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意這不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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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膽子倒挺大,竟然敢跟過來,不怕我一劍將你劈了?」沈元聽見身後動靜,扭過頭來,舉起長劍,面上惡狠狠地唬道。

  「汪!」

  羚牛果然害怕,低低叫了一聲,不敢動了。

  直到看見沈元越走越遠,原地踱了踱,又小跑著跟了上去。

  見此,沈元搖了搖頭,只任它跟著,倒沒再多說什麼。

  他在抖音上看過,羚牛名字雖然帶了個「牛」,實際上是一種羊。

  而羊又是屬於好奇心極重的動物,甚至還有過因為好奇,排隊挨電的壯舉。

  所以沈元下意識將羚牛此刻的行為,視作是一種好奇的表現。

  從地上拎起瓦罐,因為被羚牛舔過,所以得先去洗一洗。

  好在道觀後面有一個小水池,應該是一元觀的某個前輩挖的,引了山上的活水進來,倒省了他四處打水的辛苦。

  沈元清洗著陶罐,羚牛就小步試探著挪到他身邊,一邊在池塘小口舔水,目光始終盯著他手中的罐子。

  沈元被它鬼鬼祟祟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打趣:「看什麼看,欣賞自己的傑作嗎?你要真是個妖精,就變了身過來,把這罐子洗乾淨!」

  「汪!」

  羚牛怪叫一聲,突地擺了擺腦袋,將嘴邊的水珠甩的飛濺,正好甩了道人一身。

  「汪!」

  濺完水後,它咧開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似乎因為整蠱到了道人,顯得特別開心。

  「嘿,你這記吃不記打的憨貨!」沈元擦了擦臉上的水珠,一把從腰間拔出長劍,作勢要斬,口中大喝,「看劍!」

  羚牛的牛臉瞬間繃不住了,拔腿就往道觀跑,嘴裡還汪汪汪的叫。

  道人太無恥,我明明沒有頂他,那水是自己濺上去的,他居然要砍我!

  剛才有多雀躍,現在就有多狼狽,沈元拎著陶罐,在背後發出陣陣大笑。

  暖風酥酥,吹的樹影搖動,帶起一陣雨後泥土芬芳。

  沈元嗅著香味,望著前方,大步走著,第一次在這陌生的世界裡,感受到難得的寧靜,亦帶走了許多初來乍到的彷徨……

  ……

  粟米不是大米,而是小米。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社會,還少有人能實現大米自由。

  即便是這江南膏腴之地,大部分底層老百姓的主食,依舊是以粟米和大豆為主。

  原身作為一個命途多舛的窮酸道士,自然也沒人會給他供應大米吃,能夠領到三斗足額小米,都得感謝德州道府吏治清明。

  拉開米袋,看著黃澄澄的小米,擱以前沈元是有些抗拒的。

  作為一個米飯黨,小米偶爾吃吃,做個養生調劑還行,真要頓頓當主食,還是有些膩的慌。

  但是這會兒餓極了,倒少了許多旁的心思,不過心裡始終揣著一個念頭——賺錢吃大米飯,還得配紅燒肉。

  這也太有生活了!

  光是想一想,沈元都忍不住流口水。

  「小鄭啊小鄭,貧道日後能不能吃上香噴噴的大米飯,就看你宣傳的用不用心了!」

  他默默祈禱幾句,方才用一個竹筒,伸進米袋舀了半筒粟米,緩緩倒進陶罐里。

  米與罐底相碰,發出一陣窸窸窣窣,令人心癢的聲音。

  這大概是現如今的勞動人民,最喜歡聽到的聲音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響動,沈元轉過頭去,看到一顆碩大的牛頭從門口探了進來。

  憨厚的面容,濕漉漉牛眼,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盯著沈元。像極了村里愛看熱鬧的大媽,串門時靠著門口嗑瓜子的模樣。

