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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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這時,審訊室大門被人敲響,神谷源起身打開門,發現是佐藤一郎來了。

  「神谷警部補,按照你這邊的安排,我們已經在站點抓到了長谷川,正將他往這邊押過來,大概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可以,那你們先忙著,我看看這兩人認不認。」

  神谷源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接著對兩人說道,「長谷川已經被抓回來,相信我,你們只要是參與進這起作弊事件中的人,無論多或少,一個個都會被審問,今天不認罪那就明天,明天不認罪那就後天。」

  他扭了扭脖子,身體微微前傾,「最重要的是,你們認為誰都頂得住這份壓力?這案子涉案金額四億円,主謀最少十年以上的刑期。

  可這時候,誰先認罪,誰就能算坦白從寬,檢舉揭發還能算立功,輕則緩刑,重則也就三五年。

  非要等主謀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你們身上,再搶了坦白的機會,才知道後悔?」

  話音落下,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吉岡秀的身體僵住了,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在桌面上。

  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哪裡經得住這種心理博弈,尤其是聽到長谷川已經落網的瞬間,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直接塌了大半。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滾動了兩下,剛要張口說話,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是坐在他身邊的新垣陽,用皮鞋的鞋尖狠狠踢在了他的腿上。

  吉岡秀疼得渾身一縮,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新垣陽。

  後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卻翻湧著狠厲的警告,眉頭死死擰著。

  吉岡秀立刻回過神來,先前準備開口說的話硬生生咽進了肚子裡。

  這短短几秒的交鋒,被神谷源盡收眼底。

  他原本考慮著讓這兩人認罪,也算是救了對方一命,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那些錢既然已經花掉,這時候老實認罪,還能從輕判罰。

  但沒想到……到最後這兩人都咬死不認罪。

  那就真怪不得自己了。

  「我之前還在想,這案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考慮清楚之後,神谷源慢悠悠的開口道,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到底是什麼高科技的作弊手法——是給馬裝了能遠程操控的晶片?是黑進了賽事系統改了數據?還是高層一手遮天,打通了所有環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可我剛剛在競馬場繞了一圈,突然就想通了,你們用的哪裡是什麼高科技,根本就是最笨、也最天才、最大膽的辦法。」

  木荷柚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神谷源,眼裡滿是疑惑——她也一直在思考,都沒想通這場全國直播的賽事,到底怎麼才能做到天衣無縫的作弊。

  至於坐在對面的兩人,原本強裝鎮定的臉,瞬間繃緊了,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這場作弊,壓根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手段,不需要動賽事系統,不需要碰馬匹的晶片,更不需要什麼高層權限。」

  神谷源的聲音清晰地落在審訊室里,「只需要提前讓所有參賽的馬,閉場的時候按你們預設好的完賽順位,完整跑一次全程,錄好畫面就行。」

  吉岡秀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恐。

  「等等……神谷君,錄好一遍畫面是什麼意思?」木荷柚低聲問道。

  「你先別打岔。」

  神谷源低聲回應,隨即繼續看向對面二人,「直播當天,吉岡負責信號切換,現場的實時畫面只留在導播台的監看器里,播出去的全國直播信號,還有現場觀眾面前那塊幾十米的大屏幕,放的全是你們提前錄好的視頻。」

  「怎麼可能,警官你這是在胡扯……現場那麼多觀眾,敢做這種事情,不怕被人看到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吉岡秀開口說道,語氣里滿是緊張。

  木荷柚也看向神谷源,這確實是個最致命的問題。

  當時的比賽現場,少說也有上千號人,怎麼可能沒人注意到大屏幕畫面和現場馬屁奔跑的情況不一致。

  神谷源則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問題來了,我現在在審問你,你的精神高度緊張,那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審訊室里的燈光,已經被我調暗了些?」


  這話一出,吉岡秀和新垣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審訊室頭頂的頂燈,隨即雙雙愣住。

  原本冷白刺眼的燈光,確實比剛進門時暗了兩個度,光線柔和了不少,可從審訊開始到現在,兩人的注意力全在應對警方的盤問、琢磨辯解的話術上,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近在咫尺的變化。

