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內耗
第126章 內耗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會議室，5Q校園網上線的運營核算部門碰頭會，屋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倒不上氣。
投影儀風扇嗡嗡作響，打在幕布上的數據曲線像是一條斷了氣的蛇，從首日的巔峰直挺挺地砸向谷底，趴下再一動不動。
張朝陽把手裡的報表往寬大的會議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正在匯報的運營主管一哆嗦。
「張總，這是5Q校園網第三天的真實留存數據。」運營主管咽了口唾沫，聲音越說越小，「首日註冊確實突破了一百二十萬，但次日留存率斷崖式下跌。到今天，首日拉新的三日留存率不足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張朝陽胳膊肘頂著桌面，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冷冷地掃過去，「剩下的一百多萬人去哪了？領了我們的公仔和五塊錢紅包，集體人間蒸發了？不再來了？」
「盡調團隊做了抽樣回訪。」運營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學生們反饋，咱們網站上除了校友錄和乾巴巴的論壇，連個互動都沒有。他們領完五塊錢紅包，轉身就去網吧，把錢充進海內網買化肥偷菜了。
會議室里頓時沒人再說話，大多數老高管都在看著張朝陽和吳濤。
吳濤坐在張朝陽左手邊，眉頭擰得比張朝陽還緊，手裡捏著一支派克鋼筆，指關節掐的都白了，大圓臉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張總。」吳濤打破沉默，語氣里透著濃濃的惋惜和恨鐵不成鋼，「這事兒真不能全怪底下運營團隊執行不力吧。陳總這打法，我真沒看明白，這也太————
太不拿公司的錢當錢了。
張朝陽冷著臉瞥他一眼：「一百多萬人跑去給白宇航種菜，花咱們的錢給啟航發福利，這還叫什麼打法？」
吳濤嘆了口氣，把面前的報表又往前推了推，手指在數據上點了點：「您算算這筆經濟帳。一百二十萬註冊量，一人五塊錢現金紅包，加上主站資源、公仔、傳單物料和地推人工，小一千萬人民幣就這麼砸進去了。結果呢？大學生們拿了咱們搜狐發的五塊錢，轉頭就去網吧，全充進海內網買了五包化肥。咱們這哪是做社交推廣，咱們這是在精準投喂，給白宇航的對公帳戶定向輸血啊！」
會議室里有幾個高管沒憋住，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趕緊低頭假裝看文件，或是用手直接蓋在了下巴上搓來搓去。
張朝陽的臉色已經從鐵青憋成了紅色，他本人是個儒商風範，從來沒發這麼大的火，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他雙手按在桌面上：「陳一舟人呢！他的《瘋狂菜地》不是信誓旦旦說三天就能上線嗎？這都第三天了，連個網頁的影子都沒看見！」
吳濤趕緊坐直身子，滿臉的憂國憂民，趕緊接話：「張總，這事兒我還真得替陳總說句公道話。陳總對技術要求極高，幹活是真拼。前天他親自去技術部，把一組二組的元老全抽走了，連機房的一批老舊伺服器都沒放過，說是要搞什麼高並發壓力測試。技術負責人王小川帶著人熬了兩個通宵————」
「退下來的老伺服器？」張朝陽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吳濤心裡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滿是敬佩：「是啊。陳總高風亮節，說新機器要留給主站跑新聞頻道，他用老機器就能把5Q校園網的代碼跑出來。這份替公司節省成本的心，我是真佩服。可問題是，啟航的底層邏輯看著簡單，實際上對數據交互要求極高。他的技術負責人王小川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訴苦，說老機器根本帶不動複雜的並發邏輯，剛上線內測跑了十分鐘，機房就反饋，有兩台機器直接宕機了。」
張朝陽氣極反笑，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直響。
「好一個節省成本！一千萬人民幣的推廣費，他眼都不眨就撒出去打水漂了，跑去機房撿破爛伺服器裝內行？他是不是真覺得我們搜狐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吳濤趕緊站起身，端起茶壺給張朝陽續了點熱水，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地勸慰：「張老師，您消消氣。陳總畢竟也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可能是美國現在的網際網路思維，跟咱們中關村這邊的路子不太一樣。剛落地，水土不服也是難免的，得多給他點時間適應。」
這句輕飄飄的「水土不服」，直接把陳一舟和他帶來的團隊能力，釘在了恥辱柱上。
張朝陽盯著杯子裡翻滾的茶葉，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組織開全體高管臨時大會，」緩了半天，張朝陽抿著嘴大口吸著氣，「你立刻，親自去通知陳一舟，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務，帶著團隊主要負責人來這匯報。」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一舟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低頭在看腳尖的王小川。
