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基卡洛維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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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布隆丹恩迫不及待,快馬加鞭的時候,就在他們後方不遠處,變故陡生。

  「鋥!」

  劍刃出鞘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莫里安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卻見一道寒光向他刺來。

  猝不及防之下,他避無可避,只能儘量扭動身子,彎下腰,讓這一劍刺進他的肩膀,而非原本的後心。

  莫里安狼狽地滾下馬,回頭一看,卻見他的侄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滴著血的長劍被他握在手中,雙目不帶一絲感情,看莫里安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為什麼!?」

  莫里安不可置信,他捂著肩膀緩緩起身,而後猛地看向四周。

  其餘的密探們全都停下了腳步,但他們一個個都騎在馬上,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沒有幫任何一方,靜待著兩人分出勝負。

  莫里安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些人的想法。

  作為為帝國效力多年的密探,這些人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工作只是工作,忠誠不過謊言。

  他們可以為帝國戰死,流盡最後一滴血,只因這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他們不會主動參與除工作外的任何糾紛,他們只是工具,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操控。

  那當主人之間發生了爭端,他們該怎麼辦?

  自然是袖手旁觀,由主人們自行解決衝突。

  莫里安看著下馬後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侄子,又看了看離他極遠的馬匹,馬鞍上別著一把長劍。他本應將其綁在腰上,但因為實在無法忍受腰部隱疾的陣陣刺痛,他今天破例把它放在了馬上。

  現在他對此無比後悔……

  他心裡暗自擔心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巴爾達斯!我們沒必要自相殘殺!」莫里安的求生欲爆棚,他對著侄子喊道,希望喚起對方的憐憫。

  「還記得嗎?你出生時,我就在旁邊見證!你小時候,那頭小獅子,是我從瑟瑞卡尼亞帶過來的!」

  一邊敘著舊情,莫里安一邊後退,但他的手假裝捂著腰,表情痛苦,似乎在被腰痛折磨。可實際上他的手卻暗暗伸向了藏在褲子裡的一把小刀。

  「為帝國效力,是我們的使命。」巴爾達斯緩緩說道,「但您,卻因為恐懼躊躇不前。自從遇見了那幾個倖存者,你就嚇破了膽。」

  「你在害怕什麼?那些逃回來的人不是說的很清楚?他們在清剿游擊隊營地時,被數倍於己的敵人伏擊了,其中包括一個法師,所以才會戰敗。如今我們已然有所準備,又怎會重蹈覆轍?」

  「不不不,我沒有,我們就快追上他們了!我沒有害怕!」

  「然後像你說的那樣,在戰鬥過後狼狽地逃竄?把帝國的敵人放跑!」

  巴爾達斯還在步步緊逼,他的眼中染上了怒火,看著自己的叔叔仿佛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敵。

  「你這個偷奸耍滑的老鼠!父親讓你當我的導師,你卻只教我骯髒、奸滑的不忠行徑!」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你提了十一次撤退,你這個懦夫!」

  「我早就無法忍受了!」

  巴爾達斯怒吼著,將劍指向了莫里安。

  在被那閃亮的劍尖晃到眼睛的時候,莫里安便意識到,今天二人之間必須有一個躺下了。

  親人相殘,卻只是為了那所謂的帝國……可笑,當真可笑。

  帝國是誰的帝國?皇帝又是誰家的皇帝?

  恩希爾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輕鬆賺得一條忠犬。

  莫里安立刻轉頭,向著周圍人大聲呼喊。

  「我才是你們的長官!快隨我將這個叛徒斬殺!我許諾財富!」

  「在此之後,所有的劫掠,我分文不取!全是你們的!」

  「只要救我,我必定言而有信!在匯報時,你們所有人都會被記上一功!」

  「回到金塔之城,你們可以隨意享受三天!最好看的女人!最可人的男妓!我為你們的所有花費買單!即便你們想把李道克斯大人的府邸買下來,我也敢去找他出價!」

  財富,地位,美色。

  莫里安把自己一瞬間想到的所有東西都許諾了出去,也不管能否實現,他只想活下來。


  只可惜,回應他的只有一雙雙無動於衷的眼睛,或是一顆顆撇開不去看他的腦袋。

  就在此時,莫里安感受到了腳下地面的些許震動,以及遠方模糊的馬蹄聲。

  巴爾達斯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我在昨天晚上就和駐軍通過氣了。將你的罪行全部上報。」他的聲音又平淡了起來,摻著刺人的冷意。

