左手恐怕已經半廢了。

  短時間裡,別說法印,他連雙手握劍都很困難。

  「果然……」艾芬索深吸一口氣,拔出劍插在地上,用力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貿然嘗試腦海里的靈光一現——這不是個好決定。但好在結果不錯。」

  艾芬索用力對著眼前的一個冰雕踢了一腳,這個士兵的上半身直接碎成了塊,從腰部斷裂的缺口能看見他的內臟、血肉、都變成了詭異的冰藍色,血液更是凍成了凝固的血塊。

  他身上唯一沒變的只有他的骨頭,依然白的和雪一樣。

  艾芬索顫抖著,擰開一瓶燕子魔藥,這是最後一瓶燕子,然後給自己灌下。

  魔藥對於他的嚴重傷勢已經無能為力,但總好過沒有。

  艾芬索看向四周,暴風雪迅速擴散,此時已經籠罩了這片山谷。這個精靈語中「富饒」、「和平」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寒冷雪原。

  任誰看到,都不會再把富饒這個詞給予它。

  而所幸,暴風雪僅僅籠罩了這片山谷。

  穿過風雪,艾芬索還能依稀看見外界的景象——那裡依然是盛夏時節,鳥語花香,太陽毒辣。

  至於山谷中的其他人在發現所處環境由盛夏一步步變為寒冬後,已經徹底驚呆了。

  兇悍的那烏西卡師騎兵無所畏懼,是精銳中的精銳。但當一種完全未知的強大力量降臨,他們還是會被喚醒骨髓里的原始恐懼。

  就像人類總是恐懼黑暗一樣,那些未知的永遠是最恐怖的。

  特別是……當暴風雪擴散完成後,他們發現站在暴風雪中心的是一個獵魔人的時候。

  實際上,作為一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這些尼弗迦德人傷亡已經過了三成但依然沒有潰退,還能保持作戰意志,這已經很驚人了。

  但此刻,他們的士氣還是在直線下跌。狂熱,嗜血等情緒逐漸消散,當他們的腦子恢復清醒後,看著周圍死傷近半的戰友,這些尼弗迦德騎兵不由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不許退!」

  一聲大喝將這些腳步不由自主地開始退縮的士兵驚醒,他們回頭看去,卻見巴爾達斯高舉長劍,厲聲呼喝道:「戰時畏縮,臨陣潰逃者,死罪!」


  「不從上級指令,臨陣抗命者,死罪!」

  「你們要背叛帝國嗎?!!你們要向北方蠻子投降嗎?!!」

  巴爾達斯的聲音響徹戰場,讓本來開始騷動的軍隊安靜下來,但很明顯,他們並不願意主動進攻了。

  零零散散七八個士兵又向艾芬索圍了過來,不過他們離得極遠,根本不願意靠近他,人和人之間的縫隙都能跑馬車。

  作為指揮官的巴爾達斯明白現在的局勢,他也意識到如果強行命令士兵繼續血戰到底會引發什麼後果——譁變。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追擊!向那些逃走的北方佬追擊!」

  巴爾達斯揮劍指揮著軍隊離開,向著遠處的大群難民發起衝鋒。

  這一招確實陰險,卻又極為合適。

  一方面找個很弱的對手欺負能迅速恢復士氣,另一方面,巴爾達斯知道,這些和他們頑強鏖戰的敵人是不會逃走的。

  既然是為了保護那群難民,而敢於和己方以劣勢人數發起衝鋒……那麼此時此刻,他們難道會逃走嗎?

  聽到命令後,這些尼弗迦德騎兵都鬆了口氣,而後重新拾起信心,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他們十分熟悉。只要舉起劍,他們就會像鴕鳥一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接著被輕鬆殺死。

