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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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竟然沒死?」

  沈元猛地跳起來,連退幾步,瞬間避開三丈來遠,似是怕羚牛突然偷襲,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羚牛其實也很懵,剛才自己分明神威大漲,狀態極佳,頃刻間便可將這道人頂死。怎麼一眨眼功夫,反倒成了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一個?

  甚至連記憶都出現了片刻的缺失,變得極不連貫。

  而這,也導致它一雙濕漉漉、黑黢黢的牛眼裡,蒙上一層茫然的霧氣,顯得愈發憨傻可愛。

  不過很快,羚牛眼中的霧氣便迅速斂去,開始鼻頭噴氣,四蹄踢踏。

  就像是用盡全力怎麼都想不出解題思路的學渣,整頭牛肉眼可見的暴躁起來。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失憶,但是「道人奸詐」的念頭卻是深入牛心。

  既然一次沒把他頂飛,那就再來一次好了!

  「踏踏踏……」

  羚牛後足蹬地,青磚與牛蹄碰撞,發出連聲脆響。

  忽聽啪嗒一聲,大概是道觀年久失修,風雨侵蝕,後蹄腳下那塊青磚,竟然碎成了粉末。

  沈元瞧得真切,瞳子不由縮了縮。

  一抬眸,就見那羚牛像是自我鼓勁一般,怪嚎了一聲,再次如一陣風衝殺過來。

  「喂喂餵……」

  沈元忙出聲止戰,可牛根本不聽。

  一個野蠻衝撞,三丈距離幾乎眨眼便到,牛角都好似泛著寒光。

  「蠢牛!」

  沈元暗罵一聲,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

  沒了原身潛意識裡的影響,他戰意大消,連戰力都似削減了許多。

  「嘶……」

  雙方一觸即分,沈元捂著腰間,齜牙咧嘴地痛嘶了一聲。

  雖然避開了正面衝擊,到底還是被牛角擦了一下。

  這可和先前牛頭頂撞不同。

  那牛角硬如堅鐵,端地鋒銳,只是被輕擦一下,竟比刀劍砍殺還要疼上許多。

  「哐當!」

  又是一聲巨響,卻是羚牛沒將人撞實,收力不及,把大殿裡的神台給頂翻了。

  道觀雖然久無人跡,但是沈元因為占了原身的身軀,這兩天可是給對方上過香的。

  神台一翻,頓時煙塵四起!

  沈元有些怒了,忍不住爆起粗口:「蠢牛,你丫罪過大了!」

  然後回應他的,卻是羚牛又一記衝撞!

  沈元已提前做足準備,見牛衝來,不慌不忙,從容避開。

  揚起手中木劍,重重砸下,直接在牛背上來了下狠的。

  「砰!」

  「汪!」

  悶響聲、哀嚎聲幾乎同時響起。

  接著沈元便看到十分神奇的一幕——那牛竟又似先前一樣,僵在了原地,片刻後才直挺挺撲倒。

  沈元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拿起手中木劍,細細觀瞧起來。

  若說最初砸中牛頭,是歪打正著,才致牛暈厥。可這牛身皮糙肉厚,尋常刀劍都傷不得,想憑一柄木劍將之擊暈,簡直是天方夜譚。

  此時此刻,便是沈元再蠢,也瞧出手上木劍有些神異。

  「不愧為我的伴生寶物,端地不凡!」

  沈元有了倚仗,心中頓生歡喜,再望向一旁的包裹時,眼神也悄然有了變化。

  那裡可還放著一本無字道經呢!

  想到自己上一秒還在考公,下一秒就來了道觀的事,沈元不覺暗忖:莫非是馬列主義的力量?專治一切牛鬼蛇神?

  胡思亂想間,身後動靜又起,轉頭一瞧,卻是羚牛又一次站了起來。

  「算算時間,約摸只能擊暈對方一分鐘啊!」沈元暗暗嘀咕,心裡又覺可惜:「原身精窮,一路行來,手上竟連一把趁手的兵器也無,不然倒是可以趁機宰了這蠢牛,徹底以絕後患!」

  不過有了寶劍在手,他還是底氣大增——就算打不贏羚牛,至少已無性命之憂了!

  「汪!」

  「汪!」


  羚牛發出兩聲怪嚎,晃了晃發懵的腦袋,耳朵也俏皮地動了動。

  「痛煞牛也!」

  羚牛又失憶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清醒過來,身上卻痛的厲害!

  「一定又是這奸滑道人搞的鬼!」

  羚牛死死盯著沈元,鼻頭白氣越聚越厚,竟似要噴出火星子來。

  大殿裡此時也響起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震得房梁窗欞簌簌作響,灰塵四散而飛。

  沈元也被這異象驚了一下,還以為憑空打雷。

  忍不住朝外一望,卻只見雨後初晴,天光燦燦,哪裡有半點打雷的跡象?

