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絕望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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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絕望的鴻溝

  幾個長老聚在看台最高處,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

  禪院扇靠在場邊的一根柱子上,雙臂抱胸,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節奏越來越快。

  他是真希姐妹的父親。

  禪院甚一,禪院甚爾的兄弟,也在不遠處的護衛隊中間。

  直哉站在人群最前面,鼻樑上貼著繃帶,似乎是經過治療了。

  臉已經洗乾淨了,但眼眶下面還有一圈青紫。

  門開了。

  直毘人走進來。

  和服還是那件和服,松松垮垮地披著,酒壺掛在腰間,走路的步伐卻變的堅實有力,這讓他更像是一位家主。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真希,還有那個黑頭髮的少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真希的刀掛在腰間,走路時手搭在刀柄上,目光從人群臉上掃過去,像在數人頭。

  伏黑惠走在她旁邊,看不出往麼表情,但如果細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在隱晦的觀察四周。

  越人前輩說的沒錯,禪院家原來有這麼多人,光術師就有幾十人,算是他見過最多的一次術師聚集了。

  人群安靜了,不是因為尊敬,而是打量。

  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在一個人身上,後者則是目不斜視。

  直昆人走到訓練場中央,停下。

  他回頭看了伏黑一眼,伏黑在他對面十幾米處停下腳步。

  直昆人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今天叫你們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是讓你們看一場好戲。」

  他側身,指著伏黑惠。

  「伏黑惠,禪院甚爾的兒子,禪院家的血脈,同時也繼承了「十種影法術」。」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十種影法術」,這五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這五個字代表著什麼,他們不會不清楚。

  直昆人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按照禪院家的規矩......」他的聲音如常。

  「凡是擁有家傳術式的,都是家族的一員,而更加出色的人,有資格成為家主。」

  騷動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文,家主說的沒錯,只要是禪院家的血脈,更加優秀的將能成為家主,直毘人就是同時代,也是現在所有禪院家成員當中最強的那個術師,所以他能穩坐家主之位多年。

  「而今天,伏黑惠想要挑戰我。我答應了,所以接下來一場比試,生死不論,贏的人,繼續擔任禪院家家主!」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現場一片鴨雀無聲。

  然後直哉笑了,那笑聲很突兀,但在安靜的場地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父親......您在開玩笑嗎?那樣的小子有什麼資格...

  」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拿家主的位子開玩笑,還有你的意思,難道是覺得我必輸嗎?」

  直昆人直接打斷,甚至沒有看他。

  直哉的笑容僵在臉上。

  「正好藉此機會,在場如果有人也想獲得家主之位,儘管可以上前,誰能站到最後,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誰就是家主。」

  直昆人掃視全場,但是被他視線觸及的區域,人員全都不自覺的低頭不敢注視,這是必然的,直毘人幾十年家主的權威,是建立在他的權威和絕對的力量之上的。

  雖說平時很多事都可以商量,但是一旦這位家主下達什麼命令,那是禪院家必須要遵從。

  見無一人反對,直昆人轉身,走向訓練場的另一端。

  最終,在所有禪院家成員的注視下,禪院直毘人和伏黑惠,兩人相對而立。

  「小子,」他看向伏黑,「來吧。」

  伏黑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直昆人,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周圍人如同實質的眼神,無數情緒匯聚在他身上,不屑,疑惑,鄙夷,興趣....


  兩個人的距離大約是二十步,直昆人站著,姿勢很隨意,像站在酒館裡等下一杯酒。

  有人屏住了呼吸,但更多的是帶著輕視和不屑,他們認為這就是一場鬧劇,一個小鬼,怎麼可能戰勝家主大人。

  禪院扇,直哉,甚一,這些核心成員都在等著看伏黑惠的笑話。

  然而,接下來場上那個少年的動作,卻讓幾人都愣住了。

  只見伏黑抬起雙手,握拳,在身前合攏。

  越人前輩告訴他,這一次前來最重要的事情是兩個字——「威懾」,以絕對的武力威懾這些宵小,讓他們不敢釋放自己丑惡的野心,那麼要完成這個要求,他需要的就不是和以往戰鬥時一樣的邏輯。

