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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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悄然過去,太陽偏轉到了一個較低的位置,它的光輝被山谷兩側的高山阻擋。而山谷中自然也黯淡下來,變成了一片陰涼地。

  簡單的整隊後,這支百人騎兵組成了一個方陣。巴爾達斯高高舉起長劍,在他身邊緊緊跟隨著一個扛著大旗的騎士。

  他高聲呼喊,在他的帶領下,這些尼弗迦德士兵唱起了嘹亮的軍歌。

  他們唱著「天神拯救皇帝」,齊刷刷拔出長劍。

  事發突然,他們被緊急召來,連夜趕路,因此沒能帶上他們心愛的戰錘,也沒時間給馬披上馬鎧。

  然而,那一排排如林聳立的劍鋒、整齊的黑甲,在遠處看來卻更有威懾感。

  「天神拯救皇帝」的旋律從平緩開始,一點點走向激昂。

  巴爾達斯拉下面甲,黑色的無情鐵面替換了那張稚嫩的面孔,在鐵面的左臉上,還刻著一行字母——「mail-sayiis」。

  當歌曲的旋律到達高潮,伴隨著那一句「天神保佑帝國」響起,他動了。

  一馬當先,身先士卒。他沖在最前,在他的身後是黑色的人潮,不可阻擋地席捲而來。

  上百支馬蹄踏過大地,轟隆隆的震響在山谷中迴蕩,伴隨著地面的微微顫動,讓遠處的艾芬索產生了地動山搖的錯覺。

  百人列隊,就有如此威勢,當他們衝來,就仿佛排山倒海一樣。那若是千軍萬馬,又該怎樣壯觀?

  布隆丹恩戴上了頭盔,本需雙手握持的重劍被他單手舉起。他們沒有戰前動員,沒有鼓舞打氣,眾人只看到他一馬當先,無所畏懼地沖向遠方壓過來黑色騎兵方陣。

  就像向著風車發起衝鋒的堂吉訶德,試圖攔住馬車的螳螂,想要撼動大樹的蚍蜉。

  布隆丹恩看起來是那麼渺小,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吞沒,但他依然義無反顧地向前。

  艾芬索拍了拍胯下的坐騎,這是這匹馬第一次上戰場,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抱歉一直沒給你取個名字。我以為你會和你的前任一樣,沒幾個月就因各種原因死去……」

  他輕聲說道,馬兒卻扭頭舔了舔他的手,並不在意。

  其餘人都追隨著布隆丹恩而去,艾芬索看了看遠方,不再猶豫,握住符文石。

  冰冷的魔力自符文石中傳來,等到建立了穩定的連接後,艾芬索將符文石放回口袋。

  他的劍上泛起了一層淡藍色的冰霜,淡淡寒氣自上面生出。

  即便在炎炎夏季,艾芬索也冷得打了個哆嗦。

  接著,他接連喝下雷霆和燕子兩瓶藥水,臉上出現了突起的黑色血管。

  「駕!」

  他一甩韁繩,馬兒心領神會,載著他開始疾馳。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而過,一切雜音正在離他而去。

  隨著速度越來越快,遠處的敵人越來越近,艾芬索的精力也集中到了極點。

  他此刻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風聲,眼中只剩下了那愈加接近的黑甲騎兵。

  艾芬索能看見那些人稚嫩的臉龐,似乎都是未滿二十的年輕人,但他們的臉上全是狂熱和嗜血的神情。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艾芬索能看見他們揚起了長劍,準備在接觸時一劍劃開他的脖子。

  他能看見布隆丹恩等人和尼弗迦德騎兵狂暴的硬碰硬,僅一個接觸就有四五人落馬。

  艾芬索也揚起了劍。

  耳邊的聲音變得清晰,世界一下從極遠拉到極近。

  人的怒吼,慘叫,呼喝,馬的嘶鳴,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詮釋了戰場的混亂。

  艾芬索直面的尼弗迦德人有五個,他們揮舞著長劍,和他交錯而過。

  「唰!」

  艾芬索彎下腰,他穿的可不是包裹全身的鐵甲,沒有和別人硬碰硬的資格。

  前兩個敵人砍了個空,艾芬索的鋼劍也沒有直接命中敵人,而是給其中一人的馬的脖子開了個大口子。

  後三名敵人雖然也沒傷到艾芬索本人,但他的坐騎為艾芬索扛了刀。

  「轟!」

  兩聲馬兒倒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只不過那個尼弗迦德人倒霉的被馬壓住了一條腿,而艾芬索則早有預料,提前跳了下來。


