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辛特拉的兒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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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看到巴爾達斯挑釁的手勢時,艾芬索愣了一下,而後一笑。

  「該死的畜生……你在找死。」

  他沒有選擇繼續在馬上作戰,前方五個人站的位置在隘口的裡面,那裡太狹窄,騎馬轉向都困難,想要騎馬作戰更是不可能。

  艾芬索把劍換到左手,用受傷的左手顫顫巍巍地握住劍柄,提著鋼劍一步步走來。

  「鋥!」

  站在隘口的五個人也抽出了長劍,嚴陣以待。

  艾芬索不緊不慢的靠近,直到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右手忽然探向腰間,握住圓滾滾的舞動之星,以伊格尼之印悄然點燃炸彈引線,然後向著五人的方向如同投鉛球一樣將鍊金炸彈投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巴爾達斯意識到,敵人扔過來的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在鍊金炸彈丟到他臉上的一瞬間,他直接用劍將其挑飛。

  不過或許是姿勢和角度不太正確……總之這枚炸彈沒和巴爾達斯預料的一樣,被他打飛後向著隘口之外的灌木叢飛去。

  它撞到了隘口的岩壁上,而後彈了回來,剛好落在處於最前面的三個士兵面前。

  「轟隆!」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炸彈就已經爆炸,火光眨眼間吞噬了他們。

  劇烈的爆炸撕碎了這三個人的身體,殘肢斷臂到處亂飛,在爆炸的地方則燃起了熊熊大火。

  下一刻,一道身影衝破火光,右手提著劍,以極快的速度與巴爾達斯和另一個扛旗的騎士戰鬥起來。

  扛旗子的騎士用旗杆擋了一劍,接著直接把大旗一丟,也顧不上金日黑旗在火中燃燒,就加入了這場三人大戰。

  艾芬索的白髮尾部微焦,但他毫不在意,專心於眼前的戰鬥。

  這個戴面甲的傢伙不一般,劍術了得。和那些大頭兵不一樣,他絕對學過劍,而且練了很多年。

  在幾個回合後,巴爾達斯發現了艾芬索左手受傷的弱點,艾芬索也找到了一個破綻。

  「打他左……」

  巴爾達斯話還沒說完,就被艾芬索找准機會撥開他的長劍,巴爾達斯只來得及用手臂護住胸口,然後就挨了艾芬索一記窩心腳。

  龐然巨力震盪五臟六腑,在這全力一腳之下,他竟然直接被踹飛了五米遠。

  趁此機會,艾芬索仰身躲過另一人的一個橫掃,接著順勢一劍勾在他的膝窩,絲滑的挑斷了他的韌帶。

  當他雙腿一軟,失去平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跪下時,艾芬索已經重新站直身體,並把劍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該死……」

  騎士面色大變,還想掙扎,但卻為時已晚。

  劍刃隨著艾芬索的動作迴轉,同時也環繞著他的脖子抹了一圈。

  當艾芬索抽劍正身,在他的背後,那顆雙眼充血的腦袋也從肩膀滾了下去。

  直到此時,巴爾達斯才剛剛艱難地頂著沉重的盔甲站起身,而後正好看見了這人頭落地的血腥一幕。

  「泰諾!不!」

  他目眥欲裂,大吼一聲,而後主動舉起劍,向艾芬索攻來。

  艾芬索此時的呼吸也變得更加粗重。

  雷霆的效果會逐漸衰退,直至徹底消失。

  現在他的狀態下滑了大概一半。

  面對巴爾達斯,艾芬索變得謹慎起來,這個人劍術了得,剛才的破綻可遇不可求。

  巴爾達斯滿腔怒火,但依然保持著理智,對著這個壞了他事的獵魔人發起猛攻的同時,還不忘把重點放在對手的左側。

  苦於左手嚴重撕裂,艾芬索只能用右手或者雙手握劍,而面對巴爾達斯頻頻發起的來自左側的進攻……他漸漸疲於應對,難以招架。

  他不能像平時那樣隨意切換左右手,靈巧地防禦來自不同方向的進攻。

  若只用一隻手戰鬥,那無論靈活性還是速度都會大大下降。

  上一次,他抓住了巴爾達斯的破綻。

  現在,輪到對方以同樣的方式對付他了。

  雷霆魔藥的效果愈發衰弱,當其徹底消失時,艾芬索的動作頓時慢了一拍,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僵直。


