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孟姐挨揍了
桃花塢的錄製再一次短暫暫停，八號房內。
周野靠在沙發上翻手機，胡蓮馨在旁邊整理行李，孟子藝抱著巧克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走進來。
「小野，李燃現在是不是在廈門拍戲啊？」她問得隨意。
周野抬起頭，眼神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對，怎麼了孟姐？」
「沒事，我就問一下。」孟子藝低下頭，摸了摸巧克力的腦袋，小狗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舒服的哼唧聲。
胡蓮馨停下疊衣服的手，看了她一眼。「孟姐，你想去找李燃？」
周野聞言也抬起頭，目光在孟子藝臉上停住，一臉凝重。
孟子藝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對啊，不行嗎？我想去感謝一下李燃幫我說話。」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語氣是認真的。
胡蓮馨撇撇嘴，不以為意道：「微信上感謝一下不就行了。」
「我想請他吃個飯。」孟子藝緩緩解釋。
胡蓮馨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孟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又轉頭看向周野，「椰子，你去不去？」
周野搖搖頭，目光收回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我和他現在還是避嫌的好。」
孟子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她當然不止是想請吃飯那麼簡單，她也知道胡蓮馨為什麼要跟著一起去。
其實她可以自己偷偷去的，但她又怕李燃不見自己，昨天晚上給李燃發了微信，而他到現在還沒有回覆。
……
章若南遠遠看見李燃一個人坐在片場角落看劇本，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她繞開地上的電線和道具箱，走到他跟前，把手背在身後，攥成拳頭伸到他面前。
李燃放下劇本，抬起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怎麼了？」
章若南把手掌打開，露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彎著眼睛，笑容裡帶著一點小女孩似的得意：「李燃小朋友，兒童節快樂！姐姐請你吃糖。」
李燃嘴角微微揚起，看著那顆糖，沒有立刻接。「幼不幼稚啊。」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伸過去把糖拿走了，剝開糖紙，白色的小糖塊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章若南在他身邊坐下，往他那邊靠了靠。
「你就偷著樂吧，也就姐姐我還把你當小朋友寵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傲嬌，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李燃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小塊。
「挺甜的。」
他說著，然後側過頭看她，「就是沒有姐姐嘴甜。」
章若南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湊過來了。
她下意識想說什麼，嘴剛張開，就被堵住了，那顆糖從李燃嘴裡渡了過來，甜味在兩個人的舌尖化開，混著草莓的香氣。
她愣了一秒，臉騰地紅了，伸手推開他。
「你幹嘛！」她壓低聲音，飛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在片場呢！」
李燃被推得往後仰了一下，也不惱，只是笑著看她。「放心，沒人注意這邊。」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過姐姐的嘴挺甜的，居然還是草莓味的。」
章若南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你是一點都不怕被偷拍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緊張，「你不怕我可怕，到時候你粉絲不罵死我。」
李燃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怎麼會？我那些電競粉好像都挺喜歡你的，畢竟是現在的虎撲女神。」
章若南撇撇嘴，沒接這個話茬。
她知道自己的男粉多，也知道那些電競男粉對她還算友好，但這不是重點。
「那CP粉呢？」她看著他，「還有你夢女粉現在也不少，張靜怡她們就沒少被罵。」
「不搭理不就好了。」李燃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頭把劇本翻到剛才那頁，指著一行字問她這場戲的情緒處理。
章若南只好把注意力轉回劇本上，但嘴裡那顆糖的甜味還在，草莓的香氣從舌尖漫到喉嚨，怎麼也咽不完。
她低頭看劇本，餘光里他的手指點在紙頁上，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那顆糖從兩個人嘴裡滑過去的觸感，又甜又軟，像夏天融化的冰淇淋。
片場那邊有人在喊準備，她站起來，把那頁劇本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們過去吧。」章若南看著他開口道。
李燃點點頭，放下劇本，也緩緩起身。
兩人並肩往拍攝地走去，章若南側著頭看他一眼，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好看的輪廓。
她甜甜一笑，嘴裡那顆糖的甜味已經淡了，但心裡還是甜滋滋的。
……
下午的戲份拍完一條，李燃從鏡頭裡走出來，助理小陳迎上去，壓低聲音說胡蓮馨和孟子藝來了，在休息室等著。
李燃點點頭，他看見了孟子藝發的微信消息，沒回，沒想到人還是來了。
小胡也跟著，這倒讓他有點意外，他知道小胡不怎麼喜歡孟子藝，而孟子藝平時也只跟周野走得近些。
休息室里，王楚燃也在。
她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胡蓮馨坐在另一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空位，誰也沒搭理誰。
孟子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懷裡抱著包，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李燃推門進來，孟子藝立刻站起來。
「李燃你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嗎？」她問得直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點質問。
李燃淡淡一笑：「看到了，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孟子藝往前走了一步，理直氣壯的樣子。
王楚燃抬起頭，翻了個白眼，冷冷開口道：「為什麼要回你？你是誰啊？」
孟子藝看了王楚燃一眼。
她們不熟，但她知道這也是李燃的女朋友之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李燃已經開口了。
「下面該拍你和若南姐的戲份了，你不去準備一下？」他看向王楚燃，語氣平淡。
王楚燃撇撇嘴，把手機收進口袋，慢慢站起來，對著李燃道：「知道了。」
她看了孟子藝一眼，沒說什麼，走出休息室。
孟子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哼了一聲。
李燃在胡蓮馨身邊坐下，看著孟子藝，語氣隨意：「孟姐，你來探班有什麼事嗎？」
孟子藝臉上那點不愉快很快散了，她在李燃對面坐下，笑了笑。
「李燃，謝謝你替我說話。」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眼睛看著李燃。
李燃靠在沙發上，姿態鬆弛。「你不用謝我，我也不希望我的粉絲給我帶來麻煩。」
