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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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府中市警署廳。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是我們在作弊,這和長谷川有什麼關係,我們哪有那種本事做到這一步,而且,如果是他弄的,我怎麼會半點都不知道。」

  白石美和看著神谷源與木荷柚二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是怎麼也想不到,這兩位警官離開幾小時,說是要查案,最後卻將屎盆子扣到了自己男友頭上。

  「他人呢?」

  神谷源才回來,得知長谷川已經離開,皺起了眉頭。

  木荷柚湊近道:「其他人說早已經走了。」

  她也不知道神谷源怎麼會將嫌疑鎖定在那人的身上,說到底即便是真有作弊,這也不應該是一個賽馬部里的小職員能做到的事情。

  要懷疑,也更應該去找鷹司透介那種人才對。

  不過實際上,神谷源是早就鎖定了目標,才考慮繼續查案的。

  因為就在之前,當白石美和咬死了一定要查時,那位看似柔弱的長谷川身上,突然顯現出了一絲淡紅色的惡念。

  只是時間太短,整個惡念字體還沒有完全浮現出來,就被木荷柚打斷,所以神谷源沒有看清對方到底想做什麼。

  「不是說了不允許離開麼,府中警署廳怎麼弄的?」神谷源看向了周圍的其他警察,比如原本負責這個案子的佐藤一郎。

  後者滿臉尷尬,無奈回應道:「這……那人與本案無關,按流程就是不能硬留,你們剛剛走的時候,他又在這繼續和報案人……也就是白石小姐吵架,我們一個沒注意,人就已經走了。」

  「去把人找回來,還有,我說要傳喚過來的那些名單上的人到了沒有?」

  先前在賽馬部那邊,神谷源列出了一份名單,說是要把其中的所有人都帶來警署廳問話,也不知道鷹司透介傳達下去了沒。

  佐藤一郎走上前來,有些猶豫地說道:「賽馬部那邊已經和我們聯繫過了,神谷警部補你要找的相關人員,其中只有兩個正在被傳喚過來,應該很快就要到了,而剩餘的那些人,這些天屬於休假,不知道去向。」

  「那就先審這兩人吧,都叫什麼?」神谷源問。

  「一個叫做吉岡秀,一個叫新垣陽,各自負責的是現場直播信號傳輸與攝像機操控。」

  聽到這兩個名字,坐在對面的白石美和立刻插入了話題,瞪著眼睛怒道:

  「我看出來了!你們警察是準備幫鷹司那個混蛋,吉岡和新垣在級別上比我與長谷川還低,他們負責的部分根本就不重要,怎麼可能參與作弊,不把鷹司抓來就算了,還到處去抓賽馬部里的其他小人物,這不是助紂為虐是什麼?」

  神谷源一時間還忘了她,開口道:「白石小姐也不用激動,我連你都懷疑,如果不是你自己來報案的話,我可能首先要把你帶進審訊室。」

  「你……你簡直無恥……這案子哪裡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做到的。」

  木荷柚也湊近神谷源,低聲問道:「神谷君,你怎麼會懷疑那些職位極低的員工的?」

  神谷源想了想,回應道:

  「因為只有他們同意了一起犯罪,這起作弊行為,才有可能實施成功。」

  ……

  下午四點,府中市警署審訊室。

  冷白的頂燈直直打在桌面上,空氣帶著幾分凝滯的壓抑。

  鐵門被推開的瞬間,兩名警員押著兩個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吉岡秀與新垣陽。

  吉岡秀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一身休閒西裝,臉上還帶著剛入職沒多久的青澀,剛進門就被審訊室的氛圍壓得肩膀縮了起來。

  而走在他身側的新垣陽則要鎮定得多,三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身工裝夾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進門時飛快地掃了一眼神谷源和木荷柚,隨即就垂下了眼,規規矩矩地坐到了對面的固定座椅上。