  「該死……」

  艾芬索還在喘氣,見此情形也無能為力。

  突然,他感覺肺腑傳來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張開嘴,吐出了一口鮮血。

  「咳咳咳……」

  艾芬索感覺到頭暈目眩,當下半跪在地上,將劍插入泥土以做支撐。

  「是凍傷……」他憑藉經驗和感覺猜測出了原因。

  是剛才那個加了料的阿爾德法印。即便作為法印釋放者,他也免不了因此受傷。

  艾芬索拉開領口一看,他的皮膚已經變得紅腫,還有一些藍紫色的斑塊。這種魔法導致的凍傷和因氣溫導致的凍傷不太一樣,它不局限於表層組織,它深入內臟。

  根據呼吸道的不適感,還有胸部的劇痛,艾芬索猜測,自己的肺恐怕出了問題。

  燕子魔藥作用有限,沒能完全壓制住傷勢。

  現在只希望燕子魔藥能給他吊住這條命……

  在他身邊,尼弗迦德人紛紛騎上馬,一個接一個離去。

  當最後一個人從艾芬索旁邊不遠處經過時,艾芬索忍著劇痛,強行用出了一發逆向阿爾德法印。

  「滾過來!」

  「噗通!」

  馬上的騎士被背後突如其來的巨力拉下馬,頭朝地摔了個倒栽蔥。

  失去主人的馬往前跑了幾步,就回過頭,來到主人身邊。

  然而在此之前就有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這個傢伙的脖子在落馬之時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而他自己現在已經沒了動靜。

  也好。

  艾芬索看了一眼,這樣也省得他動手了。

  他皺著眉頭,忍痛一瘸一拐的向馬的方向走去。

  屁股上一箭,肩膀上一箭,肚子上一箭,內臟受到凍傷,左手嚴重撕裂。

  艾芬索清楚,自己不能繼續戰鬥了。

  再打下去……也許會死。

  所以他要走了。

  打到這種程度已經對得起自己的僱主,對方畢竟只是交了錢,又不是買了他的命。

  如果有可能的話,艾芬索當然不想死——更何況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救了。他一個人拖著重傷之軀,難道能繼續大展神威,將尼弗迦德人斬盡殺絕?

  不,必然是不行的。

  他已仁至義盡,似乎沒有任何繼續留下來,為僱主戰鬥到死的理由……

  可在握住馬的韁繩的時候,艾芬索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在戰場中央,有一個渾身浴血的人。他的盔甲已經被鮮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身旁全是屍體,至少二十個尼弗迦德人把命留在了這。

  大雪落在他的身上,為他披上一層白色的外套。

  他抱著那把巨大的雙手劍,一動不動,半跪在地上,唯有胸前的辛特拉獅頭在被鮮血浸染後,愈發顯眼,好似被徹底喚醒。


  是布隆丹恩。

  老實說,艾芬索已經在懷疑他的血脈了——布隆丹恩真的還是人類嗎?

  那些極少數被混沌魔力賜福的人艾芬索也不是沒見過,他們即便再遠超常人也無法和艾芬索這種與人類有生殖隔離的存在相提並論。

  可布隆丹恩是個例外,也許他上輩子世界中的呂布、項羽之流在戰場上的表現力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強得不像人類,就是生錯了地方,生錯了時代,沒來得及闖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就這麼死在了此地。

  看著布隆丹恩那如雕像一般的身影,艾芬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直接離開。

  他牽著馬一瘸一拐地向著對方走去,而暴風雪則愈加猛烈,當他走到布隆丹恩身邊時,地上的積雪已經把屍體埋了一半了。

  「布隆丹恩……」

  艾芬索喘著氣,寒冷加上傷勢已經讓他有些吃不消。

  他嘗試拔下布隆丹恩的頭盔,但卻紋絲不動。於是他就拍掉了布隆丹恩身上的雪。

  布隆丹恩不會魔法。

  他能在圍攻中力戰殺死如此多的尼弗迦德人,全賴於他精湛的武藝、充沛的經驗,還有那強壯到不可思議,宛如海格力斯的體魄。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真正的海格力斯。在數十人的圍攻中,他不可避免地受傷,不可避免地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身上有十二支箭。

  雖然十字弓威力不大,但他的鎧甲也做不到防護所有部位。其中有三支箭,一支刺穿他的腳踝,一支從腋下刺入肺部,一支插在腰上。

  除此之外,他的肚子也受了極其嚴重的傷,腹部的鎧甲被破開了一個口子,似乎是長槍之類的尖銳武器造成的,艾芬索甚至能看見布隆丹恩的腸子露在外面。

  這是最致命的傷害。

  「……」

  艾芬索看著他的臉,他似乎還活著?