胡蓮馨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孟姐，我就說你想多了吧。李燃對誰都一樣，別自作多情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孟子藝，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孟子藝尷尬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臉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應該謝謝你。」她看著李燃，「晚上我請你吃飯。」
李燃點點頭：「行，帶幾個人沒問題吧？」
孟子藝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可以。」
李燃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那你們兩個在休息室休息吧，我先去拍攝了，晚上聊。」
孟子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胡蓮馨看著他：「你先去忙吧。」
李燃走出休息室，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胡蓮馨靠在沙發上，側頭看了孟子藝一眼。
「孟姐，你還沒有放棄嗎？」她問，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孟子藝沉默了片刻。
「我為什麼要放棄？」她抬起頭，看著胡蓮馨，「李燃能為我說話，證明我是有機會的。」
胡蓮馨冷哼一聲。「孟子藝，李燃替你說話，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看著孟子藝，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他對誰都這樣，對你頂多就是朋友，你別想多了。」
「如果你不相信，晚上看看他對章若南什麼態度，對你什麼態度。」
孟子藝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就是還想試試。
李燃對她客氣，對她禮貌，會幫她說話，會在她被罵的時候讓工作室發聲明。
這些說明不了什麼，但也說明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她不信李燃會對她兩眼空空。
胡蓮馨見她不說話，又問了一句：「孟子藝，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李燃呢？你也看到了，他的花心。」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好奇。
孟子藝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也有一點堅定。
「感情這東西誰說得清楚？」她看著胡蓮馨，「你不是一樣。」
胡蓮馨愣了一下，沒再接話。
自己當初和李燃，那是做什麼都有回應的，而你……
傍晚六點，廈門的夕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天邊燒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李燃收工後換了身衣服，在片場門口等王楚燃和章若南出來。
「晚上孟子藝請吃飯，你倆去不去？」他隨意問道。
王楚燃點點頭，表情淡淡的，但眼睛裡有一點「我倒要看看她想幹什麼」的意思。
章若南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
她現在也是李燃的女朋友了，雖然是最後來的那個，但有些心思是一樣的，不想再有新人加入了。
胡蓮馨和孟子藝先走一步，去訂好的包廂等他們。
李燃三人到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包廂不大，裝修簡單，但乾淨。圓桌上擺著幾道涼菜，中間留了空位給熱菜，啤酒和飲料已經開好了。
五人落座，孟子藝坐在李燃對面，胡蓮馨挨著她，王楚燃坐在李燃右邊，章若南坐在左邊。
熱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幾個人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融洽。
孟子藝一直沒提來廈門的目的，只說「吃菜吃菜」「這魚不錯」，像真的只是來敘舊的。
章若南坐在李燃旁邊，筷子沒停過，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李燃碗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又夾了一塊排骨。李燃低頭吃，也沒說什麼。
章若南又夾了一塊魚肉，這次是挑過刺的。
胡蓮馨看在眼裡，筷子懸在半空，忘了夾菜。
平時這兩人不是互懟就是鬥嘴，今天章若南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殷勤得像女朋友。
難道真在一起了？
胡蓮馨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問出口：「章若南，你一直給李燃夾菜乾嘛？」
說完，她的眼睛還一直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章若南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王楚燃率先開口，解釋道：「女朋友給男朋友夾菜，不很正常嘛。」
說完看了一眼孟子藝的反應，發現她臉色微微僵了一瞬。
胡蓮馨心裡那點猜測被證實了。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章若南，嘴角有一點弧度，但沒什麼笑意。
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點譏諷道：「你不是說不喜歡李燃這個渣男的嘛？」
章若南放下筷子，側過頭看著胡蓮馨，笑了笑，很是隨意開口道：「可是李燃死皮賴臉地追我，我也很苦惱啊。」
她雖然不想惹事，但一個剛成年就出來打拼的人，又怎麼會是軟柿子呢。
李燃正喝湯，聞言猛地嗆了一下，抽了張紙巾擦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章若南。
「姐姐，是這樣的嗎？」
章若南瞪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警告，也帶著一點撒嬌。
「不是嗎？不是你在海邊給我表白的嗎？不是你強吻的我嗎？」
李燃被她那雙眼睛盯著，訕笑道：「沒錯，你說的都對。」
章若南哼了一聲，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不是你追的我嗎？」
李燃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堆得冒尖的菜，點點頭：「是我追的你。」
王楚燃翻了個白眼，胡蓮馨也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難得在同一件事上達成了一致，懶得理這兩個人。
剛在一起的人，正是最膩歪的時候，說什麼都是甜的，做什麼都是對的，別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孟子藝坐在對面，看著章若南給李燃夾菜，看著李燃低頭吃，看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
她忽然覺得嘴裡那口菜沒什麼味道了。
她也給李燃發過消息，他看到了，沒回，她想請李燃吃飯，他來了，帶著三個女朋友。
她倒貼成這樣，李燃對她還是愛答不理的。可章若南呢？是他主動追的，是他表白的，是他強吻的。
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自己也強吻過李燃，可什麼都不是……
她端起酒杯，站起來，看著李燃。
「李燃，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幫我說話。」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但語氣是認真的。
李燃也端起酒杯，站起來，跟她碰了一下。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孟子藝沒有再說話，低頭夾菜，吃得很慢。
……