  接著巴爾達斯忽然笑了,對著莫里安說道:「你恐怕不知道皇帝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連一級的軍官早就收到命令,要在自己駐地所在的區域全力搜尋一個灰白頭髮的小女孩。」

  「一聽到你的愚蠢行徑,他們都迫不及待地要助我一臂之力,好立個功勞。畢竟他們的命令中有一條就是——所有阻撓此事的人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包括那些北方佬,包括你。」

  見此,莫里安似乎徹底絕望。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低下了頭顱。

  「我的罪行,我全都清楚。」

  莫里安的聲音顫抖著,仿佛在懺悔。

  「請你殺了我吧,就在這裡。」他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為我保留最後的體面,免受酷刑折磨。這是我作為馬爾薩斯家族的一員,向你提出的最後請求。」

  巴爾達斯點了點頭,向莫里安走去。

  然而,當他靠近的一瞬間,莫里安忽然一躍而起,左手伸向巴爾達斯的脖子以作佯攻,同時作為真正殺招的右手也高高揚起,手中那把小刀寒光凜凜,刺破了陽光。

  他面帶瘋狂,雖然眼中依然是對侄子的不解和恐懼,但還是做出了殊死一搏。

  然而巴爾達斯早有預料。

  他甚至沒有任何慌張,揮舞著早就做好準備的長劍一個迴旋,便將莫里安的一條胳膊自肘部斬斷,又在其失去平衡的瞬間接著一劍,將莫里安另一隻握著刀的手自手腕砍下。

  莫里安毫無懸念地跪在了地上,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巴爾達斯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莫里安,長劍掄起又斬下,一顆腦袋高高飛起。

  他終究還是給了莫里安一個痛快。

  處決完自己的叔叔後,大義滅親的巴爾達斯在周圍人畏懼的目光中,又看向了艾芬索等人遠去的方向。

  待到後方緊急趕來支援的半個多連隊、將近七十人的騎兵趕到後,巴爾達斯迅速確立了指揮權,帶著這支七十人左右的騎兵迅速向前方馳去。

  此刻在他的心中逐漸燃起了火焰,在為帝國奉獻過一次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進行下一次奉獻。

  叛徒的頭顱在他看來微不足道,只有將敵人的頭顱插在金日黑旗上,才足以滿足他對帝國的虔誠。

  偏執般的狂熱讓他面色漲紅,心潮澎湃。

  先殺死這群北方人,再抓住那個小公主,將其帶到金塔之城於皇宮中獻上。

  他一直渴望的那個機會,那個為帝國立下重大功勞,被皇帝賞識的機會,終於要來到了嗎?

  巴爾達斯緊緊握著韁繩,不敢鬆開,仿佛握著的是他的命運一樣,絕不容許有哪怕一刻脫離掌心。

  ……

  四周的道路逐漸開闊,山地正在一點點變得平緩,樹木也變得稀疏起來。

  艾芬索環顧四周,雖然兩側都是高聳的山林,但毫無疑問,在他們腳下的是一片平地。

  這裡是一處山谷。

  根據地圖上的標記,這裡名叫基卡洛維奇,似乎是由精靈語裡「富饒」和「和平」兩個詞各自取了一半拼接而成的名字。

  有兩條小溪流過此地,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而地上的泥土也是令人驚喜的棕黑色,這種黑土地一般都極其肥沃。

  這裡曾經有居民,艾芬索能看見在小溪旁建造的小型水車磨坊,還有在風口建造的風車磨坊,以及零零散散分布在山谷里的房屋。

  只不過這些建築早已廢棄。

  現在,他們的新主人是一大群衣衫襤褸的難民。

  他們的人數有200多人,聚集在那些破舊的房屋裡,那是山谷的一處高地。

  布隆丹恩遙遙地看見了他們,瞬間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策馬沖了過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只不過,這一舉動產生了某種誤會。


  難民營地瞬間亂作一團,婦女兒童哭喊著逃離,男人們驚慌失措地到處亂竄,尋找自己的武器。

  沒過一會,當布隆丹恩在高地下面停住,高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全都是青壯。他們幾乎沒有鎧甲,頂多有一頂破爛的頭盔。他們人手一根削尖的木矛,在某人的安排下,排成一個略顯雜亂的陣型。