  他的鼻子裡還有些許氣往外出,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些許白霧。

  「……尼弗迦德人,在哪?」

  布隆丹恩睜開了眼睛,艾芬索這才發現,他有其中一隻眼睛完全瞎了,眼眶裡只有半個破碎的眼球。

  「我還活著嗎……我的雪茄在哪?」

  他繼續問道,轉頭看向艾芬索,卻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獵魔人……艾芬索,你居然還活著,我還以為那個法師已經用那個魔法把你殺掉了。」

  「不,那個魔法……」艾芬索下意識要解釋,但又突然意識到,布隆丹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些無關緊要的話沒必要說出來浪費時間,艾芬索也不想要一個將死之人的震驚的誇讚。

  「沒關係。」他搖了搖頭,指向了遠處的混戰。

  「他們去追那群難民了。」

  「該死的……不,公主。」布隆丹恩想起公主後似乎迴光返照一般,猛地站了起來,用大劍當作拐杖,支撐著自己勉強不摔倒。

  「保護公主,別讓尼弗迦德人,抓到她。」

  布隆丹恩虛弱地說道,他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德拉卡洛夫呢?」

  「他們追著尼弗迦德人,現在估計也在那裡。」

  「呵,小心他們,他們和我們不是一夥的。」

  布隆丹恩喘著粗氣,聲音愈發顫抖。

  「泰莫利亞找到我,給我支持,希望我帶回來公主,這樣他們就可以合理地占領辛特拉,納為自己的領土。」

  「而,而德拉卡洛夫,他是來監視我的。別讓他們得到公主,他們只會把公主囚禁,打著她的名義,把辛特拉吞併。」

  「但是,也許希瑞菈公主並不在那裡。」

  艾芬索提醒道。

  「那就更好了……」

  布隆丹恩的頭正在低下去。

  「我請求,我求求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在暴風雪的呼嘯聲中讓人難以聽清。艾芬索不得不低下身,把耳朵湊過去。

  「我求求你,不要讓任何人得到公主。」

  「讓她隱姓埋名,離開這裡吧。」


  「辛特拉已經滅亡……徹底地滅亡。已經無所謂了,就讓她離開吧。」

  布隆丹恩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後向後躺下。他躺在雪地上就像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樣,那張傷痕遍布的臉竟然露出了舒適的表情。

  艾芬索沒有回答他,他其實更想直接離開這,這樣是最安全的。

  面對艾芬索的沉默,布隆丹恩似乎已經料到。

  「委託的內容……你還記得?」

  片刻沉默後,艾芬索點點頭。

  「是的。」

  「幫你們找到公主。」

  「沒錯。」

  「那就……幫幫我們吧。」

  「如果吉托夫還活著,就請你為他找到公主。」

  「……」

  艾芬索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心中卻深深嘆了口氣。

  不論前世今生,信義都是他無法丟棄的東西,是奉行一生的信條。

  他知道,布隆丹恩給他的錢做不到讓他戰鬥到死,即便花再多錢也無法讓艾芬索為此捐出性命。

  不過,這一次不同。

  不管是尼弗迦德人在辛特拉的暴行,還是這份委託,又或者布隆丹恩死前的夙願。

  艾芬索的良心告訴他,他應該制止遠處的屠戮,這天怒人怨的暴行應該被制裁,

  艾芬索的信念告訴他,他應該將這份委託完成,這才對得起他一直壓在心底的信義。

  艾芬索的感情告訴他,一個人臨死之前的願望,應該因為憐憫而被滿足。

  只是……真的要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嗎?

  在心中的天平上,二者究竟孰輕孰重……

  「呼……」

  艾芬索深深吐出一口氣,仿佛把所有令人煩躁的思緒一併吐出。

  他看向遠方,暴風雪後面,兩山之間的隘口前面,屠戮已經開始。

  他做出了決定。

  就讓他這個亡國王子,去拯救另一個亡國公主吧。

  當艾芬索回頭看向布隆丹恩,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臉已經徹底白了。

  和雲一樣白,和雪一樣亮,和冰一樣透,仿佛此人已經和這片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布隆丹恩的嘴角掛著笑,這一身傷口他好像感覺不到一樣,從始至終都沒發出過一聲呻吟。