飯局結束的時候，孟子藝已經醉了，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胡蓮馨站起來去扶她，剛碰到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開。
「我要李燃來扶我，不要你扶。」她抬起頭，臉紅紅的，眼神渙散，聲音卻很大。
李燃也喝了不少，臉頰泛著紅，但神志還清楚，全網熱讀《華娛：從退役開始，橫掃內娛》，作者桃氣茉莉花傾心之作，盡在可樂小說。他訕笑著搖了搖頭，剛要開口，王楚燃已經站起來了。
「李燃你也喝酒了，先回去休息吧。」她看著李燃，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我和小狐狸送她回酒店，你要扶她，被拍到了不好。」說完，她給章若南使了個眼色。
章若南秒懂，站起來拉了拉李燃的袖子。「李燃，我們兩個先回去吧。」
李燃自然知道她們在想什麼，點了點頭。
章若南拿起他的外套，兩人剛要往外走，孟子藝突然站起來了，那動作太猛，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抱著胳膊，靠在桌邊，歪著頭看孟子藝。
胡蓮馨撇撇嘴，看著孟子藝那副樣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人，難怪能和周野玩到一塊去，也是一個看著精明實則傻蛋的主。
李燃轉過身，看著孟子藝無奈道：「孟姐，以後再說吧，你喝醉了，早點回酒店休息。」
說完，他牽起章若南的手，準備離開。
孟子藝見他要離開，連忙沖了過來。
她衝過來的時候，王楚燃正靠在桌邊看手機，沒來得及反應，被孟子藝撞得往旁邊一歪，肩膀磕在牆上，手機差點摔地上。
「孟子藝你幹嘛！」王楚燃站穩的時候，孟子藝已經拉住了李燃的胳膊。
王楚燃見狀，一把將孟子藝從李燃身邊扯開。
她反手就想扇過去，被李燃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行了。」李燃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警告。
王楚燃哪裡肯善罷甘休，手被攥住了，還有腳。
她抬腿就是一腳，正踢在孟子藝小腿上，孟子藝吃痛，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回椅子上。
「李燃她打我……」孟子藝捂著小腿，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小珍珠似的，一顆接一顆。
李燃只覺得頭大。
他鬆開王楚燃的手，剛想去安慰孟子藝，王楚燃的手已經空了。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脆響在包廂里炸開。
「打的就是你！」王楚燃居高臨下地看著孟子藝，聲音冰冷，「死作精，裝什麼裝？李燃是你什麼人？跟他告狀？」
她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著，像一隻打贏了架的貓。
李燃是真沒料到王楚燃還會動手打人。
「王楚燃，你夠了。」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點火氣。
王楚燃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那表情像是在說「打都打了，你想怎樣」。
李燃只覺得頭大。
好久沒見過這種場面了，上次還是椰子和小胡聯手打李庚羲，但他沒親眼看見。
這次是實打實地發生在眼前。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孟子藝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眼淚還在掉，但沒出聲。
章若南站在李燃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蓮馨靠在桌邊，抱著胳膊，一副「跟我沒關係」的表情。
王楚燃站在最邊上，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散的火氣。
李燃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還在抽泣的孟子藝身上，又轉向章若南。
「你先和楚然回酒店吧。」
章若南點了點頭，看向王楚燃。
王楚燃冷哼一聲，轉身就出了包房，章若南連忙跟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包房裡安靜下來……
李燃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孟子藝低頭抹眼淚，胡蓮馨站在旁邊，抱著胳膊，表情冷淡。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你們兩個訂的酒店在哪？我先送你們回去，到酒店再聊。」
胡蓮馨撇撇嘴，聲音平淡道：「就你們劇組隔壁那個酒店。」
她看了一眼孟子藝，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好像多看一眼都嫌煩。
李燃點點頭，看向孟子藝：「孟姐，回酒店再說吧。」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合作對象說話。
孟子藝已經不怎麼哭了。
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聲音軟得像在撒嬌：「李燃，我腿疼……」
胡蓮馨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像要把眼珠子翻出來。
「孟子藝，你要是再演，我不介意也給你一巴掌。」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狠勁。
孟子藝看了她一眼，沒敢接話。
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
「行了，回酒店說吧。」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不是他冷血無情，他對孟子藝談不上討厭，但也沒有別的想法。
李庚希都比她有吸引力……
至少李庚希知道自己要什麼，不會這樣黏黏糊糊地糾纏。
孟子藝呢？她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跟所有人證明，她也能成為她們中的一個。
門口，小陳已經開著保姆車在等了，車窗搖下來一半，菸頭的光在黑暗裡明滅了一下，被掐滅了。
李燃走過去，拉開車門。「章若南和王楚燃回去了？」
小陳點點頭，解釋道：「坐章老師車先回的酒店，讓我在這兒等你，燃哥，誰又打起來了啊？」
李燃沒上車，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小陳傻笑一下，「我又不是沒見過，燃哥給我說說唄，這次誰打的誰。」
李燃無奈道：「你小子現在怎麼這麼八卦。」
沒等多久，胡蓮馨攙著孟子藝從酒店大門出來了。
孟子藝走得一瘸一拐的，整個人靠在胡蓮馨身上，看著不像是裝的。
王楚燃那一腳應該是下了死力氣的，小腿上那一塊，明天怕是要青好大一片。
李燃看了她們一眼，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了進去。
他沒有去扶孟子藝，甚至連車門都沒幫她們開。
后座的門被拉開又關上，胡蓮馨扶著孟子藝坐好。
……
回到酒店，胡蓮馨攙著孟子藝走在前面，李燃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始終沒有伸一下。
他怕他一伸手，又被誤會，讓孟子藝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孟子藝走得一瘸一拐，整個人靠在胡蓮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胡蓮馨也沒催她，就那麼架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到了房間門口，胡蓮馨騰出一隻手刷房卡，門開了，她把孟子藝扶進去，一直扶到床邊坐下。
李燃靠在玄關的牆上，抱著胳膊。
他看著孟子藝率先開口：「孟姐，我先替楚然給你說聲抱歉。」
他的語氣平淡，公事公辦沒有過多的表情，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一點，「現在你有什麼想說的。」
孟子藝坐在床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胡蓮馨，沒說話。
意思卻表達的很清楚。
李燃明白了她的意思，轉頭看向胡蓮馨：「小胡，你先回你房間吧，等會兒我去找你。」