  而就這麼慢了一下,便讓他沒能及時擋住巴爾達斯的劍。

  「刺啦!」

  劍刃劃破他的胸口,給艾芬索的身上又添一道疤,刺骨的寒風借著這個缺口進入,更是讓他打了個冷戰。

  這並不是最糟糕的,這一下導致的連鎖反應讓艾芬索倉促格擋幾下後,就被巴爾達斯以劍柄末端的配重球猛擊手腕,手中的劍也就此被打飛。

  但艾芬索沒有坐以待斃,他在劍脫手而出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向巴爾達斯縱身撲去,即便對方用劍給他的肩膀來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也沒有理會。

  他要把敵人拉到和他一樣的處境中……

  「砰!」

  兩人一同重重地摔在地上,巴爾達斯的劍脫手而飛,艾芬索剛想去搶,卻被巴爾達斯一拳揍在臉上。

  「啊……艹你媽的!」

  艾芬索吃痛之後乾脆放棄了去拿劍的打算,轉過身去先是左手佯攻,隨後右手出其不意地一拳砸在巴爾達斯臉上,以一記結結實實的重拳回擊了對方。

  這一拳直接打飛了巴爾達斯的鐵面,而後艾芬索驚訝地發現——這居然是個毛頭小子。

  這麼年輕?

  怪不得力氣這麼大!

  他還以為是個中年人呢……不過無所謂。

  管他年方幾何,今天他必須死!

  「Schissi!」(尼弗迦德語:狗屎)」

  巴爾達斯罵了一句,兩人就這麼在地上扭打起來。

  艾芬索揪住巴爾達斯的衣領,把他重重地砸在地上,而後想抽出腰間的匕首,卻被巴爾達斯一肘肘在下巴,一時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巴爾達斯也趁機試圖去拿掉在地上的劍,可卻被恢復過來的艾芬索抓住機會,用蓋著鐵片的手套攥成拳,狠狠地砸在巴爾達斯的臉上,一拳就讓他鼻血直流。

  在扭打中,雙方無所不用其極,只為了置對方於死地。

  踢襠,戳眼睛,用牙咬,凡是人體上能用作武器的部位全都被用了上去。

  最後,巴爾達斯找到機會,突然一把抓住了插在艾芬索肚子上的半截箭杆,接著狠狠地扭動起來。

  「啊啊啊啊!」

  劇痛讓艾芬索幾乎喘不過氣,掐住對方脖子的手一時脫力,而後被巴爾達斯一個翻身壓在身下,反手扼住了脖頸。

  巴爾達斯一邊用力掐住艾芬索的脖子,一邊咬牙切齒地用蹩腳的通用語說道:「獵魔人!」

  「卑賤!」

  「死了!你!今天!」

  艾芬索雖然被掐得滿臉通紅,但還是從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他媽的……文……盲,你才會……死!」

  兩雙血絲遍布的眼對視在了一起,彼此都只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純粹的殺意,仿佛面前之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雖然他們互不相識,此前也無冤無仇。

  但到了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艾芬索忽然舉起右手,對準了巴爾達斯的臉。

  「伊格尼!」

  火星自他右手掌心迸發,在巴爾達斯的視線里,那迸發的火光一瞬間仿佛把他帶回了熊熊燃燒的辛特拉城——哪裡都是火,哪裡都在燃燒。

  彼時的巴爾達斯提著三個腦袋,站在燃燒的街道中央,放聲大吼,發泄心中的暴虐情緒。

  一切宛如昨日……

  只不過隨著他的眼睛被火星灼瞎,他眼中恍惚出現的辛特拉城變成了永恆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

  巴爾達斯嚎叫著,鬆開了掐住艾芬索脖子的雙手,捂著被燒成一片焦爛熟肉的臉慘叫起來。

  那張臉已經沒有五官了,被燒爛的皮肉隨著巴爾達斯用手捂臉,紛紛粘在了那寒冷的鐵手套上,又隨著他將手移開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在那張血肉模糊、表皮脫落的臉上,只剩下眼、鼻、口、耳七個孔洞而已。

  「呼哧!呼哧!呼哧!」

  艾芬索先是急促的喘了幾口氣,恢復了呼吸,而後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後看向了在雪地里到處揮舞手臂,盲目的企圖用王八拳防禦艾芬索可能的攻擊的巴爾達斯。


  他剛才真的差點憋死。

  艾芬索現在還能感覺到一陣缺氧導致的眩暈,眼前的世界仿佛地震一樣在微微晃動。

  「媽的……」他罵了一句,握緊了拳頭,「法印……哪只手都能用。」

  他喃喃自語著,隨後掄圓拳頭,對著原地攻擊空氣的巴爾達斯就是一記精準的大擺拳。

  「砰!」

  一拳,僅僅是一拳——他就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巴爾達斯打倒在地。

  巴爾達斯的下巴隨之嚴重錯位,顯然已經脫臼了。

  而後艾芬索直接騎在了巴爾達斯身上,對著他那被燒的面目全非的臉瘋狂揮拳。

  拳頭一次次高高舉起,又一次次重重落下。每一拳都實打實的落在巴爾達斯臉上,發出重物撞擊人體的悶響,還把那些燒成糊的爛肉一點點錘成泥。有的粘在艾芬索的拳頭上,有的則飛濺到雪地里。