  而那種笑容艾芬索見過,是一個在科德溫勞作了一輩子的老農,頭一次吃到納賽爾的蜂蜜時露出的。

  這是一種絕對偽裝不了的、心中充滿甜蜜和滿足並且人生再無遺憾的笑容。或許很多人一輩子也體會不到那種快樂。

  可他又為何在將死之際如此……

  艾芬索注意到了他的姿勢。他右手緊握著劍,到死也沒有分開;他左手緊握著一捧泥土,按在胸口心臟的位置。

  艾芬索似乎有些明悟。

  故土難離啊。

  布隆丹恩死在他日思夜想的家鄉,躺在故鄉的土地上,以這片他牽掛了一輩子的土地為床,以他仰望了一生的天空為被。

  對他來說,夙願已了。

  哪怕心中尚存不甘,心頭尚有牽掛,但這些生者世界的事情已被他委託給了另一名還活著的人去做。

  而現在……對布隆丹恩來說,即便沒有墳墓,也沒有送葬的人群,但作為一名戰士,戰死疆場、為國犧牲本就是一場最好的葬禮。

  敵人敬畏的目光勝過親人的哭嚎,敵人倒下的屍體勝過無用的祭品。

  就讓他,布隆丹恩,和他的祖國——辛特拉,待在一起吧。

  「唉……」

  艾芬索又嘆了口氣,扒拉著旁邊越來越厚的雪堆,將布隆丹恩的屍體掩埋,使其不至於完全暴屍荒野。

  而後,他騎上馬,向遠方的混戰義無反顧地衝過去。

  若是因此丟了命,說明命運對他的眷顧就此到頭,他的故事就該在今天完結。

  如果真的如此,那艾芬索也不後悔。

  重活一世足矣,這三十年的精彩和回憶,已經讓艾芬索心滿意足。


  此刻艾芬索心頭仍然牽掛著的只有一件事——若是我死了,希芙和維瑟米爾他們……他們該多傷心啊?

  他如此想到,但卻一刻沒停。

  艾芬索的左手握緊韁繩,血液早就滲出手套,結了一層血冰。而他卻毫不在意,任由更多的血液滲出,把韁繩染紅。

  他的右手沒拿劍,高高舉起,瞄準一個毫無防備的尼弗迦德士兵,在策馬從他身邊掠過時,精準的揪住他的鎧甲領子,將他從馬上拉了下來,重重的摔在地上,頭盔在這個過程中早就飛到別處。

  當他暈暈乎乎地站起,一陣馬蹄聲接近後,鋒利的劍刃划過脖子,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是吉托夫。

  他同樣渾身浴血,側腰受了傷,大腿上還插著一根弩箭。

  「布隆丹恩呢?他在哪?!」

  吉托夫衝著艾芬索大喊道。

  「他……死了!」

  艾芬索頭也不回地說道,他向後一仰躲過向他砍來的一劍,接著一劍刺進對方的腋窩,直接讓其拿劍的手臂軟了下來。

  接著,艾芬索一劍虛晃,在對方躲閃之時,真正的殺招到來,捅穿了對方的喉嚨。

  「該死的!」

  吉托夫罵了一句,眼圈有些泛紅,但緊接著就被滔天怒火與恨意吞沒,將那些無用的哀傷壓下。

  他要用戰鬥來進行復仇,用殺戮代替哀悼,用敵人的頭顱來代替祭祀!

  吉托夫怒吼一聲,長劍奮力揮舞,與另一名敵人纏鬥起來。

  「獵魔人!」

  他一邊戰鬥,一邊還能分心說話。

  「幫我找到公主!我看見她了!但接著尼弗迦德人就回來了!」

  「你在哪看見她的?」

  艾芬索處於混戰中,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眼前的對手換了又換,似乎就沒有重樣的。

  「這不重要了!當尼弗迦德人過來時,這群難民擋住了第一輪衝鋒,但他們壓根沒有像樣的武器!然後尼弗迦德人再衝過來,他們就潰散了!」

  「他們四處跑!但是該死的尼弗迦德人堵住了出口,所以誰都跑不出去!」

  吉托夫狂躁地大喊,他是真的功虧一簣。

  「那個德魯伊呢?他在哪?讓他用魔法幫幫忙!」

  艾芬索咬牙切齒地喊道,他面前的一個尼弗迦德人一開始有些畏縮,但和艾芬索交了兩下手之後,發現艾芬索沒有用法印,於是面露兇相,主動進攻,和艾芬索開始較力。

  這傢伙雖然嘴上沒毛,面相年輕,戰鬥技巧也很拙劣,但他力氣真的很大。艾芬索雖占上風,但一時也做不到擊殺對方。

  「死了!他放了一個魔法,炸死了五六個尼弗迦德人,然後就被尼弗迦德人注意到,再然後就被人用十字弩射死了!」

  「去找到公主!別管我們!」

  「知道了!」

  艾芬索用力盪開對面的劍,接著一劍掄圓,雖然這個士兵及時躲避,但手上的劍卻被打落在地。

  艾芬索也終於找到機會,得以脫身。

  他衝出混戰範圍,迅速觀察了一下局勢。

  現在毫無疑問是尼弗迦德人占上風,他們人數還有四五十。儘管不少難民們手持木矛,頑強抵抗,但卻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不斷被屠戮。