  沈元啞然失笑,無語道:「你幹嘛老是跟著我,找虐嗎?」

  「汪!」

  「汪!」

  羚牛嚎了兩聲,以示回應,接著便是標誌性的牛牛點頭,只是一雙牛眼,卻一直死死盯著沈元手中的陶罐。

  雖然道人的寶劍很可怕,但是罐子裡的粥更好吃,勝過一切山上的野果子。

  沈元這下總算看明白了,沒好氣道:「合著你偷吃一罐還不夠,還打算再來一罐是吧?」


  「汪!」

  「汪!」

  沈元:「……」

  沈元輕輕嘆了口氣,遇到這種賴皮,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繼續舀了半筒進來。

  他將米袋用繩子繫緊。

  畢竟身邊有這麼個憨貨虎視眈眈,道觀又是四門大開的情況,別被偷吃乾淨了都不知道。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沈元拎著罐子出門,往伙房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道,「我也不富裕,看見這間道觀了嗎?」

  羚牛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元後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四周,不明白對方指著自己老窩幹嘛?

  耳邊道人的聲音繼續響起:「我得攢錢把這道觀好好修一下,不然香客一天上不來,就一天沒進項,遲早得坐吃山空!」

  「所以為了開源節流,糧食必須省著吃,今天你我不打不相識,算我請你一頓,但要我天天供養你,恕我沒這個能力!」

  沈元將陶罐往搭好的泥灶上一放,轉頭看著羚牛,認真道:「等會兒粥煮好了,我分你一份,吃完你就離開,知道嗎?以後若道觀有了錢,你再過來,我就好好請你吃一頓。」

  「汪!」

  「汪!」

  也不知聽沒聽懂,總之羚牛還是應了兩聲,接著蹄子踩了踩,不斷地點頭催促。

  「呵!」

  沈元搖了搖頭,不再理它,出門去抱柴了。

  可到了柴堆邊,才發現不妙。

  原來先前一場雨,隨著風飄了進來,竟把之前撿來的乾柴都給打濕了。

  這要放在現代,簡直不是事,一個打火機加一塊固體燃料就能把問題徹底解決。

  但是現在就不行了,原身包裹里只有兩塊打火石和一個火摺子。

  這倆都需要干絨引火。

  乾柴還好,若引火的對象是濕柴,對作為現代人的沈元來說,簡直難於上青天。

  果不其然,沈元將那打火石打的「啪啪啪」響,火星子冒了又冒,卻只見火絨來火,濕柴一點著的跡象都沒有。

  等到火石打累了,又換成火摺子,結果還是一樣。

  「……蒼天啊,能給我一把打火機嗎?」

  沈元欲哭無淚,第一次感受到了工業文明與農業文明的代差。

  他已經要餓趴在地上了,忽地餘光一瞥,卻見羚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像好奇寶寶一樣盯著陶罐里的糧食。

  「去去去!」

  沈元正心煩意亂,將牛頭一把推開,只覺得觸感毛絨絨,忍不住擼了一把。

  「蠢牛,咱倆看來是吃不上飯了,今兒出門沒看黃曆,犯了灶王爺的忌諱,巧婦難為無火之炊啊!」沈元有些喪氣道。

  牛頭這時又湊了過來。

  沈元淡淡地朝它一瞥,見它鼻頭白霧又出現,不由握緊了腰間木劍,警惕道:「你幹嘛,打不著火還能怪我?敢頂我就劈死你!」

  換作之前,羚牛可能已經被嚇退了,可這次卻只是顫了顫,就繼續盯著眼前的陶罐和柴堆,眼裡閃著光,若有所思。

  見狀,沈元心情莫名舒暢了一點,只道這牛也是個吃貨,為了吃竟連死都不怕。

  一人一牛同病相憐,他正想著安慰對方一下,忽聽「噗」的一聲。

  一道灼熱的煙氣幾乎是擦臉而過,沈元還沒反應過來,陶罐底下的濕柴就已經燃起大火。

  沈元大駭,猛地退後,右手握緊寶劍,死死盯著眼前的羚牛。

  而牛卻像是耗盡力氣,十分疲憊地趴在地上,只是眼皮微抬,帶著炫耀,好似在說:「道人,你也不行啊!」

  沈元深吸一口氣,找了個離羚牛遠一點地方坐下,目光驚懼又透著幾分茫然,思緒更是不受控制地飄遠——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