  一拳,一拳,又一拳。

  一拳,一拳,再一拳。

  一開始,巴爾達斯還會掙扎。但沒過多久,他就一動不動,只剩下手腳還會在拳頭落下時抽搐。

  最後,隨著艾芬索一記重拳,一聲「咯嘣」響起,巴爾達斯的頭肉眼可見的扁了一截,白色的腦漿和深紅色的血液從他的頭盔里緩緩滲了出來。

  此外,還有些許白色碎骨片滲在其中。

  也不知究竟打了多少拳,但總之——他的顱骨被艾芬索硬生生打碎了。

  直到此時,艾芬索才緩緩站起身,看著腦袋仿佛被錘子砸過的巴爾達斯,他忽然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這看起來似乎是個重要人物,這身手也不像普通人能練出來的。

  不過無所謂了。

  艾芬索對著巴爾達斯的腦袋又是狠狠的一腳,將其徹底踩爆。

  對於這個差點要了自己命的傢伙,他不會給予一絲憐憫。

  而後,艾芬索撿起自己的劍,在岩壁上蹭了蹭自己手上的血和肉泥,然後看了一眼隘口對面。

  那是一條林中小路,路旁的樹木枝繁葉茂,草叢繁盛的生長,還有幾朵小花點綴。

  伴著鳥語花香,些許蟬鳴,些許微風。外面的世界靜謐又美好,祥和而平靜。

  多麼美好的夏日風光,與艾芬索所處的冰天雪地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動動腿,就能逃出生天,一路跑到雅魯加河,回到泰莫利亞,回到諾維格瑞。

  要逃走嗎?

  艾芬索收回了目光,頭也不回地向著山谷走去。

  ……

  當艾芬索重新回到山谷,戰場早已徹底支離破碎。

  尼弗迦德一方的人數只剩下三四十人,但代價是還在抵抗的難民幾乎全軍覆沒。

  屍體在隘口前鋪了一地,科德溫人死的只剩下德拉卡洛夫一個,他還被打下了馬,腹部的鎧甲不知道哪裡去了,此時正在五個尼弗迦德騎兵的包圍下苦苦支撐。

  吉托夫也是一樣,他站在一對母子的身前,以一敵四,頑強地對抗著四個敵人。

  其餘尼弗迦德人則展開了屠戮,在雪原上追著難民四處跑。

  還有難民在抵抗,但數量不多,他們拿著簡陋的木矛,身上就一件破爛衣服,但卻從未退縮。

  懦弱者在秩序崩塌、一片混亂的辛特拉顯然活不久。能活下來的,都是敢於親手殺出一條血路的。

  一個徹底殺紅了眼的尼弗迦德騎兵衝到隘口前,看見了艾芬索。雖然想起來之前那個魔法,讓他不禁猶豫了一下,可看著艾芬索狼狽且虛弱的樣子,他還是舉起了劍。

  萬一……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呢?

  「鐺!」

  兩劍相交,艾芬索輕鬆將其盪開,又躲過了對方戰馬的衝擊。

  他順勢一劍刺在馬屁股上,馬兒受驚高高躍起,它背上的騎士趕緊抱住了馬脖子,好險被直接掀下來。

  可是下一刻,他從側面看見艾芬索把劍換到左手提著,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他舉起。

  「阿爾德!」

  「嘭!」

  馬兒被推的向側方走了一步,它背上的士兵就沒這麼幸運,直接被打飛出去。


  艾芬索則把劍又換回右手,快步向慌忙起身的士兵走去。

  依然和之前一樣,沒幾個回合,士兵就被他找到了破綻。士兵先是吃了艾芬索一記窩心腳,然後就乾脆利落地被砍了頭。

  拎著血淋淋的腦袋,艾芬索一腳將其踢飛,令其滾進了一旁的雪地里。

  然後,他看向了混亂的戰場。

  「到這裡來!」

  艾芬索用盡全力大喊,洪亮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戰場,讓血腥的戰鬥都為之一滯。

  他舉起滴著血的鋼劍,指向背後的隘口。

  「路打通了,快逃吧!」

  大量難民立刻向他的方向蜂擁而來,尼弗迦德人則面面相覷,動作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別人不知道,他們可都清楚得很。

  這隘口是他們的長官們親自帶人守的——可現在長官都不見了,原本的位置反而多了個拎著滴血鋼劍的獵魔人。

  再結合艾芬索此前的表現,以及之前釋放的那個恐怖的魔法,他們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長官我們的!巴爾達斯校官在哪裡!」

  一個會通用語的尼弗迦德士兵對著艾芬索喊道。

  「長官?」

  「巴爾達斯?」

  艾芬索愣了一下,隨後想到了那個戴著鐵面,和他扭打的年輕人。

  是他嗎?