  「坐。」

  木荷柚抬了抬眼,率先開口,「吉岡秀,新垣陽,我們是澀谷警署刑事課的木荷柚、神谷源,此次依法傳喚二位,是針對無騎手賽馬大賞總決賽涉嫌作弊一案,二位應該清楚叫你們過來的原因。」

  「警官,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吉岡秀立刻抬起頭,急急忙忙地辯解,「我就是個負責直播信號傳輸的,全程按操作手冊來的,我根本沒做過任何違規的事,更別說參與什麼作弊了!」


  他話音剛落,身邊的新垣陽也緩緩點了點頭:「兩位警官,我負責賽事的攝像機位操控,全程都是按提前定好的直播腳本走的,多台機位同步直播,幾千萬觀眾盯著,我根本沒有動手腳的機會,也不可能參與作弊。」

  兩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仿佛真的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邊緣職員,被無端牽扯進了案子裡。

  木荷柚的眉頭微微蹙起,剛要繼續追問,身邊的神谷源卻推出了筆記本,並且打開當年的比賽錄像,按下播放鍵:

  「吉岡,我問你,這個位置,為什麼會突然抽掉了兩幀。」

  說著,他按下暫停鍵,將整個視頻分成一幀一幀的畫面,並且點出其中一個關鍵點,左右來回切換。

  看上去,似乎確實不夠連貫,像是掉幀了似的。

  「這、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當時要更換機位,技術上就是會有掉幀的可能性,您可能不太懂這方面,但在我們內部人員看來,這根本不是問題。」

  吉岡秀說著,原本縮著的肩膀反而微微挺直了些,像是終於找到了能為自己辯解的地方,語氣里的慌亂褪去不少:

  「警官,您看的這個應該是網絡轉播的壓縮片源,本身就會因為二次編碼出現丟幀、畫面斷層的情況,就算是原始直播信號,4K多機位同步切換時,不同機位的傳輸鏈路有毫秒級的延遲差,出現一到兩幀的畫面不連貫,是廣電行業內完全合規的正常現象,別說這場賽事,之前所有JRA的國家級賽事直播,都有同樣的情況。」

  他頓了頓,語速更快了些,條理清晰,沒有半分破綻,

  「所有的原始信號日誌、編碼記錄、鏈路監測數據,全程同步備份在富士台總控室、JRA技術部和體育廳監管後台,三方存檔,我連修改的權限都沒有,更別說人為抽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神谷源沒說話,只是將視頻進度條拖到了賽事最後一百米的衝線畫面,按下暫停,抬眼看向始終沉默的新垣陽:

  「那你呢?賽事最關鍵的衝線節點,為什麼突然從正對終點的一號主機位,切到了只能拍到側面的四號機位?一號機位能完整拍到所有賽馬的衝線步幅和順位,四號機位卻連馬匹的腿部動作都拍不全。」

  新垣陽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被冤枉的無奈:

  「警官,我只是現場機位的操作員,沒有任何權限私自切換直播畫面,哪台機位的畫面切入直播流,全程由導播台通過耳麥下達指令,我只有執行的權力,沒有決策的資格。」

  他說著,微微抬了抬下巴,補充的內容更是堵死了所有的質疑:「最後一百米切換四號機位,是當天的導播下達的指令,一號主機位在賽馬群衝線前,被馬蹄帶起的草屑和揚塵糊了鏡頭,核心畫面出現了大面積遮擋,導播台按照賽前定好的應急方案,下達了切換備用側機位的指令。」

  新垣陽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至於您說的拍不到腿部動作,更是無稽之談,四號側機位是賽事標準的衝線備用機位,專門用來核對馬匹衝線的順位和鼻位差,和終點線的紅外計時設備是同步校準的,所有賽事的衝線覆核,都會以側機位的畫面作為輔助依據。