  一落地,艾芬索都顧不上站穩,稍微調整了一下魔力輸出,對著地上用左手猛地一掌拍下。

  「嘭!」

  一個環形的衝擊波以艾芬索為中心,在方圓五米的範圍內擴散開,直接把三個尼弗迦德騎兵擊倒,艾芬索周圍的戰場瞬間一掃而空。

  此時此刻,混戰已經徹底展開。

  雙方人馬混在一起,難解難分。

  艾芬索也是混戰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根本無需區分敵我。

  「為了皇帝!」

  一個士兵大吼著,向艾芬索衝來,卻在雙方短兵相接的一剎那被艾芬索用技巧打飛了手裡的劍。

  「阿爾德!」

  艾芬索迅速騰出左手,以逆向阿爾德之印把士兵拉下了馬。對方帶著幾十公斤重的鎧甲重重地摔在地上,艾芬索則一腳重重地踏在對方的頭盔上。

  這一腳直接踩歪了士兵的頭盔,露出他毫無保護的咽喉。

  劍刃快速划過,血液瞬間噴射而出,濺了艾芬索一身,連他的臉上都滿是血點。

  解決完一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之前被艾芬索用阿爾德從馬上打落的三個士兵救出了那個被馬壓住腿的倒霉蛋,四個人向著艾芬索圍了過來。

  這個距離用不了鍊金炸彈,也來不及用法印,艾芬索沒有辦法,只能和他們硬碰硬。

  「鐺!」

  雙方長劍碰撞,艾芬索借力盪開對方武器,趁著一名士兵空門大開之際,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將其踢翻。接著又彎腰躲開一劍。面對著緊隨其後的攻擊,艾芬索只能勉強招架住,而後立刻向後退去。

  他的陡然退後讓一人攻擊落空,那人因此平衡不穩,而艾芬索抓住機會,在其抬頭的那一刻一劍刺中他的面門,直接把他的嘴劃爛。當失去血肉的連接,他的下巴也無力地脫落,那張血肉模糊的嘴瞬間拉得老大,看起來荒誕又恐怖。

  艾芬索稍微喘了口氣,然後主動發起了進攻。

  「鐺!」

  又是一次雙劍交叉,可這一次,對面的尼弗迦德士兵發現了不對。

  他感覺好冷,明明是在夏日,卻仿佛身處寒冬。

  冰霜順著艾芬索的鋼劍蔓延過去,瞬間將士兵的手臂鎧甲凍住,讓其關節無法彎曲。另一個士兵揮來的一劍迫使艾芬索進行格擋,救了這名士兵一命。

  下一刻,艾芬索忽然向下一蹲,躲過了來襲敵人揮來的又一劍的同時,直接抱住前方敵人的腰將其撲倒。

  然後和之前一樣,艾芬索一腳踩在其頭盔上,讓這個士兵頭暈目眩的同時,他的脖子也露了出來。

  但見手起劍落,便是血泉噴涌。

  此時那個被凍住手臂的士兵彆扭地舉起劍,還徒勞地試圖擋住艾芬索,卻見艾芬索的手上亮起紫色光芒,三道紫色的亞登鎖鏈拉住了他的腳腕,將其摔倒在地。

  他趕緊想要爬起,但他那爬起時的半跪姿態卻給了艾芬索一個絕佳的機會。

  「唰!」

  士兵抬頭的一瞬間,一道寒芒剛好出現在了他的視線里。

  鋼劍高高掄起又落下,一顆大好頭顱高高飛起。

  解決這兩個人艾芬索只用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他舞了個劍花,向著剩下的兩人沖了過去。

  當最開始被踢倒的士兵頂著幾十公斤的負重好不容易站起來,剛好看到那個幾乎沒了下巴的傢伙被艾芬索在同樣的位置又刺了一劍,這一次更加深入,直接切斷了頸椎。

  那人幾乎斷掉的脖子只剩下一點皮肉骨相連,伴隨著那顆頭歪歪斜斜的倒在了肩上,他的身體也無力的倒了下去。

  眨眼間,四對一變成了一對一。

  結局自然是毫無懸念,最後一個士兵在幾個回合後被艾芬索輕鬆踢倒在地,被亞登法印形成的鎖鏈勒住脖子。當鎖鏈收緊,隨著「嘎嘣」一聲,他的頸椎寸寸斷裂,他也頓時停止了掙扎,身體也綿軟下來。