  不過不是也不要緊,這不妨礙艾芬索直接承認。

  「死了!」

  「那科維尼連長呢?」

  「那貝尼副校官呢?」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來自某個一身辛特拉潰兵裝扮的探子,一個來自一個落馬的騎兵。

  「都死了!」

  艾芬索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那個落馬的尼弗迦德騎兵就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他身邊的戰友頓時對他怒目而視,恨不得直接用手中染血的長劍給他一下。

  他們露怯了。

  艾芬索瞬間想到。

  這些人在害怕,他們已經減員將近三分之二,這種程度的傷亡還沒逃跑已經堪稱奇蹟了,但他們也失去了繼續鏖戰的意志。

  見此,艾芬索直接大聲恐嚇道:「若是誰想被火焰燒成灰,儘管前來。」

  接著他的右手燃起了伊格尼法印的火光,口中念念有詞,還念起了咒語——這當然是現場編的。但加入了一些上古語詞彙後,這咒語聽起來還真的像那麼回事。

  有一個聽得懂通用語和上古語的士兵大概真的嚇破了膽,竟然直接拔馬掉頭就走,還不停抽打著馬屁股,唯恐慢了一步就被火焰燒成灰。

  他這一跑,就引起了連鎖反應。

  本來此時沒有長官指揮,這些士兵就是一盤散沙。於是這個逃跑的人也無人制止,這更是讓他們紛紛向其效仿。

  現在他們有搶來的些許戰利品,以及從戰友屍體上撿走的財物,還有大量割下來的耳朵。對於他們這些倖存下來的人來說——錢撈到了,軍功也撈到了,承受了如此傷亡才撤退也不可能被處罰。

  他們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更別說軍律已經明確地寫了,在指揮官戰死,失去統一指揮的情況下,潰逃無罪,抵抗有功。

  那麼……有必要和那個獵魔人繼續打一架嗎?

  殺一個獵魔人有多大功勞?他的耳朵值多少軍功?

  沉甸甸的財物,馬匹上掛著的耳朵,這一切都讓他們遲疑起來,不願繼續戰鬥,為此搭上性命。

  而艾芬索手上燃起的小小火焰,還有他那沒什麼可信度的威脅,仿佛給了這些士兵一個台階下。

  真不真實並不重要,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

  有了理由,他們也就順坡下驢,自然而然地撤走了。

  暴風雪依舊呼嘯著。

  尼弗迦德人的騎兵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們如風一樣席捲戰場,迅捷的屠戮了大量難民,也如風一樣瞬息離去。帶著戰利品,還有割下來的耳朵,他們眨眼間消失在暴風雪裡。


  威脅解除,艾芬索鬆了一口氣,其他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難民們如潮水一樣湧來,艾芬索則像一塊岸邊的礁石,將潮水分開,巍然不動。

  人潮在他身邊經過,不論男女老少,在經過艾芬索身旁時,艾芬索都會聽到同一句話。

  「謝謝。」

  這句話重複了幾十上百遍,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帶著不同的嗓音,艾芬索卻聽出了同樣的感激之情。

  人真是種奇妙的生物。

  艾芬索心中感慨,他能感受到這些感謝都是發自內心的。

  這些難民……或許和他曾經路過辛特拉時對他惡言相向、吐口水的刁民是同一批人。

  在那個時候,他剛從凱爾莫罕出來沒多久,心裡還抱著上輩子的想法,把助人為樂當作美德。

  他也曾無私地幫助過這些人。他幫過某些窮苦人,也沒有收取報酬。可事情結束後,對方卻立刻變臉,不但不感激,反而污衊他偷盜,並以此勒索。

  難道說,只有救命的恩情才能讓這些人放下偏見,放下愚昧?

