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無望
第133章 無望
王小川退回自己的工位，看著身邊這群人在搜狐的辦公室里，用最原始、最可笑的方式，拼湊著一個註定要成為行業笑柄的網頁應用，他的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悲哀。
王小川的人生，拿到的是一個神童的劇本，他在成都七中念書時就已經習慣被稱為神童了，十二歲拿全國奧數冠軍，十八歲特招進清華計算機系，年紀輕輕就成了清華科協副主席，他滿腦子都是改變世界的算法和架構。
這次，他來5Q校園網兼職，原本是想做點真正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也好在履歷上，添上光彩的一筆。
結果現在，他坐在這間充斥著風油精和膏藥味的辦公室里，帶著一群連快捷鍵都按不利索的中年人，幹著網際網路歷史上最粗劣的盜竊勾當。
他切回自己的電腦屏幕，後台還掛著啟航科技的代碼。
他每一次看到眼前的這些代碼，都禁不住嘆息，這簡直是藝術品。
數據分發、並發處理、冗餘機制，這些所有的設計，每一行代碼，都透著優秀程式設計師的從容和野心。
這些代碼裡面，甚至沒有半個多餘的字符，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白襯衫。
王小川甚至能想像出，寫下這些代碼的人，絕對是個純粹且頂尖的極客。
而自己現在，卻要用抄襲拼湊出來的一堆破銅爛鐵，去硬撞這面嘆息之牆。
再看看自己身後這幫人。
「哎，老李，資料庫的表，你都建好沒？」老趙端著枸杞杯，轉頭問旁邊一起分來的地中海同事。
老李正往保溫杯里加水，頭都沒抬。
「建什麼庫，哪還有工夫建庫。」老李擰緊杯蓋，「陳總剛才不是發話了嗎，前台能跑通就行。我直接寫了個循環，用戶點一下偷菜，前端數字減一就完事了，大不了賦值給高點，多點幾次，地再荒掉。數據存不存後台無所謂，反正大家上網打遊戲也就是圖個樂呵。」
王小川聽得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前端減一？不寫進資料庫？這叫網路遊戲？我玩掃雷、蜘蛛紙牌不行嗎？
「李哥。」王小川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指著他的屏幕，「這能行嗎？用戶點完偷菜，刷新一下網頁，菜不就又長回來了？」
老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副過來人的做派。
「小王總，這你就不懂了吧。」老李拉過椅子坐下，語重心長，「刷新了，菜還在，用戶不就覺得占了大便宜嗎？這叫提升用屍體驗，給網民送福利。再說了，咱們機房的伺服器，真要每秒幾千次讀寫資料庫，立馬就得冒黑煙，你信不信？我這是替公司節省硬體損耗。」
老趙湊過來，指著自己的屏幕。
「老李說得在理。老李，你也看看這狗，我摳得咋樣？陳總要一比一，這帶白邊的狗放你的綠菜地里，不違和吧？」
老李眯著眼睛遠遠瞥了一眼。
「不違和。剛才小王總說的對，你弄個白邊，就當這狗是天使下凡，自帶光環。放上去能叫喚兩聲嚇唬人就行。」
旁邊幾個老同志聽了，紛紛點頭附和，誇讚老李經驗老到。
「老李這大局觀，還得看老同志。」
「就是，陳總要的是頁面能動，咱們這不就動起來了嗎。」
「對對對，只要不出bug報錯，就算咱們圓滿完成任務。到點下班，誰也挑不出毛病。」
王小川徹底閉嘴了。
他把鍵盤往前一推，什麼都不想幹了，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叮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發了一會呆。
這哪是在寫程序，這分明是在給陳一舟、在給5Q校園網、甚至在給搜狐挖墳。
一千萬美金的推廣費，就為了引流來看這個刷新就復活的單機版白菜，還有一條帶佛光的狗？
華爾街的投資人要是知道搜狐的社交帝國是建立在前端減一的代碼上，估計能連夜把納斯達克的鐘，給藏起來。
吳濤這招借刀殺人，真是一刀捅在了陳一舟的大動脈上，連血都不帶飆的。
王小川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等這齣荒誕的鬧劇收場後，去海龍大廈十六層，見見啟航科技叫白宇航的人。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帶著一幫大學生班底，能在搜狐這種龐然大物面前，咄咄逼人，步步為贏。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張朝陽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散落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簡報。