胡蓮馨撇撇嘴，站著沒動，卻抱著胸，看著孟子藝，像極了小混混。
「孟子藝你要說就說，我不會走的。」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硬。
孟子藝低下了頭，睫毛垂著，偶爾抬起來看李燃一眼，那眼神濕漉漉的，帶著一點委屈，一點祈求，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李燃被她看得有點心軟。
他又不是給，一個大美妞用這種眼神看著，也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但他也清楚，這種心軟最要不得，給一點回應，她就能當成希望，然後越陷越深。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拉起胡蓮馨的手腕，把她往外帶。
「好了，我待會兒就去找你。」他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胡蓮馨被他半推半就著往外走，腳步磨磨蹭蹭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轉過頭，盯著孟子藝，眼神里充滿警告的意味。
「孟子藝，你最好不要有什麼歪心思。」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然我也不介意……」
她沒說完，但那個沒說完的半句話，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
李燃把胡蓮馨推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胡蓮馨離開之後，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李燃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也沒有坐下，就那麼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散卻帶著一點疏離。
「孟姐，」他苦笑了一下，「你到底要給我說什麼？」
孟子藝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嘴唇微微嘟著，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和撒嬌的尾音：「李燃，我小腿疼。」
她彎下腰，把褲腿慢慢捲起來。
小腿那一塊，青紫了一大片，皮膚底下透著淤血的暗色，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中間還是深紫色的，看著就疼。
王楚燃那一腳，確實下了死力氣。
李燃皺起眉頭，盯著那片淤青看了兩秒，然後掏出手機給小陳發了條消息。
他打字的時候沒說話，表情也淡淡的，但動作很快，發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孟子藝。
「我讓助理去買藥了，待會兒送過來。」
孟子藝點點頭，看著他，緩緩開口道：「那你能幫我塗嗎？我自己不方便。」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模樣楚楚可憐。
李燃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行。」
就一個字，沒有多餘的猶豫，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像是在答應一件普通的事。
孟子藝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是真的。
「謝謝你，李燃。」
「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是王……」李燃的話沒說完。
「李燃，我不想說這些事情。」孟子藝打斷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堅定，像是不想讓那些掃興的名字出現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裡。
李燃聞言不再言語，安靜地看著她。
孟子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
她抬起頭，望向靠牆站著的李燃，問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話：「你是不是也討厭我？嫌棄我有點作……」
李燃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孟姐，你性格很好。雖然說話有點那啥，但我談不上討厭。」
孟子藝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那也談不上喜歡，對嗎？」她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李燃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辯解，沒有找藉口，只是安靜地點了頭。
孟子藝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也有一點釋然。
「你對我沒感覺嗎？我不夠漂亮，還是身材不好……」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她想到了周野，想到李燃對周野的偏愛，那是她怎麼都夠不到的東西。
但身材顯然不是主要問題……周野的身材還不如她呢。
她沒說出口，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李燃搖了搖頭。「就是沒感覺。」
「可能這就是我這個人的毛病，完全是跟著感覺走的。」
孟子藝沒說話。
感覺這東西，最難了，它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條件，全看李燃怎麼想。
她可以改性格，可以學做飯，可以變得不那麼多話，可以忍著不作……
可她改不了李燃的感覺，那是她怎麼努力都夠不到的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良久，孟子藝重新抬起頭，望著李燃，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只剩下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的平靜。
「我沒有機會是嗎？」她頓了頓，補充道：「哪怕我不要求名分，不要求和周野她們一樣……」
「孟姐。」李燃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他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是一種真誠的、帶著一點心疼的溫和。
「你很好。對我這樣，不值得。」
孟子藝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李燃，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認為值得，它就是值得的。」
李燃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透著無奈。
「孟姐，我能給周野她們承諾。」他看著她，語氣認真道：「但對你，我給不出任何承諾。」
「我不在乎。」
孟子藝望著他，語氣認真，「我只要你。」
「孟子藝，你沒必要這樣。」李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無奈，「我……」
孟子藝沒等他說完。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腳步也沒了剛才的一瘸一拐，顯然剛剛是裝的。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不快也不慢。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懸在半空，過了很久，才輕輕落在她肩膀上。
她沒說話，也沒哭，她只是抱著他，像抱著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燃的手搭在她肩上，沒有推開，也沒有收緊。
孟子藝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李燃，今天晚上你只屬於我，好嘛？」
