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曹嵩與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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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德陽殿。

  鐘鼓齊鳴,百官列班。

  太常陳耽捧著冊書,尚書令忠捧著詔草,殿中氣息沉重。

  何皇后坐於側位,眼神深處有一抹藏不住的喜色——這一天,她等了太久。

  劉辯站在丹墀下,衣冠端正,臉上保持著八歲孩子該有的恭謹與克制。

  他知道,今天就是他努力了近一年以後的結果。

  「……立皇子辯為皇太子,居東宮,以承宗廟,以安社稷……」

  語落,未等殿內眾人起勢,忽然有人上前一步,高聲說道:

  「臣奉太后慈諭——皇子協方降,故陛下龍顏大悅,然太后憂念宗廟,恐立儲太速,傷諸皇子之和。願陛下再思,暫緩東宮,以觀後效。」

  殿內瞬間陷入了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董太后欲立皇子協為太子,從那天急著要撫養權都知道了。

  劉辯卻是沒有慌,他早就預料到了這般情形,眼神微微的往荀彧方向一瞥。

  隨即,荀彧出列,行禮道:

  「陛下,臣有一言,請奏。」

  漢靈帝正愁怎麼接話呢,看見有人出列,趕忙說道:

  「講。」

  「太后憂宗廟,乃位之所思,人之常情。」

  「然,禮者,立國之繩也。東宮者,天下之本也。本不定,則群心搖;群心搖,則奸人喜。」

  他抬頭,看向漢靈帝:

  「今陛下立太子,非為一人,乃為宗廟,為天下社稷。」

  「皇子辯乃皇后所處,陛下嫡子。名分已定,天下已聞。若此時再緩,外間便易生二心。或猜陛下反覆,或猜宗廟可爭。此非和,此為亂。」

  那中黃門見大事不妙,臉色一白,上前一步,還想爭辯:「太后慈諭,恐皇子失和,後宮失德...」

  荀彧卻像沒聽見一樣,沒有理會繼續說道:「和不在緩立,在明立。」

  「國本既定,萬議自息。」

  中黃門咬了咬牙,終是知道事不可為,緩緩退下。

  漢靈帝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開口道:

  「太后慈心,朕知。」

  「但儲君之事,朕心意已決。」

  「凡是應以國本為重,詔既出,不可更易。」

  他袖口一拂:

  「宣冊,行禮。」

  太常陳耽早有準備,見漢靈帝說完,立刻高呼:

  「奉詔——行太子冊立禮!」

  禮起。

  冊書授。

  印綬佩。

  劉辯跪受,叩首,聲音清亮而不浮:

  「兒臣受命,惟恐不稱。願承宗廟,輔父皇,以安天下。」

  殿內眾人齊齊高呼:「恭賀陛下,恭賀太子。」

  坐於側座的何皇后指尖終於鬆開,掌心竟已出了汗。

  張讓站在一旁,眼底也滿是笑意。

  昨日諫言之事,必然得找個機會讓太子知曉。

  東宮一立,必多出許多官位空值。誰先伸手,誰就能先把根紮下去。

  如果他張讓做的只是等新君上位再攀附上去,那他張讓就不是張讓了。

  夜裡,長秋宮燈火未滅。

  劉辯正在榻上休息,今日儲君已立,那他的下一步便可以提前動起來了。

  既然他已成東宮,那麼就可以著手培養自己的一些勢力了,但是,光靠他和荀彧還不夠。

  還缺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殿下,娘娘請正殿一敘。」忽然,簾外傳來春絹的聲音。

  劉辯嗯了一聲,便有宮女上前為他服侍更衣。

  此時剛入夜,而他今日剛成為太子,何皇后自然是要找他商議日後東宮事宜。

  「兒臣見過母后。」

  何皇后看見劉辯來了,正要開口,殿外忽有黃門通報:

  「張常侍遣人來,奉一封『舊制條目』,請娘娘過目。」


  何皇后眼神一冷,抬手示意呈上。

  那紙上寫得極細:東宮一立,按制當置詹事、少傅、庶子、舍人、洗馬……

  太子中黃門、太子內侍,掌東宮起居傳宣,出入關節。

  最後兩行字,卻格外扎眼。

  何皇后看完,冷笑一聲:

  「他倒是懂規矩。只是這手,未免伸的太快了些。」

  劉辯也快速的瞥了一眼,知道是張讓想把自己的人塞進東宮。

  這是投資。

  張讓此人,能力是有的,並且他日後若是當了皇帝,必然是需要宦官的,而張讓,就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能被靈帝叫一聲「阿父」的人,哪是只會奉茶捧靴的內侍?他能把手伸到錢、官、兵、詔令里去,能讓百官忍氣吞聲,能讓外戚都忌憚三分。

  這種人,要麼斬草除根,要麼讓其共乘一船。

  船沉,他也沉。

  船穩,他才能活。

  想到這,劉辯不再猶豫,抬起頭看向何皇后:

  「母后,東宮既要立,規矩就得齊。若不讓他進,他反而更要從別處進。」

  「可若讓他進……也要讓他知道,東宮的門,是母后開的。」

  何皇后目光微動。

  她沉默片刻,指尖點了點那封「舊制條目」:

  「告訴張讓——東宮中黃門可以設一人,掌傳宣,不得越職。人選報來,先給本宮過目。」

  「喏。」

  劉辯心裡輕輕一松。

  宦官這把刀,得借。

  有人踏出了這第一步,之後便會有源源不斷的投誠者。

  這兩日,長秋宮的拜訪可以說是沒有斷過,而劉辯這幾日接見的人也越來越多。

  起初,劉辯還較為得心應手。後來,隨著各路的牛鬼蛇神越來越多,劉辯漸漸的開始力不從心了,全程交由荀彧來處理,自己也只是偶爾旁聽。

  直到一人的出現。

  ——

  郭勝這幾日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按理說,他作為十常侍之一,更是何皇后的引薦人,他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日後的地位。

  但是,張讓的出手,十常侍中有人就待不住了,宋典,張恭,韓悝這些人也就罷了,根本不足為慮。但讓郭勝萬萬沒想到是,趙忠也下場了。

  雖說沒有像張讓那麼明顯,但也是暗裡派人參與了。

  他沒有張讓趙忠那麼受寵,身份背景更是比不得,他必須得再拉一個身居高位,並且擁有實權的人一起下注東宮,才能獲得更高的籌碼。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三公之位。

  然,太常卿掌宗廟禮儀,手裡並無實權;光祿勛卿掌宮殿宿衛及侍從為陛下所用,若是真的將手伸過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衛尉卿就更不用說了。

  三公不行,那就只有九卿了。

  忽然,他腦海里有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大司農,曹嵩。

  大司農,掌國家財政。而東宮初建,處處都需要用錢,能用錢解決的事,對大司農來說就都不算事。

  而曹嵩乃宦官之後,又與他有多年舊交,拉他上船,未嘗不可一試。

  想到此處,郭勝便急不可耐的喊道:

  「來人。」

  「奴在,常侍有何吩咐。」

  「請大司農曹嵩進殿一敘。」

  「喏。」

  ——

  「臣曹嵩,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殿下。」

  劉辯看到郭勝來的時候,本不準備理會,讓荀彧給個無關緊要的官職便可。

  但郭勝身旁那人的話,讓劉辯的瞳孔陡然一縮。

  曹嵩。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一閃,後頭牽著一串更刺眼的因果——曹騰養子,巨富,賣官之風裡一步一步爬上去。

  而他的兒子,叫曹操。

  後來挾天子,後來許都,後來……一切亂世的骨架,都從那個人手裡搭出來。


  劉辯臉色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拿定了主意。

  郭勝既然能帶曹嵩來,必然答應了曹嵩無法拒絕的好處。

  劉辯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東宮的錢路了。

  何皇后沒有說話,她聽過曹嵩的名字,但是三公九卿之列,她沒有一個看在眼裡。

  不過是一些買官鍍金的無能之輩。

  「曹公不必多禮。「劉辯溫和地說道,「久聞曹公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殿下過譽了。臣不過是兢兢業業做些本職之事,不敢當殿下如此誇讚。「

  劉辯沒有再過多客套,開口直奔主題:「曹公今日來此,想必是有要事。」

  「東宮新立,按制諸官必設,食祿、廩給、車馬、衣帛,皆有定數。今歲國用已緊,若另起名目,尚書台與少府必有推諉。」

  曹公頓了頓,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咬牙說道:

  「臣不敢妄言,只願盡一分心力。若皇后與太子許可,臣可在大司農度支中,先為東宮劃出一份『歲用』——名目清晰,帳目可稽。如此,東宮用度有源,諸官補缺有憑,旁人便難借『錢』字生事。」

  郭勝立刻接話,像是怕人搶走他的詞:

  「曹公願為東宮立帳,奴願做那跑腿的。所有入出,皆記名籍,呈娘娘、呈太子過目。誰敢借東宮伸手,奴第一個砍斷他的手!」

  劉辯心中一喜,卻依舊平靜說道:

  「如此自然甚好。然,你與曹公所議之事,得先立兩條規矩。」

  「其一,東宮歲用,名目寫死,帳本每旬呈母后、呈我與先生。誰敢私改,立斬。」

  「其二,曹公所出之錢糧,不許繞過名籍。每一斗米、每一匹帛,都要有去處。」

  事關錢財大事,劉辯不得不防。

  曹嵩眼底微動,隨即鄭重拱手:

  「臣領命。太子謹慎,國本之福。」

  何皇后終於開口:

  「准。」

  「曹嵩劃度支之數,郭勝經辦,但帳本入我長秋宮。誰敢瞞我,本宮先拿他開刀。」

  郭勝連連叩首:「謝娘娘!謝太子!」

  曹嵩則猶豫了片刻,開口道:

  「臣有一不孝之子,名為曹操,字孟德。目前擔任議郎一職。若殿下不嫌棄,臣與逆子可一同服侍殿下。」

  劉辯眼中一亮。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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