  艾芬索有些失神。

  在被大雪遮蓋的灌木叢中,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腦袋鑽了出來,她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趁著無人注意,向著隘口的方向跑去。

  可惜,她的一頭鼠灰色頭髮過於顯眼,艾芬索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希里本想趁著艾芬索發呆的時候悄悄溜過去,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攔住。

  她抬頭看去,卻見艾芬索用一種帶著新奇、驚訝以及少許玩味的眼神看著她。

  艾芬索確實很驚訝,他眼前的希里和遊戲裡見到的可謂大相逕庭。

  現在的希裡頭發亂糟糟的,有的頭髮黏在一起,有的頭髮打起了卷,她的頭髮也沒有被束起來,反而披頭散髮的,亂糟糟的頭髮快要遮住了臉。

  說實話,她和諾維格瑞的乞兒沒區別,甚至還要更慘點。

  她的臉因寒冷凍得通紅,滿是各種黑色,或者灰色的污漬,以及許多細小的劃傷,這些傷口中有的已經發炎了。

  她的衣服同樣破破爛爛的,那雙小手侷促地捏著衣角,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不安。

  小希里整體看起來甚至有點丑,但就像醜小鴨一樣,長大後就會變成白天鵝。

  而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她的眼睛。那雙眼又大又閃亮,瞳孔是罕見的綠色,仿佛瑟瑞卡尼亞沙漠中的綠寶石一樣閃耀奪目。

  在希里的眼中,艾芬索看出了恐懼,以及……好奇?

  恐懼可以理解,但好奇,這是為什麼呢?

  希里眨了眨眼。

  她看著艾芬索的一對豎眼,明白了艾芬索的身份——獵魔人。

  而艾芬索居然也有一頭白髮!

  她有些驚奇,之前那個在布洛奇隆救過她的獵魔人也有一頭白髮。而那個獵魔人的名字,是傑洛特。

  「難道……所有獵魔人都是白頭髮嗎?」

  希里心想。

  艾芬索猶豫了一下,蹲下身,打了個招呼:「幸會,辛特拉的公主,」

  「公主」一詞,將希里瞬間從思維發散的想像拉回了冰冷刺骨的現實。

  那不願回想的往事在她腦海里強制上演,痛苦的記憶讓她的情緒一下低落了下去。

  公主一詞,讓她回憶起童年,讓她回憶起那天的大火,讓她回憶起這些天來為了躲避危險的擔驚受怕。

  「你好。」

  希里小聲說道,眼圈卻有些泛紅。

  艾芬索察覺到了希里的情緒變化,但卻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有這麼大反應。

  我……這就說錯話了?

  艾芬索不解。

  就在此時,吉托夫牽著一匹被遺棄的馬,一瘸一拐的在雪地中慢慢走來。

  他也已經凍得渾身發抖,但看見那個灰頭髮的小女孩時,他的臉上不由綻放出了春花一樣的燦爛笑容。

  終於,終於。

  如釋重負,不辱使命。

  他回頭看了一眼漫天大雪。


  布隆丹恩,你安息吧!

  你的遺志,就由我代為執行吧。

  「我的公主……」

  吉托夫恭敬又艱難地單膝跪下,行了一個辛特拉宮廷禮儀,既熟悉又陌生。

  「你的騎士,卑尼亞的吉托夫·索科尼亞,向您宣誓效忠,聽候您的吩咐。」

  希里的眼中,淚水再也收不住。

  委屈的情感湧上心頭,亡國中所遭遇的一切痛苦不斷催生著眼淚,讓她怎麼都收不住。

  她不想在此時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想保持堅強,她其實很勇敢,絕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公主。但無奈,眼淚不會隨她的願望而停止。

  淚,一滴滴地落下。

  滾燙的淚珠滴在雪地里,將雪融化。可下一刻,那永不停歇的暴風雪又很快為其蓋上一層新雪。

  吉托夫顫顫巍巍地起身,他的一條腿受傷嚴重,已經快要撐不住。另一條腿也有一條巨大的傷痕,他此刻都無法穩穩地站住,走路更是難上加難。

  就在此時,艾芬索忽然聽到了一個別樣的聲音。

  不屬於暴風雪的呼嘯聲,不屬於希里的抽泣聲,而是一道箭矢划過空氣的破空聲。

  「蹲下!」

  艾芬索一聲大喊,先蹲下身,把還傻站著的希里也拉倒在地。

  吉托夫則慢了一拍,而那支箭也正是衝著他去的。

  「嗖!」

  弩箭衝破漫天大雪,一箭射中吉托夫。雖然他做出了閃避的動作,那支箭沒射中他的要害,卻不偏不倚射中了他的腿。

  吉托夫本就嚴重受傷的腿這下雪上加霜,再難支撐,讓他直接腿一彎倒在了雪地里。

  他奮力掙扎,想要爬起,卻始終無法成功。

  艾芬索把希里推進隘口,而後又握住了鋼劍。

  劍鋒上的血在這一會功夫,已經結冰。

  儘管天色漸暗,但艾芬索能看到,在遠處有個站在漫天大雪的人影。他還保持著握著十字弓的姿勢。

  那個人影隨手丟棄了十字弓,拔出劍,緩緩走來。

  他也有點一瘸一拐,可走起來比吉托夫快多了,而且流暢多了。

  待他走近,那在大雪中飄揚的、被血染紅的白鬍子,還有那老邁的臉龐也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里,他的身份自然一目了然。