……
周野靠在沙發上翻手機，胡蓮馨在旁邊整理行李，孟子藝抱著巧克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走進來。
「小野，李燃現在是不是在廈門拍戲啊？」她問得隨意。
周野抬起頭，眼神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對，怎麼了孟姐？」
「沒事，我就問一下。」孟子藝低下頭，摸了摸巧克力的腦袋，小狗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舒服的哼唧聲。
胡蓮馨停下疊衣服的手，看了她一眼。「孟姐，你想去找李燃？」
周野聞言也抬起頭，目光在孟子藝臉上停住，一臉凝重。
孟子藝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對啊，不行嗎？我想去感謝一下李燃幫我說話。」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語氣是認真的。
胡蓮馨撇撇嘴，不以為意道：「微信上感謝一下不就行了。」
「我想請他吃個飯。」孟子藝緩緩解釋。
胡蓮馨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孟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又轉頭看向周野，「椰子，你去不去？」
周野搖搖頭，目光收回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我和他現在還是避嫌的好。」
孟子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她當然不止是想請吃飯那麼簡單，她也知道胡蓮馨為什麼要跟著一起去。
其實她可以自己偷偷去的，但她又怕李燃不見自己，昨天晚上給李燃發了微信，而他到現在還沒有回覆。
……
章若南遠遠看見李燃一個人坐在片場角落看劇本，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她繞開地上的電線和道具箱，走到他跟前，把手背在身後，攥成拳頭伸到他面前。
李燃放下劇本，抬起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怎麼了？」
章若南把手掌打開，露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彎著眼睛，笑容裡帶著一點小女孩似的得意：「李燃小朋友，兒童節快樂！姐姐請你吃糖。」
李燃嘴角微微揚起，看著那顆糖，沒有立刻接。「幼不幼稚啊。」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伸過去把糖拿走了，剝開糖紙，白色的小糖塊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章若南在他身邊坐下，往他那邊靠了靠。
「你就偷著樂吧，也就姐姐我還把你當小朋友寵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傲嬌，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李燃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小塊。
「挺甜的。」
他說著，然後側過頭看她，「就是沒有姐姐嘴甜。」
章若南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湊過來了。
她下意識想說什麼，嘴剛張開，就被堵住了，那顆糖從李燃嘴裡渡了過來，甜味在兩個人的舌尖化開，混著草莓的香氣。
她愣了一秒，臉騰地紅了，伸手推開他。
「你幹嘛！」她壓低聲音，飛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在片場呢！」
李燃被推得往後仰了一下，也不惱，只是笑著看她。「放心，沒人注意這邊。」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過姐姐的嘴挺甜的，居然還是草莓味的。」
章若南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你是一點都不怕被偷拍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緊張，「你不怕我可怕，到時候你粉絲不罵死我。」
李燃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怎麼會？我那些電競粉好像都挺喜歡你的，畢竟是現在的虎撲女神。」
章若南撇撇嘴，沒接這個話茬。
她知道自己的男粉多，也知道那些電競男粉對她還算友好，但這不是重點。
「那CP粉呢？」她看著他，「還有你夢女粉現在也不少，張靜怡她們就沒少被罵。」
「不搭理不就好了。」李燃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頭把劇本翻到剛才那頁，指著一行字問她這場戲的情緒處理。
章若南只好把注意力轉回劇本上，但嘴裡那顆糖的甜味還在，草莓的香氣從舌尖漫到喉嚨，怎麼也咽不完。
她低頭看劇本，餘光里他的手指點在紙頁上，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那顆糖從兩個人嘴裡滑過去的觸感，又甜又軟，像夏天融化的冰淇淋。
片場那邊有人在喊準備，她站起來，把那頁劇本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們過去吧。」章若南看著他開口道。
李燃點點頭，放下劇本，也緩緩起身。
兩人並肩往拍攝地走去，章若南側著頭看他一眼，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好看的輪廓。
她甜甜一笑，嘴裡那顆糖的甜味已經淡了，但心裡還是甜滋滋的。
……
下午的戲份拍完一條，李燃從鏡頭裡走出來，助理小陳迎上去，壓低聲音說胡蓮馨和孟子藝來了，在休息室等著。
李燃點點頭，他看見了孟子藝發的微信消息，沒回，沒想到人還是來了。
小胡也跟著，這倒讓他有點意外，他知道小胡不怎麼喜歡孟子藝，而孟子藝平時也只跟周野走得近些。
休息室里，王楚燃也在。
她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胡蓮馨坐在另一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空位，誰也沒搭理誰。
孟子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懷裡抱著包，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李燃推門進來，孟子藝立刻站起來。
「李燃你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嗎？」她問得直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點質問。
李燃淡淡一笑：「看到了，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孟子藝往前走了一步，理直氣壯的樣子。
王楚燃抬起頭，翻了個白眼，冷冷開口道：「為什麼要回你？你是誰啊？」
孟子藝看了王楚燃一眼。
她們不熟，但她知道這也是李燃的女朋友之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李燃已經開口了。
「下面該拍你和若南姐的戲份了，你不去準備一下？」他看向王楚燃，語氣平淡。
王楚燃撇撇嘴，把手機收進口袋，慢慢站起來，對著李燃道：「知道了。」
她看了孟子藝一眼，沒說什麼，走出休息室。
孟子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哼了一聲。
李燃在胡蓮馨身邊坐下，看著孟子藝，語氣隨意：「孟姐，你來探班有什麼事嗎？」
孟子藝臉上那點不愉快很快散了，她在李燃對面坐下，笑了笑。
「李燃，謝謝你替我說話。」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眼睛看著李燃。
李燃靠在沙發上，姿態鬆弛。「你不用謝我，我也不希望我的粉絲給我帶來麻煩。」
