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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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

  江琮步履匆匆離了班舍,一身氣度盡被胸中鬱氣凝得冷厲。

  才到廊下,便見那些裝了白花花銀兩的木箱,在日頭底下明晃晃地擺著,看著格外刺目。他想到自己方才在裡頭低聲下氣,賠盡了禮數,人沒求成,反倒把那偌大一筆陽石平白留下,心中悶氣頓時翻來滾去。

  江琮越想越是不甘。

  一眾管事見他出來,神色不善,連忙上前伺候,「二爺?」他們才要開口問一句,便被揮袖狠狠擋開。

  「這些銀箱,都搬上車,回府。」

  他聲音冷硬,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憤懣,心想:「陽石既拿不回,便算餵了狗,白銀……大爺的,不散了!。

  「搬,搬回去?」

  管事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方才談得如何?可一瞧見江琮神色極為不好,瞬間猜了大概,於是,紛紛動身抬箱。

  「幹嘛,幹嘛!

  都想造反不成?!」

  林棘知一見他們動手抬箱,當即往前一竄,攔在前面,吼道:「落了衙門的禮還能往回搬?真當我捕班的地兒是你江府後院。」曹萬海也隨後往那兒一橫,按刀而立,氣勢到位。

  「哼。」

  江琮不理,伸手便要登車。

  便在這一剎那:

  「錚——」

  一聲清銳刀響起。

  江琮只覺耳旁風尖一涼,一道烏光自班舍門內疾射來,快得讓人看不清來路。

  「咔嚓。」

  待回過神,那柄黑刀正釘在一口銀箱之上。

  刀刃深深嵌入木中,只留一截刀柄在外,兀自嗡嗡震顫不休。

  江氏眾人盡皆一怔。

  他們慌忙退開幾步,管事們臉色煞白,方才那一刀若落在身上,人便沒了。

  江琮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望向班舍門口。

  便見朱洪站定階台。

  日光落在身上,顯得他身影十分穩當,自有一番不容輕視的氣度。

  「江二爺。」

  朱洪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亮落在院中每個人耳里:「江二爺要走,儘管走。只是這些東西,」他淡淡掃過那口被刀釘住的銀箱,語氣平靜:「我倒要看,誰敢動手挪一下。」

  江琮神情陰鷙。

  「厚禮乃陽石,白銀江府,不送了。」

  「不送,也沒道理。」朱洪緩緩走到銀箱前,伸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拔,黑刀應手而出。

  他持刀而立,看著江琮,淡淡說道:

  「不管你送不送,東西凡落了衙門土,便是衙門公產。衙門之物,便是府尊之物,江二爺如今要將其搬回,便是私取衙中公產,藐視府尊。」他頓了一頓,將刀緩緩還入鞘中,語氣依舊平和。

  「這般行徑,論起律條,乃大罪。

  江二爺若孤行己見,莫怪在下不顧和氣,將二爺拿下,陪江楓在大牢度日了。」

  江琮指節攥得煞白,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可轉念一想,若真鬧起來,動了粗,自己指定落不了好,反倒羊入虎口,只好冷睨了朱洪一眼,一語不說,轉身便登車。

  「駕車!」

  語落,車帷被狠狠一甩,兜頭落下。

  江氏眾人見狀,個個心領神會,忙不迭各就各位。趕車的把式抖緊韁繩,狠甩馬鞭,抬箱的族人忙默默退開,任由那些銀箱留在此間,管事們亦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簇擁著馬車抓緊離去。

  一時間,院中騾馬嘶鳴。

  塵煙微起下,轉眼便載著一肚子悶氣的江琮,消失在捕班公所的大門。

  「嘿嘿,小朱大人。」

  林棘知見江氏群人化作鳥獸散,當即貼上前來,大笑道:「您老方才那一刀,擲的可真是夠霸氣的,把他們嚇得臉都綠了。」說著,他拿胳膊肘頂了頂身旁的曹萬海:

  「曹黑子,你說是不是?」

  曹萬海被他這麼一頂,撓了撓頭,瓮聲瓮氣道:「不對,不像是嚇的,應該說是氣的,氣狠了。」

  朱洪只淡淡笑了笑,並未接話。


  他將黑刀重新掛回腰間,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一堆銀箱上,緩緩開口:「棘知,曹大哥,勞煩你們二人,將這些銀兩和陽石盡數入庫,登記造冊。」

  「得嘞!」

  林棘知,曹萬海兩人高聲應下。

  朱洪轉身回了班舍,王鎮山正立在窗邊,抱臂看著院中人影往來。林棘知與曹萬海指揮著幫閒抬箱,吆喝聲此起彼伏。

  「感覺如何?」

  王鎮山忽然開口,目光仍落在窗外。

  朱洪輕輕頷首:

  「還好。」

  「往後打算如何做?」王鎮山頭也不回,淡淡問道。

  朱洪沉默了一瞬。

  「頭兒。」半響,他才輕聲開口道:「你說……江氏接下來,會如何走這一步?」

  王鎮山旋身回首,目光如炬,直直鎖住朱洪。

  他唇角緩緩勾起,那笑意半是戲謔,半是沉凝,開口便道:「禮送不動,接下來,怕就要動硬的了。」

  朱洪微微頷首。

  「所見略同。」

  王鎮山伸手在這年輕人肩上輕輕一拍,語氣不輕不重,卻透著幾分過來人的老辣通透:「你小子往後這段日子,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江氏這回賠了夫人又折兵,經此。」

  他話音一頓:

  「那股惡氣,總得找地方撒出來。」

  朱洪沒應聲。

  他抬手解下腰間黑刀,輕輕擱在案上,又拿起桌角那塊棉布,慢悠悠地擦拭刀身。

  一下,又一下。

  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指尖卻微微用力,將刀身的寒芒一點點拭得愈發清亮。

  「頭兒。」

  朱洪忽然停了手。

  他抬眼看向王鎮山,眼底沒什麼波瀾,卻透著一股狠辣:「這次,我想先下手為強。」

  王鎮山臉上沒半分意外,只問道:

  「打算怎麼做?」

  朱洪手下一停,將黑刀輕輕推入鞘中,站起身,「殺。」僅一字爾,卻裹滿了殺心。

  王鎮山不言不語,只靜靜看著他。

  朱洪望著窗外沉沉暮色,緩緩道:「方才我想清楚了,反正掌簿說了,府尊不在意如何行事,只要讓江府徹底噤聲便成。那麼,」他略一停頓,眼中精光一閃,聲音沉了下來:

  「何必一直聽人嚼舌。」

  王鎮山眉頭先是一蹙,隨後,想了很久,眉頭忽又一舒,笑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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