這位清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一進門，幾十道高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壓抑的氣氛讓他大氣都不敢喘。
他一個清華計算機系的在校生，平時眼裡只有代碼，哪見過這種劍拔弩張的陣仗。
張朝陽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上三日留存率不足百分之五的用戶數據報表。
「一舟，坐。」張朝陽沒廢話，直奔主題，「你的《瘋狂菜地》，到底什麼時候能見人？一千萬人民幣砸下去，就聽了個響。華爾街的路演怎麼辦，我拿什麼去交差？」
陳一舟拉開椅子坐下，強壓著火氣解釋：「張總，不是我們進度慢。啟航的底層邏輯比預想的複雜，高並發數據交互，對硬體要求極高。機房給的伺服器根本帶不動，剛跑了干分鐘壓力測試，兩台機器直接宕機了。」
坐在對面的吳濤立刻接上話茬，滿臉的無辜與委屈。
「陳總，您這話就不講理了。」吳濤攤開雙手，「咱們主站技術部可是把建站以來的元老，都毫無保留地支援給你們了。設備也是經過時間檢驗的最穩定的批次。陳總您這技術大拿，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啊。我可是頂著壓力，把機房好的設備全給您切過去了。怎麼現在機器反倒成罪人了？」
陳一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指著吳濤質問：「吳總，你給我派的十個所謂的核心骨幹，連個基本的Flash接口都寫不明白！一到飯點跑得比誰都快，這也是我要求的？」
吳濤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陳總，他們可都是跟著搜狐一路打天下的老員工。您剛來，可能不太適應咱們本土的開發節奏。技術和營銷上的事，不能全怪底下人啊。」
「還有，陳總這仗打得也真是別開生面啊。」吳濤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繼續開腔，「咱們搜狐花真金白銀做地推，合著是給啟航科技當了免費的提款機？我聽說海內網這兩天的財務流水又創新高了，敢情白宇航這小子的業績里，還有咱們搜狐的一份大功勞呢。」
財務總監在旁邊跟著，直嘬牙花子，滿臉肉疼。
「陳總，三天燒了快一千萬人民幣啊。」財務總監敲著手裡的報告，「按這百分之五的留存算，咱們獲取一個有效用戶的成本太高了，都加到一起，高得能去納斯達克敲兩次鍾了。一千萬美金的專項資金，照這麼個砸法，連個響都聽不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大企業里互相推諉、扯皮甩鍋的毛病，演繹得淋漓盡致。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會議室，5Q校園網上線的運營核算部門碰頭會，屋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倒不上氣。
投影儀風扇嗡嗡作響，打在幕布上的數據曲線像是一條斷了氣的蛇，從首日的巔峰直挺挺地砸向谷底，趴下再一動不動。
張朝陽把手裡的報表往寬大的會議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正在匯報的運營主管一哆嗦。
「張總，這是5Q校園網第三天的真實留存數據。」運營主管咽了口唾沫，聲音越說越小，「首日註冊確實突破了一百二十萬，但次日留存率斷崖式下跌。到今天，首日拉新的三日留存率不足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張朝陽胳膊肘頂著桌面，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冷冷地掃過去，「剩下的一百多萬人去哪了？領了我們的公仔和五塊錢紅包，集體人間蒸發了？不再來了？」
「盡調團隊做了抽樣回訪。」運營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學生們反饋，咱們網站上除了校友錄和乾巴巴的論壇，連個互動都沒有。他們領完五塊錢紅包，轉身就去網吧，把錢充進海內網買化肥偷菜了。
會議室里頓時沒人再說話，大多數老高管都在看著張朝陽和吳濤。
吳濤坐在張朝陽左手邊，眉頭擰得比張朝陽還緊，手裡捏著一支派克鋼筆，指關節掐的都白了，大圓臉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張總。」吳濤打破沉默，語氣里透著濃濃的惋惜和恨鐵不成鋼，「這事兒真不能全怪底下運營團隊執行不力吧。陳總這打法，我真沒看明白，這也太————
太不拿公司的錢當錢了。
張朝陽冷著臉瞥他一眼：「一百多萬人跑去給白宇航種菜，花咱們的錢給啟航發福利，這還叫什麼打法？」
吳濤嘆了口氣，把面前的報表又往前推了推，手指在數據上點了點：「您算算這筆經濟帳。一百二十萬註冊量，一人五塊錢現金紅包，加上主站資源、公仔、傳單物料和地推人工，小一千萬人民幣就這麼砸進去了。結果呢？大學生們拿了咱們搜狐發的五塊錢，轉頭就去網吧，全充進海內網買了五包化肥。咱們這哪是做社交推廣，咱們這是在精準投喂，給白宇航的對公帳戶定向輸血啊！」
會議室里有幾個高管沒憋住，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趕緊低頭假裝看文件，或是用手直接蓋在了下巴上搓來搓去。
張朝陽的臉色已經從鐵青憋成了紅色，他本人是個儒商風範，從來沒發這麼大的火，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他雙手按在桌面上：「陳一舟人呢！他的《瘋狂菜地》不是信誓旦旦說三天就能上線嗎？這都第三天了，連個網頁的影子都沒看見！」