  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下一刻,艾芬索只聽到「嗖」的一聲,接著屁股一陣劇痛。

  「呃!」

  他踉蹌地走了一步,回頭向下一看,卻發現屁股上竟然插了一支弩箭。


  他立刻環顧四周,但這支箭似乎並不是專門為他而來,這應當只是戰場中的流矢。

  艾芬索也只能來得及罵一句該死,揮劍砍斷箭頭。在下一刻,就有一大群尼弗迦德騎兵向他衝來。

  一個艾芬索認識的辛特拉士兵被他們在地上拖著,一動不動,看起來早就失去了生命跡象。

  「ryaaaaa!!!」

  這些士兵已經徹底進入了狂暴和嗜血。

  實際上,他們已經完成一輪衝鋒,突破了艾芬索等人的防線。然而他們選擇了回頭,再次沖回來。

  巴爾達斯的喉嚨快要喊啞了,但這些進入狀態的士兵壓根不聽他的,對他的命令完全罔顧。

  這個時候,巴爾達斯才發現,作為一個臨時指揮官,他既沒有足夠的威望,也沒有大的嚇人的頭銜,若在平時他的命令倒是暢通無阻。但是在戰場上,在混戰中,他壓根沒有讓殺紅眼的士兵停下來的能力。

  尤其是在敵人中多了艾芬索和布隆丹恩兩個刺頭的時候。在這些士兵眼中,這兩個人勢單力薄,卻連殺了好幾個他們的同伴,必須要復仇!

  眼見敵人快速靠近,艾芬索知道這不是一個阿爾德能解決的。

  他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腰間,握住一枚被他貼上淡藍色標籤的鍊金炸彈。

  這種炸彈,他身上有且只有一顆。

  稀有且珍貴,材料都是最好的,還請了一位來自班·阿德的男巫對其進行改良。

  標籤上寫著一個詞,「北風」。

  「嗖!」

  炸彈被艾芬索擲出,在其爆炸的一瞬間,它就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威力。

  這枚被艾芬索珍藏多年的炸彈終於用了出來,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前排的尼弗迦德騎兵連人帶馬頃刻間化作冰雕。冰寒的魔力覆蓋鎧甲,浸入血肉。當他們失去平衡倒下時,人和馬都像雪山上被凍殭屍體,碎成了凍肉塊。

  這個時候,慘烈的景象讓後面的幾個騎兵瞬間大驚,從狂躁的狀態里脫離,實打實感受到了恐懼。

  只不過此時,想跑已經晚了。

  「阿爾德!」

  艾芬索一聲怒吼,心靈衝擊波如颶風席捲,把剩下的人一個不落的全都打下馬。

  他提著劍,向前衝去。

  尼弗迦德人連連後退,全都被剛才那詭異的魔法嚇到了,一時之間竟然被恐懼所支配。

  而艾芬索路過那個被拖了一路的辛特拉人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那人居然還瞪著眼睛,眼珠亂轉。

  只不過他似乎動不了,連話都說不了一句。可能是因為脊椎斷裂,也可能是因為傷到了腦子。

  艾芬索趕緊蹲下身。

  「兄弟……」他有點可惜。這個人前天晚上還和他聊了聊,一邊喝酒,一邊吃他帶來的肉乾,據說是用祖傳配方做的,味道很不錯。

  地上的辛特拉士兵眼珠轉了轉,眼皮不停地眨,而後眼珠轉向一個方向。

  艾芬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個正在艱難起身的尼弗迦德士兵。

  「殺了他?」艾芬索回頭問道,用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是他把你弄成這樣的?」

  辛特拉士兵眉頭皺在一起,臉上擠出了一個憤怒的表情,眼皮不停地眨,眼珠不斷地向那個方向轉去,似乎在催促艾芬索。

  「好。」

  艾芬索點點頭,站起身來。

  「作為你的最後願望,我就把他當作一個委託了。」他舞了個劍花,一瘸一拐地向前方走去,他的屁股上還插著一根被削斷的弩箭。

  「委託內容是復仇,報酬是你的感謝。」

  辛特拉士兵見艾芬索終於動身,似乎鬆了口氣,緊皺的眉頭散開,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靜待自己的死亡。

  不遠處的尼弗迦德人也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們仗著人數優勢發起了進攻,掄著武器就向艾芬索衝來。