  布隆丹恩憑藉他久經沙場的經驗,第一時間就想出不下十種擊潰對方的方法,甚至只需要遠遠放上幾箭,再假裝衝鋒嚇唬嚇唬他們,就足以讓這些人潰散。

  但看著這些人雖然顫抖,但卻堅定不移,一步不退地樣子,布隆丹恩忽然又不那麼確定了。

  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才會死戰不退。再加上眾志成城、團結一心的行動,也許這才是這群難民能在混亂中倖存的原因……

  布隆丹恩的思緒只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逝,接下來,他向著上面的人開始喊話。

  「我們不是盜匪!」

  他大聲說著,解釋起己方的身份:「我們是從北方來的!受人所託,尋找一位貴族的孩子!」

  出于謹慎起見,他沒有直接說出希里的身份。

  可接下來,他的話裡帶起了些許威脅的意味。

  「我們找到人!立刻走!」

  「找不到人,所有人都走不了!」

  聞言,人群更加嘈雜,甚至還有小孩的哭聲傳來。

  「停下!」

  布隆丹恩話音剛落,就聽見人群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

  嘈雜的難民瞬間安靜了下來,畢恭畢敬地讓出一條路,而從人群中緩緩走來了一位老者。

  他鬍子花白,滿臉褶皺,那褶皺甚至多到快把眼睛遮住,過於長的眉毛從他的臉頰垂下。

  艾芬索在遠處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魔法的力量,自從得到了這隻黃金左手,他就對魔法異常敏感。

  「這是……」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老者,對方的服飾,紋身,還有魔力給他的感覺——那是種更偏向自然的魔法,這幾點加起來讓艾芬索幾乎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德魯伊?」

  他在史凱利傑見過德魯伊,打扮和給他的感覺與眼前這位很像。

  但為什麼在這個地方?他為什麼會和難民待在一起?

  「說出你們是誰,說出你們的目的。」

  德魯伊的聲音被施了魔法,洪亮至極。

  「然後,我們才會決定是否幫助你們。」

  布隆丹恩雖然不懂魔法,但也看出眼前這個老頭很不好惹。這只是出於直覺的示警。

  於是他放緩了態度。

  「我們來自北方,受人所託,尋找一位貴族的子女。」

  「我明白了。」

  德魯伊點了點頭,而後強硬的拒絕了。

  「這裡所有的孩子都是農民的子女,士兵的遺孤,死難者的後代,沒有一人擁有顯赫的血統。」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裡沒有你想要找的人!」

  布隆丹恩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手搭上了腰間短劍的劍柄。

  他不相信,更不願意去相信。他寧可認為德魯伊在欺騙他,也不願拋棄這唯一的希望。

  在布隆丹恩的腦海里有萬千思緒纏繞,讓他的腦子逐漸變成一坨漿糊。

  他已經沒有耐心了,更被深深的恐懼纏繞,生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公主死了怎麼辦?公主不在這裡怎麼辦?

  他要怎麼辦?辛特拉要怎麼辦?

  布隆丹恩不知道,他對這樣極具不確定性的未來惶恐難耐,他迫切地想要知曉問題的答案,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想要知曉。

  假如公主尚存,他將為其奮戰至死……

  假如公主已死,此間已了無希望,他活著也失去了意義……

  忽然間,布隆丹恩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心中的死志。似乎從他踏上辛特拉海岸那天起,絕望的現實就已經將他淹沒。

  他寧願一死了之,也不願面對故國徹底滅亡,再無復興可能的現實。


  公主如何,似乎並不能影響這既定的宿命……

  「唉……」

  布隆丹恩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用力握住了劍柄,開始將其一點點抽出,劍刃划過劍鞘時的摩擦聲在他聽來如此刺耳,仿佛在他的心上划過一般。

  長劍抽出,被他正手握住,他心中思索,卻不知該斬向何方。

  察覺到這一切後,布隆丹恩的心反而更亂,一會想要憑藉武力強逼難民接受搜查,一會想要自刎一了百了,一會又想著收起劍,進行談判……

  艾芬索終於策馬趕到,卻見到了這對峙的一幕。

  「布隆丹恩?」

  他不知情況,呼喚了一聲布隆丹恩的名字,想要詢問情況。

  可艾芬索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沉默著的布隆丹恩仿佛一座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也就在此時,山谷的入口處傳來雷聲一樣的馬蹄踏地轟鳴聲,將這對峙的局面打破。

