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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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范德彪睜眼,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桂英那紅撲撲的臉蛋子、阿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就阿薇這樣式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對自己有意思。

  哎,這阿薇誰能頂的住啊!

  他摸出根煙點上,抽了兩口,罵了句:「純扯王八犢子。」

  可心裡那點小火苗,還真撲騰了幾下。

  七點半到店裡,門口已經排了二十來號人。有拎編織袋的農民工,有穿棉襖的老頭老太太,一個個凍得直跺腳,眼睛卻巴巴地盯著捲簾門。

  「開門!開門!凍死個人了!」有人喊。

  小娟小玲趕緊拉捲簾門,人群嗡地湧進來,櫃檯前瞬間擠成一團。

  「我要存一百!就那個TCL 2188!」

  「拼單咋拼?我們單位五個人都想買!」

  范德彪袖子一擼親自上陣,收錢開票,忙得滿頭汗。阿薇從公司過來幫忙,一進門就被三四個老娘們圍住了:「姑娘,這手機真能存一百當一百五十八花?」

  忙到十點多,人稍微少了點。范德彪點根煙喘口氣,問阿薇:「新招那四個促銷員都下店了吧?」

  「下了。」阿薇擦擦汗,「劉強帶倆去了手機街,王芳帶倆去了城西那片。主要是幫零售店整陳列,培訓店員咋介紹機器。」

  話音沒落,范德彪手機就響了。劉強在電話里吼:「彪哥!打起來了!小陳讓波導的人開瓢了!」

  范德彪心裡咯噔一下:「慢慢說!在哪兒?誰跟誰?」

  「在老張頭店裡!波導那個老胡帶四個人過來,說要談陳列位,讓小陳把TCL櫃檯往後挪!小陳不干,他們直接就動手了!拿鐵管子砸的腦袋!全是血!」

  「報警沒?叫救護車沒?」

  「報了!都叫了!彪哥你快來!」

  范德彪撂下電話,臉黑得像鍋底。阿薇見狀忙問:「咋了彪哥?」

  「波導的人把咱們促銷員打了,用鐵管子。」范德彪抓起外套,「我去現場。你看店。」

  「我跟你去!」

  「你看店!」范德彪吼了一嗓子,推門就往外沖。

  開車往手機街趕,范德彪腦子裡飛快轉——波導這是急紅眼了。生意搶不過,開始玩下三濫。他想起上輩子2003年那會兒,手機市場亂得跟什麼似的,促銷員打架砸店都是家常便飯。沒想到這輩子這麼快就碰上了。

  手機街老張頭店門口,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警車燈紅藍光閃得人眼暈,救護車停在一旁,醫護人員正抬著擔架往車上送人。

  范德彪擠開人群進去,店裡一片狼藉。

  TCL櫃檯被砸歪了,玻璃碎了一地,樣機、海報、宣傳冊散得到處都是。地上有血,一灘一灘的,還沒幹透。

  劉強蹲在牆角,衣服扯破了,臉上有抓痕。王芳扶著個年輕小伙子——正是新招的促銷員小陳。小陳滿頭滿臉是血,左額角有個大口子,肉翻著,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半邊衣服都染紅了。他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糊地呻吟著。

  老張頭站在一旁,氣得渾身哆嗦:「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店中間,三個警察正按著四個男的。那四個男的都是二十出頭,穿著波導的藍工裝,其中一個手裡腳底下是根鐵管子——就是那種掛海報的展架,一頭已經彎了,沾著血。

  領頭的警察范德彪認識,姓趙,副所長。辦老疤那案子時打過交道。

  「趙所長。」范德彪走過去。

  趙所長回頭看見范德彪,點點頭:「范老闆,你來了。你的人受傷不輕,得趕緊送醫院。」

  「誰動的手?」范德彪盯著那四個波導的人。

  趙所長指了指拿鐵管子那個:「他,叫小軍。還有那三個,都動手了。」又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穿皮夾克的胖男人,「那是波導代理老胡,他帶來的。」

  老胡站在那兒,臉色發白,想往人後縮。

  范德彪走到小陳跟前,蹲下身:「小陳,能聽見我說話不?」

  小陳勉強睜開眼:「彪哥……他們……砸我……」

  「別說話了,先去醫院。」范德彪站起身,對醫護人員說,「麻煩你們,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檢查都做。費用我全擔。」


  又對劉強說:「你跟車去醫院,一步別離。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救護車嗚哇嗚哇開走了。范德彪轉回身,看著老胡。

  老胡被他看得發毛,硬著頭皮說:「范老闆,這是個誤會……」

  「誤會?」范德彪指了指地上的血,「用鐵管子往人腦袋上砸,是誤會?」

  「那是小軍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范德彪笑了,笑得老胡心裡發毛,「四個人打一個人,用鐵傢伙,往死里打。這是故意傷害,是刑事犯罪。」