  他們的作戰意志極其頑強,誓要為了保護身後的家人血戰到底,地上已經鋪滿了他們的屍體,可有不少尼弗迦德人依然突破了他們的防線,在空曠的雪地上肆意砍殺到處亂跑的女人,孩子。

  德拉卡洛夫等人還剩七個,他們在婦孺聚集的地方和尼弗迦德人戰鬥。為了錢他們遠道而來,為了錢他們奮勇廝殺,就算戰死也無所謂。

  大概撫恤金很豐厚吧……

  而吉托夫,他依舊在和尼弗迦德人拼死血戰。

  艾芬索能看得出,他現在最在乎的是保護這些難民,以及殺掉眼前的尼弗迦德人,那份由仇恨燃起的怒火超越一切。若是說布隆丹恩的執念是找到公主,那吉托夫的執念就是復仇。

  和他同行的另一個辛特拉人不見蹤影,大概早就死了。到現在,隊伍里還活著的辛特拉人,就剩吉托夫一個了。

  然後,艾芬索注意到那個隘口已經被牢牢把守著。

  三個尼弗迦德士兵,一個扛旗子的軍官,還有個戴著面甲的傢伙—這五個人舉著火把堵住了隘口,一副關門打狗的架勢。

  當艾芬索看向他們的同時,這些人也注意到了他。

  飄揚的白髮,冷峻的臉龐,蛇一樣的雙瞳,與眾不同的打扮,標誌性的兩把劍,——一個標準的獵魔人,怪物殺手。

  「該死的獵魔人……(尼弗迦德語)」

  巴爾達斯罵了一句,而後他挑釁的向艾芬索招了招手。

  他早就注意到了——就在剛才,就在這個獵魔人衝過來的時候,己方的陣型居然主動讓出了一條路,沒人敢去攔他。

  巴爾達斯當即明白這個獵魔人對己方士氣的影響是災難性的。

  不過巴爾達斯相信自己。別人怕他,他自己可不怕。

  他確信獵魔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他那一身的傷、不均勻不協調的呼吸、疲憊的身體、嘴角的鮮血,這全都是證明。

  巴爾達斯覺得是時候解決掉這個煩人的麻煩了。

  另一邊,艾芬索也意識到他有必要把這群堵門的人幹掉。

  若是先去找希里,即便找到了,可他帶著一個小孩,在戰鬥中必然束手束腳。他很難帶著一個小孩衝破這五個人的攔截。

  至於折返回去,從來時的路逃離,那更是不可能。

  若是穿越已經被漫天暴雪遮蔽的雪原,迷路是極其可能的事。而一旦迷失了方向,以艾芬索這一身夏裝來看,凍死是必然的。

  而且他確實是強弩之末,隨著燕子魔藥的效果過去,他的傷勢在進一步惡化,他的時間不多了。穿越雪原需要的時間太長,成功率還不如與面前的敵人殊死一搏……

  艾芬索一摸腰包,此時他的魔藥袋中只剩下一瓶雷霆魔藥。

  他沒有猶豫,擰開蓋子一口飲盡。

  雷霆的力量迅速擴散,他的臉上再次出現了些許黑色的血管,雖然沒有療傷效果,但雷霆對人體的全方位強化也讓艾芬索恢復了不少體力,因傷勢大大下降的反應力和力量幾乎回到巔峰。

  在他身上,還剩下一枚舞動之星。

  剩下的炸彈都在馬鞍袋裡,此刻全都遺棄在了雪原上。

  那幾本珍貴的魔法書籍,艾芬索花錢買來的一身家當,還有其餘大大小小的東西,此刻全都拿不回來了。

  不過艾芬索此刻已經無心關注,當務之急殺出一條血路,給自己,同時也為其他的人掙一條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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