  現在,他要直接掀桌子。

  那一瞬間,他身後的影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動,是有什麼東西從影子裡升起來,像水底的魚浮上水面,漆黑的墨汁在身後匯聚,最終形成一個怪物人型。

  場地對面,本來還饒有興趣的直毘人表情逐漸凝固,隨後向著震驚轉變。

  那個式神,那個姿態......身為禪院家家主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筋肉虬結,如山巒般龐大的體型,頭顱上沒有雙眼,頭部的兩側有著如同神明威嚴象徵的四片翼狀物,微微翕張,一根粗壯的尾巴從後腦垂下,靜靜地懸在身後。

  頭頂那懸浮著一個八輻法輪,右臂上纏繞這一柄類似手刀的武器。

  「魔虛羅!」

  三個字從少年口中脫出,訓練場徹底安靜了,但是造成原因的本質,卻已經悄然之間更迭。

  那種安靜不是屏住呼吸,而是忘了呼吸。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禪院扇的手臂不敲了,他的眼睛睜開了,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

  幾個長老從座位上站起來,像被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直哉的嘴角不再勾著,他的臉很白,一臉的難以置信,想要擠出聲音,但是沒成功。

  「這......這是......」有人喃喃,聲音像從嗓子眼裡勉強擠出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少年口中的這三個字,所有禪院家的人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文獻里寫過,口口相傳過,家譜里記載過——三百年前將禪院家帶到御三家位置的最強式神,「十種影法術」的最終產物,千年來無人能夠調伏的最強式神。

  這傢伙,想要直接和家主大人同歸於盡嗎?

  大多數人最初的反應是憤怒,因為他們不相信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能夠調伏魔虛羅,只覺得他是想拉著家主大人陪葬。

  但是實力更加強一些的,如幾個核心成員,以及炳」的成員卻是理解的,恐怕的確是被調伏的,因為那個式神沒有一絲一毫攻擊的動作,沒有攻擊在它身前的伏黑惠,只是在等待命令。

  而且伏黑惠只是做出召喚動作並喊了名字就將這傢伙召喚了出來,如果是調伏儀式,是需要念出完整咒文的。

  此刻它站在那裡,站在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身後,兩隻手臂垂在身側,身後法輪將它凸顯的如同天使,沒有眼睛,卻能夠感受到它在注視著對面的直毘人。

  直毘人看著魔虛羅,良久之後他笑了。

  「原來如此,也是,這就不奇怪了。」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像是老鐵匠看到了一塊好材料,是對接下來能夠挑戰自身極限的興奮。

  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了,對方這麼直接的找他來索要家主之位,如果是因為的話,一切都沒話說了。

  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似乎有些多餘呢,算了,就當見證驚喜的後果吧。

  到目前為止,直昆人的目的已經變了,內心已經認定伏黑惠就是下一任家主,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是想要試一試,因為他心中的火焰,此刻已經被對面那個大傢伙點燃了。

  「好,來吧。」

  只一個字,然後他動了。

  投射咒法全速運轉。那一瞬間,直昆人的身影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一是快到眼睛跟不上。

  相較於直哉,直昆人的「投射咒法」更加嫻熟。

  他的速度快到影子都來不及跟上身體,快到場邊的所有人只看見一道殘影像一道閃電,直奔魔虛羅。


  「上。」

  伴隨伏黑一聲令下,身後的大塊頭大步流星跨出,繞過伏黑,直逼直毘人。

  第一擊,直毘人的拳頭砸在魔虛羅的胸口。

  那一拳帶著投射咒法的全部力量,將一秒內二十四幀的速度壓縮在方寸之間,收到強大的衝擊,魔虛羅退了一步。

  它的腳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淺淺的溝,胸口的骨骼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像瓷器上的一道衝線。