  ……

  另一頭,鎮上的鄭家此時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兄妹倆冒雨回家,正好被鄭母撞了個正著,她氣了個半死,等倆人換了乾衣裳,抄起雞毛撣子就打。

  口中罵道:「你們這倆活祖宗,竟敢招呼都不打,就往山上跑。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把老太婆我嚼吧嚼吧吞了算了,也比天天提心弔膽,被你們氣死的強!」


  鄭寶珠向來乖覺,見勢不妙,立刻棄車保帥,奉上手中黃精,賠笑道:「娘,女兒是看你這段時日為了大哥的婚事操勞,又是去繡房做活,又是跑瓦舍賣餅,那樣的辛苦。女兒心疼,這才想著和四哥去山上採藥賣錢,也給娘松乏松乏。」

  鄭母本來氣勢洶洶,聽了這話,心頭一軟,手上的雞毛撣子竟再也揮不下去了。

  她這輩子生了四子一女,對這個小女兒難免偏疼,想起她剛回來時,渾身濕漉漉的可憐模樣,像是一隻掉進河裡的雀兒。

  忍不住將人一把摟在懷裡,疼惜道:「我的兒,你大哥的婚事,自有爹娘頂著,哪有叫妹妹出頭的道理?這要出了什麼事,不是把你爹娘的心肝放在火上烤?」

  鄭寶卷也賤兮兮地湊過來,提醒道:「娘,娘,還有我呢!」

  說著,又期期艾艾地開口:「娘,看在兒子這麼辛苦的份上,等賣了黃精,能不能分我二十文零花耍耍?」

  「我讓你耍!我讓你耍!」

  「啪啪!」

  鄭母剛下去的火又冒了出來,對著鄭寶卷就是一頓狠抽。

  「你個遭瘟的猢猻,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還敢帶著你妹妹上山,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娘!娘!兒子錯了,兒子不要那零花了!」鄭寶卷跳到桌上,左蹦右跳,躲著鄭母的抽打,口中朝鄭寶珠喊道:「小妹,你快給我說說啊,我可都是為了你……」

  鄭寶珠翻了個白眼,他這位四哥素來作死不絕,偏偏還不吃教訓。

  不過這次確實是遭了無妄之災,於是忙拉住鄭母,細聲安撫,又用沈元的事情來轉移話題。

  「呀,聽你所言,這位沈道長倒像真是位高道呢!」鄭母果然來了興趣,詫異道。

  鄭寶珠撇嘴道:「什麼叫像?人家本來就是!」

  「對對對!」鄭母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又道,「既然你把那沈道長夸的世上少有,那過段時間咱們娘倆也去上炷香,說起來,我剛嫁過來時,還見過一元觀上任觀主呢!」

  「真的啊!」

  鄭寶珠眼睛一亮,正要細問,日後也好當個和沈元攀談的話題,外面確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

  三人頗覺詫異,正準備出去瞧一瞧,卻見一個中年人先進了屋子。

  「爹!」

  「爹!」

  兄妹倆各自喊了一聲。

  鄭母見對方臉帶悲色,似是猜到了什麼,忙湊上前問道:「當家的,外面這是……」

  鄭父點了點頭,輕輕一嘆,沉痛道:「是喪炮,莊大哥……走了!」

  「唉!」鄭母也是幽幽一嘆。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就連鄭寶卷都難得乖巧。

  只有鄭寶珠滴溜溜眼珠子亂轉——道長的生意,這不就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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