張朝陽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捏著眉心，臉色陰沉。
吳濤提前一步來到頂層，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個精緻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沫子。
「張老師，這數據您也看了。」吳濤放下茶杯，語氣里透著股痛心疾首的味兒，「咱們搜狐真金白銀砸出去的兩百多萬美元，連個響都沒聽見。5Q校園網日活跌破四位數，這還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這幫大學生拿了咱們的五塊錢紅包，轉頭就去海內網充錢。咱們這哪是做社交推廣，咱們這是在給白宇航付費啊。」
張朝陽沒接話，目光盯著報表上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原本指望陳一舟能帶著ChinaRen的底子和眼界，在納斯達克敲鐘前，給華爾街講個美好的社交故事，彌補搜狐在社交應用上的短板。
現在可好，故事變成了事故，搜狐成了中關村的提款機兼笑柄。
「啟航科技凌晨上的一套組合拳，我也看過了。」張朝陽聲音有些沙啞，「實時群聊、視頻聊天、虛擬裝扮、搶車位。產品力、底層邏輯和用戶黏性，甩了5Q校園網幾條街。陳一舟天天喊著純粹社交，結果呢？被幾個大學生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是嘛。」吳濤趕緊接茬，「陳總還心心念念他的瘋狂菜地呢。我聽底下人說，他為了趕進度，讓手底下的人，直接拿畫圖軟體去摳海內網的圖。張老師，這要是掛在咱們搜狐首頁，華爾街的投資人看了，還以為咱們改行做盜版、做農副產品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一舟大步走進來，領帶歪斜，眼底布滿血絲，活像個輸光了籌碼的賭徒。
王小川退回自己的工位，看著身邊這群人在搜狐的辦公室里，用最原始、最可笑的方式，拼湊著一個註定要成為行業笑柄的網頁應用，他的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悲哀。
王小川的人生，拿到的是一個神童的劇本，他在成都七中念書時就已經習慣被稱為神童了，十二歲拿全國奧數冠軍，十八歲特招進清華計算機系，年紀輕輕就成了清華科協副主席，他滿腦子都是改變世界的算法和架構。
這次，他來5Q校園網兼職，原本是想做點真正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也好在履歷上，添上光彩的一筆。
結果現在，他坐在這間充斥著風油精和膏藥味的辦公室里，帶著一群連快捷鍵都按不利索的中年人，幹著網際網路歷史上最粗劣的盜竊勾當。
他切回自己的電腦屏幕，後台還掛著啟航科技的代碼。
他每一次看到眼前的這些代碼，都禁不住嘆息，這簡直是藝術品。
數據分發、並發處理、冗餘機制，這些所有的設計，每一行代碼，都透著優秀程式設計師的從容和野心。
這些代碼裡面，甚至沒有半個多餘的字符，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白襯衫。
王小川甚至能想像出，寫下這些代碼的人，絕對是個純粹且頂尖的極客。
而自己現在，卻要用抄襲拼湊出來的一堆破銅爛鐵，去硬撞這面嘆息之牆。
再看看自己身後這幫人。
「哎，老李，資料庫的表，你都建好沒？」老趙端著枸杞杯，轉頭問旁邊一起分來的地中海同事。
老李正往保溫杯里加水，頭都沒抬。
「建什麼庫，哪還有工夫建庫。」老李擰緊杯蓋，「陳總剛才不是發話了嗎，前台能跑通就行。我直接寫了個循環，用戶點一下偷菜，前端數字減一就完事了，大不了賦值給高點，多點幾次，地再荒掉。數據存不存後台無所謂，反正大家上網打遊戲也就是圖個樂呵。」
王小川聽得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前端減一？不寫進資料庫？這叫網路遊戲？我玩掃雷、蜘蛛紙牌不行嗎？
「李哥。」王小川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指著他的屏幕，「這能行嗎？用戶點完偷菜，刷新一下網頁，菜不就又長回來了？」