  「德拉卡洛夫。」

  艾芬索麵色凝重,心中卻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無法避免啊。

  「fuck you!」吉托夫趴在地上罵道,「你居然射我!我艹你……」

  德拉卡洛夫沒有理會吉托夫的謾罵,他披著一身雪,淡淡地對著吉托夫和艾芬索說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們需要遵守我們當初的約定。」

  「公主……」他舉起劍指向在隘口裡不知所措的希里,「她需要被帶到泰莫利亞的宮廷里,接受良好的教育,以及泰莫利亞之王弗爾泰斯特的監護。」

  「去你媽的!」吉托夫依然在罵德拉卡洛夫,「誰都知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讓公主成為你們的工具,然後弗爾泰斯特那個老變態會和她結婚,對不對?這樣你們就可以合理地吞併辛特拉?!!」

  「我告訴你!」他恨恨地指著德拉卡洛夫,一字一句地說道:「絕不!可能!」

  而德拉卡洛夫完全沒有理會,他對艾芬索出示了一枚印章。

  「我想布隆丹恩只給了你那份取款證明,對吧?」他慢慢地說道,那枚印章在他手裡不斷拋著。

  「但他不知道,需要有兩枚印章蓋上,才能讓這份取款證明生效,要不然那就是張廢紙。」

  「而現在,一枚在我手裡。」德拉卡洛夫說著,一隻手指向了泰莫利亞的方向。

  「另一枚,在弗爾泰斯特陛下的桌子上。」

  「……」

  艾芬索沉默了,沒想到這些人還留了一手。

  「現在做決定吧。」

  德拉卡洛夫催促道,他掃了一眼吉托夫,又掃了眼希里,接著下達了最後通牒。

  「讓開路,把這個蠢貨丟在雪地里。我會為你證明,到時候這兩枚印章全部會蓋上,然後你去領你的賞金,我去完成我的工作。」


  「或者……哼,你要想好,獵魔人。這筆錢是你一輩子掙不到的,小心它就要離你而去了。」

  德拉卡洛夫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無嫉妒。

  作為一個為錢奔波了一輩子的傭兵,這筆巨款是他在生死線上滾打了一輩子也賺不到的。而今這潑天富貴卻被一個獵魔人輕鬆拿下,他怎能不嫉妒?怎能不羨慕?

  在他看來,這事完全不值得猶豫。有了這筆錢,天下哪裡去不得?買下一座莊園,置辦一些產業,不僅自己一輩子榮華富貴,連子孫後代也能跟著享福。

  這種事,誰能拒絕?誰能說不心動?

  所以德拉卡洛夫很自信,他相信這個獵魔人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而吉托夫,他不再說話,他看向了艾芬索,屏氣凝神。在他眼中占據絕大多數神色的是忐忑。

  他不知道這個獵魔人真實品行如何,而從他聽到的各種傳聞來看,獵魔人都是為了錢不擇手段,甚至會幹出偷盜和拐賣孩子這種事的怪胎。

  誠然,艾芬索這些天的行為他都看在眼裡。在他心中,那些傳聞已經被打上了謠言的標籤。

  可是……那真是筆巨款,4000克朗啊!吉托夫承認,除非涉及原則,要不然他自己都會為之動心。而這個獵魔人,他難道不動心嗎?

  希里也在看著艾芬索。

  她不懂幾人談話的內容,但能大致了解到,這是和報酬有關。

  德拉卡洛夫那句「讓開路」更是讓她心神一顫,她意識到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希里下意識想要逃走,可她的腿像僵住一樣,根本邁不開。

  她只能緩緩挪動著腳步,躲到了艾芬索背後。

  她有些害怕,「泰莫利亞的宮廷」、「結婚」之類的詞更是讓她想起曾經的經歷,她被安排和維登王子成親,但她根本不願意,為此不惜出逃。

  希里開始擔心,她害怕今天和之前是一樣的結局——那時的她奮力抗爭,表達自己的不滿,卻無人理會,最後被強行推上去往維登的馬車。

  至於艾芬索,他在沉默。

  良久。

  天色愈加暗淡,天馬上要黑了。

  艾芬索把眼睛閉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其實不是個多麼難的決定,不是嗎?