  更何況,一號主機位的原始素材,從拍攝到歸檔全程有技術監看,現在還完整存在 JRA的素材庫和富士台的播出母帶里,警方隨時可以調取無損格式的原片逐幀分析,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畫面異常,更沒有被刪除。」

  兩人一左一右,一個從信號傳輸的技術底層邏輯拆解,一個從直播流程的行業規範佐證。

  每一句辯解都有對應的依據、完整的存檔、可核查的證據鏈,把神谷源提出的兩個核心疑點,駁斥得乾乾淨淨。

  甚至反過來讓警方的質疑,顯得像是不懂行業規則的主觀臆測。

  審訊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頂燈的電流聲輕微作響。

  木荷柚翻看著手裡提前準備好的問詢提綱,原本列好的十幾個問題,剛問出兩個就被對方用無懈可擊的邏輯堵了回來。

  她原本以為,這兩個基層職員是整個案子裡最容易突破的缺口,卻沒想到,兩人的心理素質和準備的充分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神谷源依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吉岡秀和新垣陽的臉上來回掃過。

  吉岡秀雖然年輕,可辯解時眼神坦蕩,所有的技術細節信手拈來,沒有半分說謊時的閃躲。


  新垣陽更是全程鎮定,每一句話都踩在流程和規範上,邏輯閉環完整,連可以深挖的縫隙都沒留下。

  還真是有些難辦……總不能在府中警署廳這邊給兩人上手段吧?

  「警官,我們真的只是按規矩做事的普通職員,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動機去參與什麼賽事作弊。」

  吉岡秀見兩人都沒說話,又急著補充了一句,「這場賽事全國關注,監管嚴到了骨子裡,別說我們兩個底層職員,就算是運營本部的部長,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操控比賽,你們真的找錯人了。」

  「是啊。」

  新垣陽緩緩接話,目光平靜地看向兩人,「如果警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只是憑著這些正常的工作流程和技術現象來指控我們,我們有權拒絕繼續問詢,並且聯繫律師到場。」

  這句話落下,審訊室里的壓抑感更重了。

  兩人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態度——他們不認罪,也不接受沒有實錘的無端指控,甚至已經做好了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準備。

  神谷源停下了手裡轉動的筆,往前微微傾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兩人,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賽事前後,你們有沒有和長谷川明弘有過私下接觸?」

  這句話問出口,吉岡秀的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隨即立刻搖了搖頭:

  「長谷川前輩是運營部的,我們技術部和他只有工作上的對接,私下裡根本沒有任何接觸。」

  新垣陽也跟著點頭:「我和長谷川先生只在賽事籌備會上見過幾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兩人的回答依舊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破綻,連那一瞬間的眼神波動,都快得像是錯覺。

  「我想他現在已經坐上了離開的車?」神谷源突然問道。

  瞧見對面二人的震驚之後,他又緩緩開口,「說到底,那人和你們的合作,只是為了賺錢而已,我不明白你們倆到底有什麼可隱瞞的,真以為進了警署廳還能出去?」

  「警官……」新垣陽還想開口。

  卻被神谷源擺手打斷:「我很確定,你們就是一起參與了作弊事件當中去,要讓你們認罪其實也沒那麼麻煩,這起案件肯定也不是你們倆能搞定的,其中至少還需要三份助力。」

  神谷源舉起了一根手指,「首先,是你先前所謂的導播台,必須要有人下達指令,讓更換機位。

  其次,則是解說,必須要找一個解說,配合著一起作弊,不然如果賽事中途出現問題,就沒人兜底了。

  最後呢……便是總控室了。」

  說到總控室的時候,神谷源注意道,眼前兩人明顯微微一愣。

  於是他放鬆了些,繼續道:「總控室那邊,你們可能沒人有權限進去?原始視頻錄像素材還擺在那裡的吧?這作弊手段……我大膽猜測一下,其實也不用猜了。」

  神谷源按下電腦按鈕,長谷川那張臉立刻出現在其上,

  「就是他這麼個瘋子弄出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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