  另一邊,布隆丹恩已經陷入苦戰。

  他早早就被人打下了馬,而作為一個前辛特拉騎士,他的步戰竟然遠比馬戰要強。

  布隆丹恩的盔甲太過顯眼,胸口的辛特拉獅頭讓尼弗迦德騎兵們第一時間回憶起那些與他們血戰的辛特拉騎士,以及,殺死這些騎士會得到的賞賜。


  他們蜂擁而來,卻發現找錯了目標。

  那把大劍過於恐怖,似乎真的用了某種神奇的材料打造,即便砍不開尼弗迦德人的鎧甲,卻在布隆丹恩狂暴的揮砍下歷經千萬次碰撞毫髮無損,甚至連個缺口都沒有。

  在布隆丹恩的巨力操控下,大劍橫掃周圍的一切,將這些圍著他的,或是敢於向他發動衝鋒的尼弗迦德騎士輕易打下馬來。

  而後,那大劍或是直接砸扁他們的頭盔,連著腦袋一起;或是從盔甲的防禦弱點切入,直取其要害。

  一具具屍體滿懷不甘地倒下,一個個自以為找到機會的士兵前仆後繼。

  巴爾達斯看著布隆丹恩愈戰愈勇,心中也愈發焦急。

  這傢伙簡直不是人,力大無窮不說,身上被射了兩箭還跟沒事人一樣。

  這反而讓巴爾達斯泛起了些許異樣的情緒,大概是……惱怒。

  被他鄙視的北方蠻子居然能夠以一敵十,以一己之力把帝國軍人打的抬不起頭?

  這不可能!

  巴爾達斯有些上頭了。

  他立刻下達了繼續圍殺敵人的命令,他就不信這個辛特拉人真能一個人把他們全殺光!

  而當他轉頭看到艾芬索也在大殺特殺的時候,心中的種種情緒瞬間被剔成了一種——爆裂的怒火在巴爾達斯心中炸開。

  他對著旁邊的一個騎士大聲吼叫,那是他的親信之一。

  「那他嗎不是個法師!該死的,這群飯桶!」

  「那是個獵魔人!這些白痴和愚蠢的村夫一樣嗎?以為只要是會用魔法的就是巫師,就是術士!」

  「大人!」騎士沉悶的聲音在面甲下傳來,「得去殺了他!」

  「廢話!」

  巴爾達斯繼續怒吼著,一把拉住身邊的一個青年,對著他的臉吼道:「現在,立刻!把那個該死的獵魔人幹掉!我們沒有阻魔金,那就由你來阻止他那該死的魔法!」

  「用魔法對付魔法!不要辜負帝國對你的栽培!現在快去!」

  年輕人唯唯諾諾的,似乎有心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巴爾達斯的鐵面,最終說不出口的話語都化成了一句。

  「是的,我的大人。」

  然後他策馬離開。

  巴爾達斯旁邊的親信忍不住說了一句:「大人,他只是個法師學徒啊。您看看他,緊張得一個法術都放不出來,還險些把自己點著了。」

  「另外,准將讓我們照顧好他,而且也不要讓他上戰場,所以……」

  「閉嘴!」

  巴爾達斯瞪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講話。

  「那又怎麼樣?」巴爾達斯余怒未消,「第一!不准徇私!不准!第二!除了他,還有人能處理那個獵魔人嗎!還是說我們要分出大量人手,放任前面這個該死的傢伙不管,全力去圍剿那個卑賤的獵魔人?」

  「呃,也許確實可以集中兵力先殺掉那個獵魔人……」

  見親信真的開始思考這種可能性,巴爾達斯的怒火一下子又上來了。

  「你也是白痴嗎!!?這兩個人都這麼能打,圍剿誰不都是一樣的結果嗎???」

  「還不如讓魔法去對付魔法!」

  ……

  艾芬索感覺到了疲憊,這是個很不好的消息。

  又被艾芬索連殺幾人後,這些尼弗迦德士兵終於徹底學會了畏懼,開始謹慎起來,圍成圈對付艾芬索,而且還取出了十字弓,試圖直接遠程擊殺艾芬索。

  這當然是沒用的。艾芬索一個阿爾德之印就可以輕易撕破包圍圈,但這些人很快又圍了起來。他若是想趁機給對方造成一些傷亡,這些人則會合力對抗他,若是有人倒地受傷,則會被迅速救走。

  這種團結一心的熬老頭戰術確實很有效,艾芬索難以離開,這些人又謹慎地不主動進攻,他確實被難住了。

  當一支突如其來的冷箭射中艾芬索的肩膀後,這些尼弗迦德士兵竟然一起發出了歡呼。

  而後他們更加團結一心地對付起艾芬索……

  艾芬索感覺不可思議,這些人居然真的打算依靠十字弓放冷箭把他拖到死?

  在這打boss呢?