  「這就是最核心的答案。」

  神谷源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用最客觀的邏輯拆解著這套手法的底層邏輯,「從心理學上來說,人的注意力資源是極其有限的,在高度緊張、高度投入的狀態下,會出現明顯的選擇性注意,也就是常說的注意力窄化。」

  「你的大腦會自動把所有認知資源集中在你認為最核心、最關鍵的信息上,對其他非核心的、邊緣的信息,會直接進入『非注意盲視』狀態——哪怕它就發生在你眼前,你也完全察覺不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就像你們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麼應對我的審問、怎麼圓自己的謊、怎麼不被我抓住破綻上,連頭頂的燈光變了都發現不了,賽事當天的現場觀眾,更是如此。」

  「那場總決賽,現場幾千名觀眾,屏幕前幾千萬觀眾,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賽事開場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釘在了三個地方。」

  「大屏幕上實時跳動的馬匹排名、每匹馬同步更新的實時賠率、解說員對賽事進程的拆解講解。」

  「尤其是到了後半程雪路丸開始反超的階段,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屏幕里雪路丸的追趕進度上,大腦根本沒有多餘的資源,去分給遠處的賽道,去核對屏幕里的畫面和現場的馬匹,到底有沒有那不到一秒的細微時間差。」

  「更何況,賽道距離觀眾席最近的位置也有五十米,十幾匹馬以六十公里以上的時速衝過,肉眼能捕捉到的,只有一團快速移動的模糊影子,根本不可能精準分辨每一匹馬的編號、實時位置,更別說發現和屏幕里的細微不同。」

  ——或許只有我有可能看得出來這一點了。

  神谷源在心中補充道。

  因為系統的幫助,他對於【專注度】這項能力上,有著超脫常人的水平。

  神谷源嘗試過,去測試自己的專注度,發現自己幾乎能媲美一些電視上出現的那些神人。

  所以他才能在看錄像的時候,發現被抽幀了的事,也能後續想通這整個作弊方式。

  閒話少敘,面對面前兩人,以及旁邊聽得仔細的木荷柚,神谷源繼續說道:

  「現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解說員激昂的聲音、身邊人的情緒渲染,會進一步強化這種注意力的聚焦,哪怕真的有一兩個人覺得哪裡不對勁,也只會下意識歸因於現場信號延遲、自己的視覺誤差,絕對不會有人想到,這場全國直播的國家級賽事,從一開始,播出去的就是提前錄好的畫面。」

  他說著,指了指筆記本電腦上暫停的視頻畫面:

  「你們說的掉幀、機位切換,根本不是什麼設備故障,也不是什么正常操作,是為了掩蓋錄播畫面和現場實時畫面的細微時間差,避免穿幫。」

  「新垣負責在關鍵節點切換機位,吉岡負責調整信號延遲,把那幾毫秒的誤差,用掉幀和卡頓蓋過去,做得天衣無縫。」

  「唯一需要卡準的,就是衝線的時間,錄播里的馬衝過終點線之後,吉岡立刻把信號切回現場的實時畫面,連半分破綻都不會留。」

  神谷源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這套手法的「讚嘆」:

  「真是天才的想法,也是真的膽大,所有人都盯著賽事本身的技術漏洞,盯著高層的權限,誰能想到,從一開始,直播就是假的?」

  「更沒人能想到,這麼一場國家級賽事騙局,不需要什麼位高權重的人操盤,只需要幾個能摸到直播信號、能碰機位、能管現場大屏幕的基層員工,就能完成。」

  這番話說完,審訊室里徹底安靜了。

  木荷柚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她看向對面的兩人,眼裡滿是震驚與恍然大悟。

  她想了無數種高科技的作弊可能,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用的是這麼一套簡單到極致,又大膽到極致的手法。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點,瞬間全部通了。

  而吉岡秀,早已面如死灰,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著「完了」兩個字,心理防線徹底崩碎。


  新垣陽臉上的鎮定蕩然無存,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浸濕了襯衫的領口,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可放在桌下的手,卻止不住地瘋狂發抖起來。