  他從腰包里取出那張紙,這份取款憑證如此重要,肯定要隨身攜帶。

  將這張摺疊後的紙展開,艾芬索把它向前舉起。

  「這確實是一筆大錢啊。」

  艾芬索笑了。

  德拉卡洛夫壓根不去看艾芬索,他連忙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紙,上面的「4000」字眼如此醒目刺眼,仿佛閃著金色的光輝,讓他壓根移不開視線。

  想想看,假如這張紙是屬於他的……

  他很想,他可太想了。

  可下一刻,這張紙似乎開始燃燒。

  德拉卡洛夫趕緊揉了揉眼睛,還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

  可他再瞪眼一看,那張紙真的在燃燒!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艾芬索,嘴唇顫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艾芬索手中伊格尼之印緩緩收起,收起笑容,面色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

  昏暗的天色里,淡淡火光在他手中散去。

  點點火星,將這張紙徹底化作灰燼。

  這張價值四千克朗的紙,就這麼被他親手焚燒。

  灰燼隨風而起,向著空中散去,沒一會就和雪花融為一體,不見了蹤影。

  直到此時,德拉卡洛夫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拒絕這筆巨款?

  為什麼!!!

  「不!」

  德拉卡洛夫發出一聲怒吼,三步並作兩步衝來,腿上的傷仿佛不存在一樣。疼痛被憤怒所覆蓋,他滿懷恨意地死死盯著艾芬索,仿佛那被燒掉的取款憑證是他的一樣。

  他持劍向艾芬索攻來,勢大力沉,仿佛傾注了他的一切憤怒。艾芬索立刻抬劍架住,以卸力技巧讓他的劍偏移,接著給了德拉卡洛夫的肚子一個膝頂。


  德拉卡洛夫一個踉蹌,連連後退。

  待到站穩後,他滿心不甘,滿臉不解地向艾芬索怒吼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它燒掉!你為什麼不接受它!」

  「那是4000克朗!4000克朗啊!」

  「不關你的事。」艾芬索毫不在意地回答,「你已經快死了,就沒必要把錢看得那麼重。」

  「告訴我!為什麼!」

  德拉卡洛夫額頭青筋暴起,臉在寒冷和憤怒雙重作用下,變得通紅,活像熟透的螃蟹。

  「哈……Screw you!」

  艾芬索沒有說其他的,以最言簡意賅的方式回答了德拉卡洛夫,同時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而這自然讓這位老人怒火更盛。

  兩人在雪地里交手,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德拉卡洛夫劍術同樣了得,不比先前的巴爾達斯差。

  只不過此刻的兩人都是強弩之末,體力已經近乎耗盡,每一次揮劍的力道都比上一劍要綿軟無力。

  雖然作為一個老人,德拉卡洛夫的耐力卻極其優秀。

  到了最後,最先撐不住的反而是艾芬索。

  他腿一軟,接著一個踉蹌,又恰好踩到了一顆腦袋——正是被艾芬索隨意踢進雪堆里的那顆。隨著腳一滑,艾芬索就這麼突然摔倒在地。

  德拉卡洛夫見此迅速上前,想要補刀。

  他對著艾芬索的腦袋連刺兩劍,都被躲開,而第三劍在艾芬索躲開的同時,居然恰巧刺入了一具埋藏在雪下的屍體。

  「該死!」

  德拉卡洛夫用力一抽,卻發現劍被卡住,壓根拔不出來。

  艾芬索見此,知道時機已到。

  「哈!」

  他坐起身,雙手握劍,用力向前一推,德拉卡洛夫躲閃不及,當即被刺中了腹部。

  哪怕他及時後退,沒讓艾芬索趁機給他的肚子開一個大口,可此時此刻他手無寸鐵,而艾芬索站起來後卻正在一瘸一拐的向他靠近。

  德拉卡洛夫知道——他恐怕要玩完了。

  雖然勝算渺茫……但他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啊啊啊!」

  他大吼一聲,直接向艾芬索一個飛撲,意圖將其抱倒,展開近身肉搏戰。

  不過艾芬索雖然來不及躲閃,但卻果斷在德拉卡洛夫撲來的那一刻,把劍擺好,對準了他的胸膛。

  「哧!」

  鋼劍再次插入德拉卡洛夫的肚子,這次沒有一觸即收,而是一直刺穿了他的皮肉和內臟,最終頂到了他背部的鎧甲,險些直接把他刺個對穿。

  這一幕看起來就好像德拉卡洛夫自己撞上了艾芬索的劍一樣。

  「……」

  德拉卡洛夫一愣,肚子上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大腦一片空白。

  艾芬索則一把推開他,抽出鋼劍後身體迴旋,鋼劍在空中一閃,舞了一個圓。德拉卡洛夫的肚子隨之被徹底破開,大量血液噴涌而出,直接染紅了他面前的一大片雪地。

  「呃……」

  德拉卡洛夫痛苦的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但血從他的指縫不斷地向外流。

  他的手只是把將要流出來的內臟堵住而已……儘管這沒有任何作用。

  「遺言?」

  艾芬索用衣服擦了擦劍,喘著氣,淡淡的說道。

  被新鮮的熱血覆蓋後,劍上的冰已經融化。

  鮮血混合著融化的血水,就這麼被抹在艾芬索的衣服上。

  「呵呵,呵呵……」

  德拉卡洛夫突然笑了笑,而後忽然抬頭,怒目圓瞪。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著艾芬索吼出了人生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你不要!四千克朗?」