胡蓮馨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孟姐，我就說你想多了吧。李燃對誰都一樣，別自作多情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孟子藝，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孟子藝尷尬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臉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應該謝謝你。」她看著李燃，「晚上我請你吃飯。」
李燃點點頭：「行，帶幾個人沒問題吧？」
孟子藝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可以。」
李燃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那你們兩個在休息室休息吧，我先去拍攝了，晚上聊。」
孟子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胡蓮馨看著他：「你先去忙吧。」
李燃走出休息室，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胡蓮馨靠在沙發上，側頭看了孟子藝一眼。
「孟姐，你還沒有放棄嗎？」她問，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孟子藝沉默了片刻。
「我為什麼要放棄？」她抬起頭，看著胡蓮馨，「李燃能為我說話，證明我是有機會的。」
胡蓮馨冷哼一聲。「孟子藝，李燃替你說話，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看著孟子藝，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他對誰都這樣，對你頂多就是朋友，你別想多了。」
「如果你不相信，晚上看看他對章若南什麼態度，對你什麼態度。」
孟子藝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就是還想試試。
李燃對她客氣，對她禮貌，會幫她說話，會在她被罵的時候讓工作室發聲明。
這些說明不了什麼，但也說明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她不信李燃會對她兩眼空空。
胡蓮馨見她不說話，又問了一句：「孟子藝，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李燃呢？你也看到了，他的花心。」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好奇。
孟子藝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也有一點堅定。
「感情這東西誰說得清楚？」她看著胡蓮馨，「你不是一樣。」
胡蓮馨愣了一下，沒再接話。
自己當初和李燃，那是做什麼都有回應的，而你……
傍晚六點，廈門的夕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天邊燒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李燃收工後換了身衣服，在片場門口等王楚燃和章若南出來。
「晚上孟子藝請吃飯，你倆去不去？」他隨意問道。
王楚燃點點頭，表情淡淡的，但眼睛裡有一點「我倒要看看她想幹什麼」的意思。
章若南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
她現在也是李燃的女朋友了，雖然是最後來的那個，但有些心思是一樣的，不想再有新人加入了。
胡蓮馨和孟子藝先走一步，去訂好的包廂等他們。
李燃三人到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包廂不大，裝修簡單，但乾淨。圓桌上擺著幾道涼菜，中間留了空位給熱菜，啤酒和飲料已經開好了。
五人落座，孟子藝坐在李燃對面，胡蓮馨挨著她，王楚燃坐在李燃右邊，章若南坐在左邊。
熱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幾個人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融洽。
孟子藝一直沒提來廈門的目的，只說「吃菜吃菜」「這魚不錯」，像真的只是來敘舊的。
章若南坐在李燃旁邊，筷子沒停過，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李燃碗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又夾了一塊排骨。李燃低頭吃，也沒說什麼。
章若南又夾了一塊魚肉，這次是挑過刺的。
胡蓮馨看在眼裡，筷子懸在半空，忘了夾菜。
平時這兩人不是互懟就是鬥嘴，今天章若南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殷勤得像女朋友。
難道真在一起了？
胡蓮馨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問出口：「章若南，你一直給李燃夾菜乾嘛？」
說完，她的眼睛還一直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章若南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王楚燃率先開口，解釋道：「女朋友給男朋友夾菜，不很正常嘛。」
說完看了一眼孟子藝的反應，發現她臉色微微僵了一瞬。
胡蓮馨心裡那點猜測被證實了。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章若南，嘴角有一點弧度，但沒什麼笑意。
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點譏諷道：「你不是說不喜歡李燃這個渣男的嘛？」
章若南放下筷子，側過頭看著胡蓮馨，笑了笑，很是隨意開口道：「可是李燃死皮賴臉地追我，我也很苦惱啊。」
她雖然不想惹事，但一個剛成年就出來打拼的人，又怎麼會是軟柿子呢。
李燃正喝湯，聞言猛地嗆了一下，抽了張紙巾擦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章若南。
「姐姐，是這樣的嗎？」
章若南瞪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警告，也帶著一點撒嬌。
「不是嗎？不是你在海邊給我表白的嗎？不是你強吻的我嗎？」
李燃被她那雙眼睛盯著，訕笑道：「沒錯，你說的都對。」
章若南哼了一聲，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不是你追的我嗎？」
李燃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堆得冒尖的菜，點點頭：「是我追的你。」
王楚燃翻了個白眼，胡蓮馨也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難得在同一件事上達成了一致，懶得理這兩個人。
剛在一起的人，正是最膩歪的時候，說什麼都是甜的，做什麼都是對的，別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孟子藝坐在對面，看著章若南給李燃夾菜，看著李燃低頭吃，看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
她忽然覺得嘴裡那口菜沒什麼味道了。
她也給李燃發過消息，他看到了，沒回，她想請李燃吃飯，他來了，帶著三個女朋友。
她倒貼成這樣，李燃對她還是愛答不理的。可章若南呢？是他主動追的，是他表白的，是他強吻的。
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自己也強吻過李燃，可什麼都不是……
她端起酒杯，站起來，看著李燃。
「李燃，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幫我說話。」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但語氣是認真的。
李燃也端起酒杯，站起來，跟她碰了一下。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孟子藝沒有再說話，低頭夾菜，吃得很慢。
……
飯局結束的時候，孟子藝已經醉了，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胡蓮馨站起來去扶她，剛碰到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開。