老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副過來人的做派。
「小王總，這你就不懂了吧。」老李拉過椅子坐下，語重心長，「刷新了，菜還在，用戶不就覺得占了大便宜嗎？這叫提升用屍體驗，給網民送福利。再說了，咱們機房的伺服器，真要每秒幾千次讀寫資料庫，立馬就得冒黑煙，你信不信？我這是替公司節省硬體損耗。」
老趙湊過來，指著自己的屏幕。
「老李說得在理。老李，你也看看這狗，我摳得咋樣？陳總要一比一，這帶白邊的狗放你的綠菜地里，不違和吧？」
老李眯著眼睛遠遠瞥了一眼。
「不違和。剛才小王總說的對，你弄個白邊，就當這狗是天使下凡，自帶光環。放上去能叫喚兩聲嚇唬人就行。」
旁邊幾個老同志聽了，紛紛點頭附和，誇讚老李經驗老到。
「老李這大局觀，還得看老同志。」
「就是，陳總要的是頁面能動，咱們這不就動起來了嗎。」
「對對對，只要不出bug報錯，就算咱們圓滿完成任務。到點下班，誰也挑不出毛病。」
王小川徹底閉嘴了。
他把鍵盤往前一推，什麼都不想幹了，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叮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發了一會呆。
這哪是在寫程序，這分明是在給陳一舟、在給5Q校園網、甚至在給搜狐挖墳。
一千萬美金的推廣費，就為了引流來看這個刷新就復活的單機版白菜，還有一條帶佛光的狗？
華爾街的投資人要是知道搜狐的社交帝國是建立在前端減一的代碼上，估計能連夜把納斯達克的鐘，給藏起來。
吳濤這招借刀殺人，真是一刀捅在了陳一舟的大動脈上，連血都不帶飆的。
王小川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等這齣荒誕的鬧劇收場後，去海龍大廈十六層，見見啟航科技叫白宇航的人。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帶著一幫大學生班底，能在搜狐這種龐然大物面前，咄咄逼人，步步為贏。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張朝陽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散落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簡報。
張朝陽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捏著眉心，臉色陰沉。
吳濤提前一步來到頂層，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個精緻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沫子。
「張老師，這數據您也看了。」吳濤放下茶杯，語氣里透著股痛心疾首的味兒，「咱們搜狐真金白銀砸出去的兩百多萬美元，連個響都沒聽見。5Q校園網日活跌破四位數，這還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這幫大學生拿了咱們的五塊錢紅包，轉頭就去海內網充錢。咱們這哪是做社交推廣，咱們這是在給白宇航付費啊。」
張朝陽沒接話，目光盯著報表上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原本指望陳一舟能帶著ChinaRen的底子和眼界，在納斯達克敲鐘前，給華爾街講個美好的社交故事，彌補搜狐在社交應用上的短板。
現在可好，故事變成了事故，搜狐成了中關村的提款機兼笑柄。
「啟航科技凌晨上的一套組合拳，我也看過了。」張朝陽聲音有些沙啞，「實時群聊、視頻聊天、虛擬裝扮、搶車位。產品力、底層邏輯和用戶黏性，甩了5Q校園網幾條街。陳一舟天天喊著純粹社交，結果呢？被幾個大學生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是嘛。」吳濤趕緊接茬，「陳總還心心念念他的瘋狂菜地呢。我聽底下人說，他為了趕進度，讓手底下的人，直接拿畫圖軟體去摳海內網的圖。張老師，這要是掛在咱們搜狐首頁，華爾街的投資人看了，還以為咱們改行做盜版、做農副產品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一舟大步走進來，領帶歪斜，眼底布滿血絲，活像個輸光了籌碼的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