  直昆人沒有停,第二擊已經到了。

  魔虛羅突然變成一塊扁平的玻璃切片,直毘人上前就是最大強度的一拳,投射咒法的第二十四幀被壓縮在這道攻擊里,速度快到空氣都被撕裂。

  鏡面被打破,魔虛羅的身體微微傾斜,肋部的骨骼碎了一塊,像石頭被鑿子敲掉一角。

  兩擊得手,場邊有人喊了一聲好。

  但那聲好只喊了一半就卡在喉嚨里,因為他們看見了......魔虛羅身上的裂紋正在癒合,那些碎掉的骨骼正在生長。

  魔虛羅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再次顯露身形的直毘人,頭頂的法輪轉了一圈。

  直毘人看見了,眉頭一皺。

  這傢伙,真不愧是最強式神之名,身體硬度,恢復能力都是頂尖的,剛剛那幾下,那怕是一級咒靈都是會被瞬秒的事情。

  直毘人沒有被攻擊,這是正常的,不然他也就不配被稱之為最快咒術師了。

  腦海中不自覺開始分析,他認為這個式神是個強大的肉盾系,那麼對他這樣的術師來說目標應該放在身後的召喚者身上,只要將伏黑惠解決,那麼式神就會自動消失。

  直毘人並不知道魔虛羅的能力,這不奇怪,因為魔虛羅出現的次數比無下限要稀有的多,而且一直以來都只是作為同歸於盡的招式被使用,使用者根本留不下什麼相關情報。

  「有意思。」

  喃喃一句,然後又一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更快,投射咒法的二十四幀被他壓縮到極致,想要瞬間繞過魔虛羅攻擊伏黑惠,但是,蒼白而巨大的拳頭卻出現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直毘人冷汗直冒的緊急避險,切斷術式險而又險的避開了式神的致命一拳。

  但是大地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被這巨力一擊,能夠抵禦大部分術式衝擊的特製地面瞬間崩裂,半徑差不多二十米的威力範圍讓已經退到場地邊緣的直毘人明白,如果剛剛這一拳中了,自己肯定直接就起不來了。

  所幸對方並沒有追上來,一秒的凍結很快結束,那個少年,究竟想要於什麼..

  同時心中升起其他的疑惑,這東西,剛剛是預判了他的位置?

  究竟是怎麼回事,它能跟上自己的速度?

  帶著疑惑,直毘人再次施展術式,而當他進入魔虛羅五十米半徑的時候,那巨大的身影以不符合它龐大身軀的速度動了。

  果然,這傢伙已經能夠察覺自己的速度了。

  瞬間來到魔虛羅身邊,伸手再一次碰到魔虛羅的身體,然而下一刻,讓直毘人表情變得為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和上次不同,這次依舊沒有做出規定動作的魔虛羅沒有變成切片,換言之,它已經不會被自己的術式硬控了。

  「投射咒法」的用法之一,使用者的手掌觸碰過的人也必須要以1/24秒為單位做出規定動作,失敗的話動作會出現絮亂,1秒內的行動也會被凍結。

  這就是為什麼第一波攻擊魔虛羅會被變成玻璃切片一秒的原因,但是這次,魔虛羅同樣沒有按照直毘人預設的動作行動,但是它未被術式凍結.....這東西,是在習慣,破解他的能力?

  「魔虛羅的術式效果,能夠不斷適應對自己造成傷害的攻擊,並找到解決方法,是最強的後手牌。」

  「6

  「」

  伏黑惠突然的情報共享讓所有人一愣,隨後便是沉默,因為他們都理解了。

  強大的基礎素質和恢復力,不斷學習適應攻擊......原來如此,所以家主大人第二波進攻才會受挫,因為「投射咒法」的速度和規則已經被解析適應,這就是為什麼會被稱之為最強式神嗎?的確,這樣的能力能夠挑戰無下限也就不奇怪了。

  還真是,讓人絕望的答案呢。

  所有人想到自己面對這樣的對手,想到只能無助的看著自己的反抗能力一點點的消逝......那該是何等的絕望,這樣的對手,真的是人類能夠戰勝的存在嗎?

  作為觀眾的禪院家成員現在很難受,一方面,他們對於魔虛羅的強大而興奮,另一方面,則是對於現場戰鬥結局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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