  「我……我認罪。」終於,新垣陽開口道。

  接著,旁邊的吉岡秀也點了點頭:「是、是我們在作弊,是長谷川前輩策劃的,這些想法都是他提出來的,我們只是配合,除了我們倆,還有解說員秋山,以及筱原,還有其他的技術員……」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兩人幾乎一股腦的把所有同夥全部供了出來。

  因為不承認也沒辦法,正如神谷源所說,只要警方確定了調查方向,將他們全部抓起來一個個審,找到破局的證人只是時間的問題。

  況且,現在這種情況,根本沒人再能去總控室刪掉當天的錄像。

  被判刑,只是早晚的事……

  ……

  半小時後,府中市警署廳問詢室內。

  「怎麼、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長谷川做的,他根本都沒跟我說……」白石美和呆住了,完全不敢相信現實。

  她報案說要查作弊,最後查來查去,居然是自己男友在背後組織的一切?

  木荷柚點了點頭:「事實就是如此,白石小姐,長谷川先生也已經被我們押在審訊室,按照那些人的描述,你似乎並沒有參與到其中去,所以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我……我不接受……我和他還要結婚……」白石美和流下了淚水。

  神谷源看到這情況,立刻起身走出了問詢室。

  說實話,他還蠻佩服那男人的,這種作弊的手法以及膽識,此前還真沒見過誰能做到。

  唯一可惜的,便是對方非要在自己面前露出殺意。

  神谷源這時候已經確定了,當時長谷川露出的那抹紅色惡念,似乎是想去澀谷殺死那位領獎的麵館老闆。

  不然他為什麼會坐上去澀谷的車?

  還真是個瘋子,這種情況下不想著拿錢逃跑,反而去弄死一個無辜人。

  他剛走出問詢室,迎面就撞上了腳步匆匆的佐藤一郎,他手裡攥著剛列印出來的涉案人員名單,臉上滿是敬佩與急切:

  「神谷警部補,吉岡和新垣供出來的七名同夥,我們已經全部鎖定位置,布控警力已經出發,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馬上抓到。」

  「您忙就是了,我屬於是無關人員……整個案件也是木荷警部在調查的。」

  「是誰查的就是誰查的。」

  木荷柚這時候走了出來,看了神谷源一眼,又朝著佐藤一郎道,「您正常上報就行,這案子是神谷警部補破的。」

  「好……好的。」

  佐藤一郎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我這邊就先走了?」

  木荷柚點了點頭,對方隨即轉身離去。

  聽著問詢室里女人的哭聲,神谷源微微皺眉,想要說點什麼。

  木荷柚卻是先開口道:

  「真有你的,這麼離譜的作案手法,也就你能想通其中的關竅。」

  神谷源聳聳肩:「也就那樣,其實你多想想也能找到關鍵點……」

  「我發現一個問題。」

  木荷柚打斷道,「好像和神谷君一起搭檔之後,我已經變得懶了許多。」

  「比如?」

  「比如懶得動腦子去想,就等你解開答案這一點。」

  「……」

  神谷源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扭過頭去開口道,

  「聯繫一下那位麵館老闆吧,他怎麼著也算是涉案人員。」

  「嗯嗯。」

  木荷柚點頭應下,走到旁邊拿手機撥打澀谷警署廳那邊的電話。

  神谷源則看著問詢室里那個哭泣的女人,心想長谷川哪方面都強,膽子也大,但怎麼就找了這麼個蠢女友,最後將自己送去了牢里。

  他很能理解長谷川,整個作案手段,要是讓這女人知曉,說不定根本沒法成功,主要,對方怎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正義感?

  咦——怎麼好像某人也是這樣……

  神谷源又想起了那位麵館老闆,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趁著這幾個小時的機會,將五百萬轉移掉,按理來說應該判不了多久的才對。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木荷柚打完電話回來之後,卻憂心忡忡地說道:

  「神、神谷君,我們……我們先去澀谷吧,那邊人說,那位麵館老闆,兩個小時前吞了過量的安眠藥,現在人已經送去了急救室,可能……」

  她嘆了口氣,「可能救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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