  再一細聽,那雷聲赫然是從羚牛身上傳出來的。

  「虎豹雷音?」沈元一時訝然,「這蠢牛要成精啊!」

  他前世閒極無聊,也看過幾本網絡小說。

  說野獸天生地養,極易通靈,又兼體魄強大,氣血宏壯,不必刻意修煉,只在捕食廝殺中,就能鼓盪皮膜,激發氣血,發出雷音。

  這羚牛體壯如熊,雙目有神,皮毛順滑,一看外觀便不是凡獸,如今發出雷音,反倒不怎麼叫人驚訝。

  「難怪力氣這般大!」沈元不禁嘖嘖稱奇。

  「啪啪!」

  接連兩聲脆響,地磚又碎了兩塊,沈元眼眶瞬間紅了。

  「本來就沒錢,房子還被你這樣糟蹋,蠢牛,你有沒有公德心?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雷音又怎樣?且讓你嘗嘗我神劍的厲害!

  這一次,沈元不退了!

  只見他握緊木劍,轉守為攻,居然大喝一聲,衝著羚牛殺來。

  羚牛心中大喜:道人自投羅網,正合牛意!

  「汪!」

  一聲大叫,羚牛揚起四蹄,威勢赫赫,奮力迎了上去。

  「砰!」

  結果一如先前,羚牛被這木劍擊中,瞬間便倒!

  木劍就好似羚牛的克星,只將對方吃的死死的。

  無論它多麼力大無窮,氣勢無雙,在這木劍面前,竟然翻不起一絲風浪。

  只不過幾息之後,羚牛又會醒轉,倒叫沈元好一番感嘆對方的生猛強悍。

  如此來來回回又鬥了十幾回合,一人一牛方才體力不支,氣喘吁吁,各自罷戰!

  「汪!」

  「汪!」

  羚牛衝著沈元不停怪嚎,好似在控訴——痛死牛了,你這個壞道人!

  暈了十幾次,它算是弄明白了,對方手中的木劍,就是令自己失憶的罪魁禍首。

  只要有木劍在手,牛牛便奈何不得道人!

  莫非真要把老窩拱手讓給道人?

  天吶,牛牛還是個孩子,為什麼要讓我無家可歸?

  羚牛越想越傷心,兩顆水汪汪的大眼珠子裡,霧氣越積越厚,最後竟真的流起淚來。

  沈元原本立在一旁愛惜地擦拭著木劍,忽地轉頭一瞧,心裡一個咯噔。

  牛哭了?

  「你哭什麼?把你打疼了?」

  沈元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幾眼,見它皮毛油亮,氣息平穩,只有精神稍稍萎靡,並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模樣,皺著眉頭道:「瞧著也不像啊!再說這都是你自找的,跟我可沒關係,我還沒算你偷粥的罪過呢!」

  羚牛正自傷心,見他拎著木劍走近,心裡頓時又恨又怕,忙瑟縮著往角落處退去。

  明明一個龐然大物,沈元居然從它憨傻的臉上,看到了「委屈」兩個字。

  不得不說,這些毛絨絨的動物,一旦褪去兇悍的野性,便十分容易俘獲人心。

  羚牛也不例外,特別配上那張憨態可掬的臉,以及純淨無瑕的大眼珠子,簡直又萌又呆。

  沈元只瞧了一眼,瞬間心軟。

  說起來和它有仇的是原身,並不是自己。而且記憶里,羚牛頂過來的力度並不大,只是因為原身死志太盛,身體又差,才導致間接死亡。

  當然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這個道理沈元也是懂的。


  他並不是為這頭羚牛洗白,對方造成原身死亡是事實。只不過羚牛已經被狠揍了一頓,如今連原身都怨氣全消了,自己就更沒必要死揪著對方不放了。

  真正和自己的瓜葛,不過就是一罐粥,幾塊磚罷了!

  但看羚牛那樣子,也不像是能賠的。

  反正已經打服了對方,日後坐守空觀,指不定還得和這些山中獸類打交道,不如結個善緣,就這樣握手言和,各自安好吧!

  一念及此,沈元將木劍背在身後,衝著羚牛道:「能聽懂我說話嗎?」

  「汪!」羚牛叫了一聲,似做回應。

  沈元也不知對方聽沒聽懂,想了想,認真道:「你致人死在先,偷粥在後,被抓了現行,還不思悔改,竟敢暴起傷人,毀壞公物,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的罪過,你可認罪?」

  「汪!」

  羚牛又叫了一聲,旋即對著沈元,眨巴著那雙卡姿蘭大眼,眼底泛出一抹清澈的愚蠢。

  沈元抿了抿唇,嘆道:「不過念在你是無心之失,又是獸類,靈智未開,行事混沌,打完這一頓,便不多與追究了。你我從此恩怨兩清,如何?」

  「汪!」

  「好,你不說話,我就算你默認了,倘若再敢亂來,絕不輕饒!」

  說罷,揚起木劍,羚牛嚇的一縮頭,渾身瑟瑟發抖。

  沈元見狀,嘴角一彎,這才道:「好了,你偷了我的粥,如今我腹中空空,要去做飯,你自便吧。恢復好了就離開,反正圍牆對你也是形同虛設,我就不多留了!」

  沈元撿起道袍,往身上一披,拎著木劍,就往伙房方向走去。

  羚牛呆呆看著他的背影,見他去的是煮粥的地方,想到那香糯潤甜的滋味……頓了頓,居然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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