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收髒不辦事,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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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那一句,江琮心尖便是一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這,是為何?」他望著朱洪,嘴唇動了幾動,喉間像堵了截硬刺,好半天才澀然擠出句:

  「大人方才,不是都應下了。」

  一般來說,當賠禮收下,便已是兩廂默許的台階,沒了爭議,哪有收了禮,卻反手將人扣得更緊的道理?

  「江二爺莫急,此事難輕談。」

  朱洪語氣不急不緩,淡淡說道:「銀兩陽石,在下是代衙門收下,想必,江氏的這份心意,府尊自然心領。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琮臉上:

  「江楓一事,主責在我。

  事態未曾查明之前,恕我不能放人。這是,規矩!」

  甚麼?

  他現在談規矩。

  江琮氣笑了,沒壓的住怒火,直問道:「若是談規矩,大人盡可來時便說,收下賠禮再說規矩,未免不合規矩?!」

  「為何不合?」

  朱洪理直氣壯道:「江府的賠禮送的是衙門,收的是府尊,在下可有討拿一分一毫?」他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敷衍,如說真話似的:

  「若是沒拿,江二爺說話可要留口才是。

  畢竟,現在是在下以主責人的身份同二爺談事,兩事不可混為一談。」

  「你……」

  江琮這才算是幡然醒悟。

  收了陽石,納了白銀,轉過臉便一句「不能放人」。

  這算什麼道理?

  分明是將他肆意撮弄,視作棋盤中一枚閒子,當眾戲耍!

  江琮怔怔盯向朱洪,只覺一股鬱氣直衝胸口,頂得自己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朱大人,江某一片誠心,奉上厚禮,大人身負公門重任,如此行事,未免……」

  話音漸冷,字字沉冽:

  「極為不妥。」

  「不妥當?」朱洪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江二爺,在下是按規矩辦事。

  您若覺得不妥,大可以去尋顧掌簿,去尋府尊,何必與我白費辭藻。」

  這話說得輕巧,可落在江琮耳中。

  字字如刀。

  對接顧掌簿?是他不願嗎?若可以,何苦來這低矮寒酸的二班班舍,坐這硬邦邦的條凳,喝這豬食般的粗茶。

  「朱大人。」

  江琮壓著快決堤的嗓子,克制道:

  「江某非要為難,只是犬侄之事,拖得越久,對江氏,對衙門都不是好事。」

  朱洪眼底精光流轉,道:

  「那依江二爺之見,怎樣才算好事?」

  「放人。」江琮袖袍一拂,道:「只要大人現在放了犬侄,江府願單獨再出……」

  「打住。」

  朱洪叫停他,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有些偏冷:「江二爺,您這是要跟在下談生意?」

  「正是。」

  江琮眼睛一眯,也不想在拐彎抹角:「大人不便是想做生意,不然為何一直緊抓不放?」

  「五千。」

  「五千?」江琮一愣。

  「五千陽石。」朱洪揶揄道:「江二爺不是要做生意嗎?這便是條件。」

  「朱大人,是不算談啊?」

  江琮聽到他大開海口,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寒光。

  「是啊。」

  朱洪輕輕一嘆,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江府的要求太大,直接要求放人,萬一回頭府尊責問,莫非衙門是江氏建的?說放便放。」他頓了頓,一臉擔當不起的模樣:

  「那在下可百口莫辯,吃罪不起。」

  怒火包不住紙。

  江琮的火便那麼燒往了心,不堪忍受,「好,朱洪,記住你今日的話!」他猛地一拍桌案,「咔嚓」掌下桌案,頓時炸裂,碎成數截。

  「江琮,急傻了不成!」

  王鎮山起身取刀,一拔,直指他,冷聲道:「莫不是忘了,此乃衙門。」


  「二爺!」

  門外江氏眾人聞聲,瞬間戒備起來,想往裡探,卻被曹萬海他們橫刀攔住,刀光映著日光,氣氛一觸即發。

  「都不准亂來。」

  江琮尚留有理智,身在衙門,他可不敢大鬧,只是盯著朱洪,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江二爺。」

  朱洪卻依舊坐在椅上,不慌不忙道:「收心靜氣,莫讓怒火攻了心,損壽啊~」

  「好。」

  「好好好。」

  江琮忽然笑了,「朱洪,你很好。」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問你最後一句。江楓,能不能放,怎樣才放?」

  「問清了。」

  朱洪淡淡道:「自然會放。」

  江琮厲聲長笑,聲中已帶裂帛之厲:「查?敢問大人查到何時方休!」他雙目盡赤,積忿如沸油翻湧:

  「一日,兩日。

  還是要等你們羅織罪名,捏來一段順耳供詞,才算問清。」

  聲音一斷,全世界仿佛空掉。

  斗室靜得落針可聞。

  朱洪直勾勾覷著江琮,沒有接話。良久,他方才收回那不咸不淡的目光,道:「江二爺,您這桌子拍得好。不過……」他低頭指向碎木:

  「桌子乃衙門的。

  這次的帳,我掏了,下次,在下便會差人把帳單送去江府。」

  江琮一窒。

  「至於江楓。」

  朱洪站起身來:「方才說得夠清楚了,查清,放人。查不清……」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死在牢里。」

  「你敢!」江琮雙目赤紅,精光暴射,怒意已溢於眉宇。

  「江二爺。」

  朱洪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抬手虛虛一按,「話不投機半句多,請回吧。」說罷,他轉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只留一個背影給江琮。

  江琮站在那裡,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還談?

  再糾纏下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朱洪,今日這筆帳,我江氏上下,盡數記下了。」江琮雙目赤紅,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狠狠碾出來:「江氏見得了府尊一次,便能見第二次,第三次,你莫要以為可以一手遮天。」

  他稍一凝頓,語聲寒冽如霜:

  「但願到了那日。

  你還可以站在高處不勝寒,說得了這般硬氣話。」話音落,袍袖一拂,再不回頭,大步踏出了班舍。

  「不送。」

  恭送他的唯有簡單的二字。

  王鎮山一直抱臂不語,見江琮敗退,才緩緩看向朱洪,淡淡道:「你把他得罪死了。」

  「頭兒,掌薄不說了,全權由我?」

  朱洪轉過身來,笑道:「再說了,送上門的東西,沒有不收的道理,至於得罪不得罪……」他目光望向門外:

  「反正早晚要得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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