  他環顧四周,除了尼弗迦德人幾乎看不到其他同行的人了。

  戰場上到處是屍體,尼弗迦德人至少倒下了三十個,肥沃的黑土地已經被鮮血濡濕,如果這些屍體被留下,那麼來年在這片土地種植作物的人想必會迎來豐收。

  血,已經流成了河。

  他們戰鬥的位置在小溪附近,總有人倒在小溪旁,他們的鮮血順著溪流流下,在水中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每當一人血流盡了,就會有另一人接替他。

  在青翠的草原上,這條紅色的血河如此顯眼,仿佛為其繫上了一條紅絲帶。

  在遠處似乎還有個包圍圈,那大概是布隆丹恩所在的位置。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人在騎馬鏖戰,艾芬索看見了德拉卡洛夫,這老頭著實有兩下子,騎著馬來去自如,身形矯健,那白鬍子都被血染紅了,但他身上卻一處傷口都沒有,這些血自然也都屬於敵人。

  不過,以他們那邊激烈的戰況,也分不出手救援艾芬索或者布隆丹恩。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刻,一支弩箭恰到好處地飛來,在艾芬索反應過來之前就射中了他的腹部。

  「嗯……」

  艾芬索發出一聲悶哼,快速把箭杆砍斷,就和之前那兩支箭一樣。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人數的差距無法彌補。即便他一個人殺了十幾個人,也無濟於事。隨著己方傷亡和敵方傷亡迅速增加,人數的劣勢反而進一步擴大了。

  有必要儘快解決這些人……然後趕緊逃出包圍圈。

  他可不想被拖死在這個地方。

  當艾芬索還在思考如何破局之時,他陡然感覺心頭一寒,隨後毫不猶豫地向左一撲。

  「轟隆!」

  一聲爆炸的巨響在他耳邊響起,甚至讓他的耳朵出現了耳鳴。

  艾芬索抬頭一看,卻見地上多了一個爆炸產生的大坑,坑裡還有魔法火焰在燃燒。

  當然,周圍也多了好幾個倒地不起,眼看著沒了動靜的尼弗迦德士兵。

  艾芬索驚愕不已,卻聽到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傳來。

  「對,對,對不起!」

  那是個法師學徒,他擺著手,對那些向他投以怒視的士兵表達著自己的歉意。

  「是我沒控制好!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實際上這是我第一次成功在教室之外釋放這個法術……」

  怎麼還有法師!

  哪來的法師!

  艾芬索在心中大罵,一個法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說剛才,他還有時間去思索一個合適的方法逃離包圍網,現在艾芬索則感覺到他的死亡倒計時已經開始了——他沒時間了!

  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每多等一秒都意味著刀更入肉三分。等到這個法師放出第二個法術,就是艾芬索的死期。

  必須,立刻,馬上,脫離這個尷尬又危險的處境。

  電光火石間,艾芬索就做出了決定,他先是在地上一按,一道圓柱形的昆恩法印升起。

  這種昆恩之印完全捨棄了機動性,雖然釋放時無法移動,但卻擁有無與倫比的防禦力。

  外面的士兵見狀一擁而上,對著昆恩護盾瘋狂揮劍劈砍,卻只是讓昆恩之印的光輝變得黯淡了些,完全看不出破裂的跡象。

  艾芬索本來打算醞釀一個超大範圍的阿爾德之印,就和第一次在森林中的那樣。

  但當他瞥見劍上冰霜之時,他忽然改了主意。

  這種冰霜魔力本身威力巨大,穩定性也很高,因為有符文石向他提供魔力,消耗也很小。

  那麼如果利用左手強化阿爾德之印的同時,把這股力量引導進去,那麼勢必可以進一步增加威力。

  沒有時間給他猶豫,艾芬索已經用眼角餘光看見那個法師又開始念誦咒語了。

  他開始匯聚魔力,一心一意,精神集中,心無雜念。

  符文石中的力量被他引出,融入阿爾德之印。然而,來自符文石的力量一開始如涓涓細流,但隨後便迅速擴大,直至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河。

  艾芬索猛然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控制這一切,但此時已然來不及停下。


  他胸口的狼頭徽章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冷。

  很冷。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和在冬天的凱爾莫罕失足掉進雪坑裡待了一個小時爬不上來那次一樣。

  那是徹頭徹尾的寒冷,令人絕望的寒冷。

  冷到深入骨髓,讓艾芬索吐出的氣已經像北風一樣冷,在昆恩護盾上結了層霜。

  他的白髮泛起了藍色,臉色變得慘白,和雪一樣白,看不見一點血色。

  當艾芬索睜開眼睛,他的瞳孔和眼白都變成了徹底的冰藍色,一雙眼睛好似一對無瑕的藍寶石。

  在艾芬索的眼中,世界按下了快進鍵,盛夏如風消逝,秋天一閃而過,大地銀裝素裹,山林白雪皚皚。

  世界只剩下了無止盡的寒冬。

  他唇齒碰撞間,吐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詞。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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