「我要李燃來扶我，不要你扶。」她抬起頭，臉紅紅的，眼神渙散，聲音卻很大。
李燃也喝了不少，臉頰泛著紅，但神志還清楚，全網熱讀《華娛：從退役開始，橫掃內娛》，作者桃氣茉莉花傾心之作，盡在可樂小說。他訕笑著搖了搖頭，剛要開口，王楚燃已經站起來了。
「李燃你也喝酒了，先回去休息吧。」她看著李燃，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我和小狐狸送她回酒店，你要扶她，被拍到了不好。」說完，她給章若南使了個眼色。
章若南秒懂，站起來拉了拉李燃的袖子。「李燃，我們兩個先回去吧。」
李燃自然知道她們在想什麼，點了點頭。
章若南拿起他的外套，兩人剛要往外走，孟子藝突然站起來了，那動作太猛，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抱著胳膊，靠在桌邊，歪著頭看孟子藝。
胡蓮馨撇撇嘴，看著孟子藝那副樣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人，難怪能和周野玩到一塊去，也是一個看著精明實則傻蛋的主。
李燃轉過身，看著孟子藝無奈道：「孟姐，以後再說吧，你喝醉了，早點回酒店休息。」
說完，他牽起章若南的手，準備離開。
孟子藝見他要離開，連忙沖了過來。
她衝過來的時候，王楚燃正靠在桌邊看手機，沒來得及反應，被孟子藝撞得往旁邊一歪，肩膀磕在牆上，手機差點摔地上。
「孟子藝你幹嘛！」王楚燃站穩的時候，孟子藝已經拉住了李燃的胳膊。
王楚燃見狀，一把將孟子藝從李燃身邊扯開。
她反手就想扇過去，被李燃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行了。」李燃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警告。
王楚燃哪裡肯善罷甘休，手被攥住了，還有腳。
她抬腿就是一腳，正踢在孟子藝小腿上，孟子藝吃痛，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回椅子上。
「李燃她打我……」孟子藝捂著小腿，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小珍珠似的，一顆接一顆。
李燃只覺得頭大。
他鬆開王楚燃的手，剛想去安慰孟子藝，王楚燃的手已經空了。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脆響在包廂里炸開。
「打的就是你！」王楚燃居高臨下地看著孟子藝，聲音冰冷，「死作精，裝什麼裝？李燃是你什麼人？跟他告狀？」
她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著，像一隻打贏了架的貓。
李燃是真沒料到王楚燃還會動手打人。
「王楚燃，你夠了。」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點火氣。
王楚燃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那表情像是在說「打都打了，你想怎樣」。
李燃只覺得頭大。
好久沒見過這種場面了，上次還是椰子和小胡聯手打李庚羲，但他沒親眼看見。
這次是實打實地發生在眼前。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孟子藝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眼淚還在掉，但沒出聲。
章若南站在李燃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蓮馨靠在桌邊，抱著胳膊，一副「跟我沒關係」的表情。
王楚燃站在最邊上，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散的火氣。
李燃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還在抽泣的孟子藝身上，又轉向章若南。
「你先和楚然回酒店吧。」
章若南點了點頭，看向王楚燃。
王楚燃冷哼一聲，轉身就出了包房，章若南連忙跟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包房裡安靜下來……
李燃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孟子藝低頭抹眼淚，胡蓮馨站在旁邊，抱著胳膊，表情冷淡。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你們兩個訂的酒店在哪？我先送你們回去，到酒店再聊。」
胡蓮馨撇撇嘴，聲音平淡道：「就你們劇組隔壁那個酒店。」
她看了一眼孟子藝，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好像多看一眼都嫌煩。
李燃點點頭，看向孟子藝：「孟姐，回酒店再說吧。」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合作對象說話。
孟子藝已經不怎麼哭了。
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聲音軟得像在撒嬌：「李燃，我腿疼……」
胡蓮馨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像要把眼珠子翻出來。
「孟子藝，你要是再演，我不介意也給你一巴掌。」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狠勁。
孟子藝看了她一眼，沒敢接話。
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
「行了，回酒店說吧。」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不是他冷血無情，他對孟子藝談不上討厭，但也沒有別的想法。
李庚希都比她有吸引力……
至少李庚希知道自己要什麼，不會這樣黏黏糊糊地糾纏。
孟子藝呢？她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跟所有人證明，她也能成為她們中的一個。
門口，小陳已經開著保姆車在等了，車窗搖下來一半，菸頭的光在黑暗裡明滅了一下，被掐滅了。
李燃走過去，拉開車門。「章若南和王楚燃回去了？」
小陳點點頭，解釋道：「坐章老師車先回的酒店，讓我在這兒等你，燃哥，誰又打起來了啊？」
李燃沒上車，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小陳傻笑一下，「我又不是沒見過，燃哥給我說說唄，這次誰打的誰。」
李燃無奈道：「你小子現在怎麼這麼八卦。」
沒等多久，胡蓮馨攙著孟子藝從酒店大門出來了。
孟子藝走得一瘸一拐的，整個人靠在胡蓮馨身上，看著不像是裝的。
王楚燃那一腳應該是下了死力氣的，小腿上那一塊，明天怕是要青好大一片。
李燃看了她們一眼，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了進去。
他沒有去扶孟子藝，甚至連車門都沒幫她們開。
后座的門被拉開又關上，胡蓮馨扶著孟子藝坐好。
……
回到酒店，胡蓮馨攙著孟子藝走在前面，李燃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始終沒有伸一下。
他怕他一伸手，又被誤會，讓孟子藝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孟子藝走得一瘸一拐，整個人靠在胡蓮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胡蓮馨也沒催她，就那麼架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到了房間門口，胡蓮馨騰出一隻手刷房卡，門開了，她把孟子藝扶進去，一直扶到床邊坐下。
李燃靠在玄關的牆上，抱著胳膊。
他看著孟子藝率先開口：「孟姐，我先替楚然給你說聲抱歉。」
他的語氣平淡，公事公辦沒有過多的表情，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一點，「現在你有什麼想說的。」
孟子藝坐在床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胡蓮馨，沒說話。
意思卻表達的很清楚。
李燃明白了她的意思，轉頭看向胡蓮馨：「小胡，你先回你房間吧，等會兒我去找你。」
胡蓮馨撇撇嘴，站著沒動，卻抱著胸，看著孟子藝，像極了小混混。