  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向那個方向看去,只見在山谷的出口處,那片密林之中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一支騎兵部隊,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就躍出樹林,沖入山谷遼闊的平地中。

  黑旗凜凜,迎風招展。

  旭日飄揚,攝人心魂。

  那金日黑旗下,騎士如雲,全是統一的黑衣,黑甲,以及那標誌性的頭盔——在頭盔上立著的兩根羚羊角一樣的裝飾。

  他們如風一樣沖入山谷,全員到齊後,沒有急著一擁而上,而是在一人的指揮下從容列隊,開始取出兵器,檢查護甲。

  他們似乎很是自信,將遠處的人群視為到嘴的獵物。

  當看見那杆金日大旗時,布隆丹恩瞬間醒悟。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拔劍的意義。

  為辛特拉而戰,自始至終都是他存在的意義。

  他沒趕得上瑪那達之戰,也沒能趕得上辛特拉圍城戰,只能看著潦草圖畫上那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黯然傷神。

  而今,在這個同樣是山谷、有著隘口的基卡洛維奇山谷,這個有著和瑪那達山谷相似地形的地方,布隆丹恩迎來了他自己的瑪那達之戰。

  人數的極大劣勢,還有不利的地形。

  山谷兩側是高聳的山峰,無法攀爬,尼弗迦德人堵住了較寬的入口,僅剩的出口又極為狹窄,那是一個僅有三四米寬的隘口。連過一輛馬車都費勁。

  這不就是……縮小了無數倍的瑪那達山谷嗎。

  也是一場縮小了無數倍的瑪那達之戰。

  布隆丹恩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運,並未因此恐懼和退縮。

  下一刻他便做出了決定。

  「你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他對著德魯伊和那些難民說道,語氣滿是堅定,雙目如炬,和之前判若兩人。

  「尼弗迦德人——由我們來擋住!我們會盡力拖!拖到你們全都離開!」

  德魯伊愣了愣,睜大了模糊的老眼,不是很理解這個剛才一副要動手殺人的兇徒為什麼忽然間變成了正義英雄。

  而後,他看見布隆丹恩用力敲了敲胸口,那沉甸甸的辛特拉獅頭也發出了悶響,仿佛真的有一頭獅子在吼叫。

  德魯伊沉默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未發一言,最終他又閉上了嘴,向布隆丹恩行了一個來自史凱利傑群島的禮儀。

  「感謝你,辛特拉的騎士……」

  他低沉又肅穆地說道,而後回頭大喊:「不要收拾東西!不要帶任何重物!立刻向出口前進!」

  「孩子和女人在前!男人在後!你們是最後一道防線!你們退無可退!」

  劍拔弩張的對峙眨眼間結束。

  艾芬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是很理解布隆丹恩的變化,但他至少鬆了口氣。

  另一邊,布隆丹恩猶豫了一下,叫出了吉托夫,和另外一個辛特拉人。

  他安排兩人殿後,但實際上是去跟上那些難民。一方面儘量保護這些人的平安,一方面布隆丹恩也不想這些跟著自己多年的兄弟們死光,另一方面……也許公主真的在那些難民裡面呢?


  而後他看了看艾芬索,艾芬索則向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尼弗迦德人近在咫尺,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找過來的,但毫無疑問,眼下只有兩個選擇——拼死一戰,或拋棄僱主,背信棄義的逃走。

  不管是出於職業操守,還是個人道德觀念,艾芬索都不想逃。

  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艾芬索相信自己可以在戰鬥中倖存。

  經過左手強化後的法印,腰包里滿滿的鍊金炸彈,一瓶瓶魔藥,還有那塊承載了「禁錮」魔力的符文石——這些都是他保命的護身符。

  艾芬索對這場凶多吉少的大戰並不畏懼,同樣他也並不畏懼死亡。

  死亡——他好像從未將其當成一回事,畢竟對他來說,「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並非什麼安慰人的空話,而是真實無誤的事實。

  布隆丹恩最後看向德拉卡洛夫,詢問他的意見。

  這位傭兵頭子面對一場必輸的戰鬥,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職業操守,一口答應下來,和艾芬索記憶里只打順風仗的傭兵大相逕庭。

  此時艾芬索忽然心有所感。

  他看向難民群,隱約間有一個小腦袋閃過。同樣一閃而逝的還有一雙帶著感激、畏懼的眼睛。

  那是誰?

  艾芬索有種預感,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不過現在沒時間去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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