  再然後,他便向後仰去,躺倒在地上。老人的雙目瞪著天空,失去血色的臉和雪一樣白,隨後就此停止了呼吸。

  到死,他也不理解艾芬索的行為。可他也只能帶著滿肚子疑惑,就此長久地凝視著漫天的大雪了。


  「哈。」

  艾芬索喘著氣。

  「因為我想。」

  他簡短地對著德拉卡洛夫的屍體回答道。

  如果他真的那麼看重錢,他就應該加入蛇學派或者貓學派,每年冬天哪還敢腆著臉回凱爾莫罕。

  他接委託賣命當然是為了賺錢,錢對艾芬索很有用,卻並不重要。當金錢的誘惑和道德良心衝突,艾芬索只可能選擇後者。

  錢對他來說具體算什麼?

  他不知道,也許更類似於……遊戲貨幣?

  反正沒了再賺就是,何必去當金錢的奴隸。

  即便希里和吉托夫對他來說連熟人都算不上,但有人想用錢從艾芬索手裡買他們的命,艾芬索也是絕不會允許的。

  他此刻近乎脫力,只是轉身走了一步,就差點摔倒。

  艾芬索還不忘牽上那匹從尼弗迦德人手裡搶來的馬,以及吉托夫撿來的馬。接著他才踉踉蹌蹌地走到吉托夫身邊,然後一把將他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上,並用盡全身力氣把吉托夫扶起來,讓對方靠在自己身上。最後兩人一瘸一拐地並排向隘口走去。

  希里有心想要幫忙,可兩個人連人帶盔甲加起來快三百公斤的重量,她一個十歲小女孩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只能跟在兩人後面,一起向前走去。

  艾芬索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一步踏出。

  只是一瞬間,溫度就由寒冬轉為炎夏。他身上的雪迅速融化,被凍紅的手指迅速恢復知覺,讓他感受到了腫脹感。

  這感覺,就像冬天在外面待了很久之後,一下子推開家門回到了暖氣房一樣。

  山谷內,是被暴風雪籠罩的陰暗黃昏。

  在外界,艾芬索只看到了夕陽,晚霞,以及燦爛的火燒雲。

  鳥兒紛紛歸巢,天邊不斷有鳥群飛過。

  在夕陽的照耀下,不論是花草樹木還是山川河流,要么正對著夕陽,被塗上了一層絢麗的金紅色;要麼背對著夕陽,被塗上一層純粹的黑色陰影。

  而艾芬索,他站在一條山間小路上。兩側是一路蔓延至山腰的樹林,以及直達雲霄的高山。

  在他的前面,蜿蜒曲折的小路一直通向那逐漸黯淡的天際線。在遠方的小路上,還有長長的隊伍——這是那些劫後餘生的難民們。

  艾芬索同樣是劫後餘生。

  他活了下來,儘管身受重傷,但還活著。

  就像被一個伯爵派50人追殺那次一樣,那時他身中十七箭,幾乎成了刺蝟,還在昏迷中掉入湍急的河水,但他最終飄到了岸邊被人救起。

  命運依舊眷顧他,他沒有被莫名其妙的流矢射中心臟,他沒有在以一敵多的血戰中失誤被殺,他沒有被那個法師學徒的火球融化,他沒有被符文石中的恐怖力量一起凍成冰雕。

  他也沒有死在那個尼弗迦德校官的手上,也沒有在最後關頭敗給德拉卡洛夫。

  到了最後,他依然還活著。

  艾芬索回頭看了一眼隘口,山谷中依然刮著好似永不停歇的暴風雪。他以後肯定會回來,他要安葬他的坐騎,安葬布隆丹恩,安葬那些用生命阻擋敵軍的逝者,當然,還要把他丟失的那些家當找回來。

  維瑟米爾給他親手調配的劍油,希芙為他織的圍巾,傑洛特,蘭伯特等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之類的東西,還有改進法印的筆記,那些珍貴的書籍,以及其他辛苦收集的鍊金材料,這些全都在裡面。

  他一定要拿回來,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是亡命天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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