  他轉向趙所長:「趙所,您都看見了。人證物證都在,店裡還有監控吧老張頭?」

  老張頭趕緊說:「有!有監控!都拍下來了!」

  趙所長點頭:「監控我們會調取。這幾個人,」他指了指小軍等四人,「都涉嫌故意傷害,得帶回所里。老胡,你也得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老胡急了:「趙所長,這就是個打架鬥毆……」

  「打架鬥毆?」趙所長皺眉,「人腦袋開瓢了,縫針都得十來針,夠輕傷標準了。你這是刑事案件。」

  老胡臉更白了。

  范德彪掏出手機,走到店外,撥了個號碼。

  「李局,我范德彪。對,有個事得麻煩您……波導的人把我促銷員打了,用鐵管子,腦袋開瓢,人送醫院了……對,在手機街老張頭這兒……行,謝謝李局。」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

  「孫科長,我德興通訊小范……哎對,有這麼個事,波導代理老胡您認識嗎?……不認識就好。他手下人把我員工打了,挺嚴重……我想問問,波導在咱們開原的貨,手續都全嗎?有沒有串貨翻新啥的?……行,那麻煩您幫著查查。」

  兩通電話打完,范德彪回到店裡。老胡正跟趙所長說軟話:「趙所,咱們能不能私下調解?醫藥費我們全出,再賠點錢……」

  趙所長搖頭:「老胡,這不是錢的事。人傷成那樣,夠立案標準了。你先跟我回所里吧。」

  正說著,趙所長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餵?……李局……是,是這麼個情況……人傷得不輕……明白,明白,一定依法處理。」

  掛了電話,趙所長看老胡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老胡,走吧。你手下那四個人,涉嫌故意傷害,刑拘。你作為負責人,也得回去交代清楚。」

  老胡腿都軟了。

  范德彪走過去,低聲對老胡說:「胡老闆,開原這地方,你才來三年吧?有些規矩,你得懂。」

  老胡抬頭看他,眼神里全是驚惶。他這才想起來——范德彪在開原,幫警方破過案,跟工商查過串貨,早就是地頭蛇了。自己一個外來戶,拿雞毛跟人家斗?

  「范老闆……」老胡聲音發顫,「這事……能不能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范德彪笑了,「我的人現在躺在醫院,腦袋縫針。你讓我高抬貴手?」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告訴你老胡,這事沒完。你的人刑拘是肯定的,你這個代理,也別想在開原幹了。」

  老胡臉煞白。

  警察把人帶走了。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議論紛紛。

  「波導這下完了,惹誰不好惹范德彪。」

  「可不,范德彪在開原啥關係?派出所工商局都熟。」

  「活該,做生意就做生意,打什麼人?」

  老張頭開始收拾店裡,邊收拾邊罵:「這幫王八犢子,把我店砸成這樣!」

  范德彪拍拍他肩膀:「張叔,損失都算我的。櫃檯我給您換新的,樣機我補。」

  「那倒不用……」老張頭嘆氣,「就是這事兒鬧的,生意都沒法做了。」

  「放心,生意照做。」范德彪說,「從明天起,我派兩個人來您這兒守著。我看誰還敢來鬧事。」

  從手機街出來,范德彪開車去醫院。路上鋼子來電話了。

  「彪哥,我問清楚了。老胡是鄰縣來的,在開原沒啥根基。那個小軍是他外甥,以前在體校待過,手黑。另外幾個都是臨時招的促銷員。」

  「嗯。」范德彪說,「鋼子,你找兩個人,去醫院守著。我怕波導那邊狗急跳牆。」

  「明白。」


  到了醫院,小陳已經縫完針了,躺在病床上,腦袋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劉強守在旁邊。

  「彪哥。」小陳看見范德彪,想坐起來。

  「躺著。」范德彪走過去,「醫生咋說?」

  「縫了十四針。」劉強說,「有輕微腦震盪,得住院觀察一星期。醫生說……可能會有後遺症。」

  范德彪點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塞到小陳枕頭下:「這是五千塊錢,你拿著。醫藥費公司全出,工資照發,住院期間算雙倍工資。即使有後遺症,以後公司給你治。」

  小陳眼睛紅了:「彪哥……謝謝彪哥……」

  「謝啥,你是我員工,出這事是我沒保護好你。」范德彪說,「放心,這個事,公司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從病房出來,范德彪在走廊點了根煙。窗外天色陰沉,像要下雪。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餵?」

  「范老闆嗎?我是波導省辦事處的孫經理。」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客氣,「關於今天的事,我想跟您當面談談。您看方便嗎?」

  范德彪吐了口煙:「孫經理,你的人把我員工打進醫院了,縫了十四針。你覺得還有啥好談的?」

  「范老闆,這事是我們管理不善,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咱們能不能見面聊聊?有些誤會,說開了就好。」

  范德彪沉默了幾秒:「行啊。明天上午,維多利亞,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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