吳濤趕緊坐直身子，滿臉的憂國憂民，趕緊接話：「張總，這事兒我還真得替陳總說句公道話。陳總對技術要求極高，幹活是真拼。前天他親自去技術部，把一組二組的元老全抽走了，連機房的一批老舊伺服器都沒放過，說是要搞什麼高並發壓力測試。技術負責人王小川帶著人熬了兩個通宵————」
「退下來的老伺服器？」張朝陽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吳濤心裡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滿是敬佩：「是啊。陳總高風亮節，說新機器要留給主站跑新聞頻道，他用老機器就能把5Q校園網的代碼跑出來。這份替公司節省成本的心，我是真佩服。可問題是，啟航的底層邏輯看著簡單，實際上對數據交互要求極高。他的技術負責人王小川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訴苦，說老機器根本帶不動複雜的並發邏輯，剛上線內測跑了十分鐘，機房就反饋，有兩台機器直接宕機了。」
張朝陽氣極反笑，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直響。
「好一個節省成本！一千萬人民幣的推廣費，他眼都不眨就撒出去打水漂了，跑去機房撿破爛伺服器裝內行？他是不是真覺得我們搜狐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吳濤趕緊站起身，端起茶壺給張朝陽續了點熱水，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地勸慰：「張老師，您消消氣。陳總畢竟也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可能是美國現在的網際網路思維，跟咱們中關村這邊的路子不太一樣。剛落地，水土不服也是難免的，得多給他點時間適應。」
這句輕飄飄的「水土不服」，直接把陳一舟和他帶來的團隊能力，釘在了恥辱柱上。
張朝陽盯著杯子裡翻滾的茶葉，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組織開全體高管臨時大會，」緩了半天，張朝陽抿著嘴大口吸著氣，「你立刻，親自去通知陳一舟，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務，帶著團隊主要負責人來這匯報。」
搜狐網絡大廈頂層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一舟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低頭在看腳尖的王小川。
這位清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一進門，幾十道高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壓抑的氣氛讓他大氣都不敢喘。
他一個清華計算機系的在校生，平時眼裡只有代碼，哪見過這種劍拔弩張的陣仗。
張朝陽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上三日留存率不足百分之五的用戶數據報表。
「一舟，坐。」張朝陽沒廢話，直奔主題，「你的《瘋狂菜地》，到底什麼時候能見人？一千萬人民幣砸下去，就聽了個響。華爾街的路演怎麼辦，我拿什麼去交差？」
陳一舟拉開椅子坐下，強壓著火氣解釋：「張總，不是我們進度慢。啟航的底層邏輯比預想的複雜，高並發數據交互，對硬體要求極高。機房給的伺服器根本帶不動，剛跑了干分鐘壓力測試，兩台機器直接宕機了。」
坐在對面的吳濤立刻接上話茬，滿臉的無辜與委屈。
「陳總，您這話就不講理了。」吳濤攤開雙手，「咱們主站技術部可是把建站以來的元老，都毫無保留地支援給你們了。設備也是經過時間檢驗的最穩定的批次。陳總您這技術大拿，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啊。我可是頂著壓力，把機房好的設備全給您切過去了。怎麼現在機器反倒成罪人了？」
陳一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指著吳濤質問：「吳總，你給我派的十個所謂的核心骨幹，連個基本的Flash接口都寫不明白！一到飯點跑得比誰都快，這也是我要求的？」
吳濤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陳總，他們可都是跟著搜狐一路打天下的老員工。您剛來，可能不太適應咱們本土的開發節奏。技術和營銷上的事，不能全怪底下人啊。」
「還有，陳總這仗打得也真是別開生面啊。」吳濤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繼續開腔，「咱們搜狐花真金白銀做地推，合著是給啟航科技當了免費的提款機？我聽說海內網這兩天的財務流水又創新高了，敢情白宇航這小子的業績里，還有咱們搜狐的一份大功勞呢。」
財務總監在旁邊跟著，直嘬牙花子，滿臉肉疼。
「陳總，三天燒了快一千萬人民幣啊。」財務總監敲著手裡的報告，「按這百分之五的留存算，咱們獲取一個有效用戶的成本太高了，都加到一起，高得能去納斯達克敲兩次鍾了。一千萬美金的專項資金，照這麼個砸法，連個響都聽不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大企業里互相推諉、扯皮甩鍋的毛病，演繹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