「孟子藝你要說就說，我不會走的。」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硬。
孟子藝低下了頭，睫毛垂著，偶爾抬起來看李燃一眼，那眼神濕漉漉的，帶著一點委屈，一點祈求，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李燃被她看得有點心軟。
他又不是給，一個大美妞用這種眼神看著，也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但他也清楚，這種心軟最要不得，給一點回應，她就能當成希望，然後越陷越深。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拉起胡蓮馨的手腕，把她往外帶。
「好了，我待會兒就去找你。」他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胡蓮馨被他半推半就著往外走，腳步磨磨蹭蹭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轉過頭，盯著孟子藝，眼神里充滿警告的意味。
「孟子藝，你最好不要有什麼歪心思。」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然我也不介意……」
她沒說完，但那個沒說完的半句話，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
李燃把胡蓮馨推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胡蓮馨離開之後，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李燃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也沒有坐下，就那麼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散卻帶著一點疏離。
「孟姐，」他苦笑了一下，「你到底要給我說什麼？」
孟子藝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嘴唇微微嘟著，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和撒嬌的尾音：「李燃，我小腿疼。」
她彎下腰，把褲腿慢慢捲起來。
小腿那一塊，青紫了一大片，皮膚底下透著淤血的暗色，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中間還是深紫色的，看著就疼。
王楚燃那一腳，確實下了死力氣。
李燃皺起眉頭，盯著那片淤青看了兩秒，然後掏出手機給小陳發了條消息。
他打字的時候沒說話，表情也淡淡的，但動作很快，發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孟子藝。
「我讓助理去買藥了，待會兒送過來。」
孟子藝點點頭，看著他，緩緩開口道：「那你能幫我塗嗎？我自己不方便。」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模樣楚楚可憐。
李燃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行。」
就一個字，沒有多餘的猶豫，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像是在答應一件普通的事。
孟子藝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是真的。
「謝謝你，李燃。」
「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是王……」李燃的話沒說完。
「李燃，我不想說這些事情。」孟子藝打斷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堅定，像是不想讓那些掃興的名字出現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裡。
李燃聞言不再言語，安靜地看著她。
孟子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
她抬起頭，望向靠牆站著的李燃，問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話：「你是不是也討厭我？嫌棄我有點作……」
李燃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孟姐，你性格很好。雖然說話有點那啥，但我談不上討厭。」
孟子藝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那也談不上喜歡，對嗎？」她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李燃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辯解，沒有找藉口，只是安靜地點了頭。
孟子藝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也有一點釋然。
「你對我沒感覺嗎？我不夠漂亮，還是身材不好……」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她想到了周野，想到李燃對周野的偏愛，那是她怎麼都夠不到的東西。
但身材顯然不是主要問題……周野的身材還不如她呢。
她沒說出口，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李燃搖了搖頭。「就是沒感覺。」
「可能這就是我這個人的毛病，完全是跟著感覺走的。」
孟子藝沒說話。
感覺這東西，最難了，它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條件，全看李燃怎麼想。
她可以改性格，可以學做飯，可以變得不那麼多話，可以忍著不作……
可她改不了李燃的感覺，那是她怎麼努力都夠不到的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良久，孟子藝重新抬起頭，望著李燃，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只剩下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的平靜。
「我沒有機會是嗎？」她頓了頓，補充道：「哪怕我不要求名分，不要求和周野她們一樣……」
「孟姐。」李燃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他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是一種真誠的、帶著一點心疼的溫和。
「你很好。對我這樣，不值得。」
孟子藝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李燃，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認為值得，它就是值得的。」
李燃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透著無奈。
「孟姐，我能給周野她們承諾。」他看著她，語氣認真道：「但對你，我給不出任何承諾。」
「我不在乎。」
孟子藝望著他，語氣認真，「我只要你。」
「孟子藝，你沒必要這樣。」李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無奈，「我……」
孟子藝沒等他說完。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腳步也沒了剛才的一瘸一拐，顯然剛剛是裝的。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不快也不慢。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懸在半空，過了很久，才輕輕落在她肩膀上。
她沒說話，也沒哭，她只是抱著他，像抱著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燃的手搭在她肩上，沒有推開，也沒有收緊。
孟子藝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李燃，今天晚上你只屬於我，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