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嶺殺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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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沈元說不走,鄭寶珠心底那點淡淡的失落與忐忑瞬間一掃而空,更因為日後能常常見到道人,而生出無限歡喜。

  她不著痕跡地掃了對面道人一眼,斟酌著提醒:「道觀如此破敗,道長日後既要長住,那這修繕之事,便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沈元此時已經斂去眉宇間的憂色,聞言,想了想,點頭道:「確實應該修繕一下。」

  鄭寶珠眼睛一亮,淺笑道:「我鄭家素來也是信奉玄門的,每年沒少去玉皇宮供奉香火,今日既得知道長要在此處開山建府,便斷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沈元轉頭望向鄭寶珠,眸光如水如霧。

  鄭寶珠心尖微顫,忙低下頭去,口中繼續說道:「只不過小女子家貧,若說捐錢捐物,恐怕力有未逮。但我有四個哥哥,平日都在這山中採藥,他們個個是賣力氣的好手,道長若有需要人手之處,只管吩咐。」

  無端被賣的鄭寶卷:「……」

  「便是小女子,雖氣力不及兒郎,這清理雜物、收拾灑掃的活計,還做的不錯,道長也萬莫客氣!」

  鄭寶卷無語,心道:「老哥我的大生意被你無端攪沒了,賣起親哥來,你倒挺熟門熟路。平日叫你做個什麼,不是推三阻四,就是說七道八,遇到這麼一個外人,卻熱絡的緊,真真是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他知道朝廷派遣住持都會給安置銀,想到這道觀如此破舊,便打起了沈元的主意,打算騙對方立神像,趁機從中撈一點油水。

  別看這鄭寶卷性子油滑,吃不得苦,但確實交友廣闊,三教九流都能說上一兩句話。

  這繪像的朋友自然也是有的,就是水平一般。

  好在他也沒打算狠坑沈元一把,甚至想著看在小妹的面子上,只要多少賺一點就行。

  可偏偏鄭寶珠一點機會不給他,還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這會兒更要騙他來道觀白做工。

  想到這裡,心裡便有一股悶氣,當即瓮聲拆台:「小妹,你要做爛好人,可萬莫帶上哥哥們。家裡尚有爹娘要贍養,每日都得做工不歇,哪裡來的閒工夫到這山上幫忙!」

  鄭寶珠尷尬不已,臉上瞬間漲紅,轉頭瞪著自家四哥,嘲道:「贍養爹娘有你什麼事?你何曾帶過一文銅板回家?」

  「嘿,你!」鄭寶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地跳腳。

  沈元輕輕嘆了一口氣,出聲打斷這兩兄妹的爭吵,推辭道:「居士的好意,貧道心領了,只是大鄭居士說得對,這世上沒有白做工的道理,到時道觀若開始修繕,自然也是要花錢專門請人的。」

  「可是……」鄭寶珠忙道,「我等與道長今日相遇,便是有緣,小女子只想略盡心力罷了!」

  沈元笑了笑,搖頭道:「貧道與居士有緣,卻非與居士的兄長有緣,居士問都不問一句,便定下幫工之事,未免有些慷他人之慨。到時弄的兩方生怨,好心也辦成了壞事,且這樣的便宜,貧道不想占,也不屑占!」

  鄭寶珠張了張嘴,喪氣地低下頭,囁嚅道:「道長教誨的是,是小女子思慮不周了。」

  「談不上教誨。」沈元溫聲道,「貧道還要感謝居士主動相幫之誼呢!」

  鄭寶珠臉一紅,不好意思搖搖頭,失落道:「道長萬莫這麼說,小女子到底什麼都沒做……」

  「不是這樣的!」

  鄭寶珠聞聲,忍不住抬起頭,對上沈元清潤有神的雙眼,就聽他道:「所謂『一念之善,吉神隨之;一念之惡,厲鬼伏之。』居士身懷幫扶之意,卻不摻半點虛假,起心動念,貧道便已感受到這份好意,善緣既種下,於你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修行?」

  「還……還能這樣解釋嗎?」

  鄭寶珠直接聽愣了,只覺得對方話里,字字珠璣,滿是哲理,令人情不自禁,心悅誠服,思緒亦隨之起伏飄轉。

  心情再次變得寧靜盎然,看向沈元的眼神亦是愈發含情脈脈。

  鄭寶卷瞧得分明,暗叫糟糕,心說好不容易才擺脫做苦力的話,這好妹妹不會又準備上去白送吧?

  他咳嗽一聲,打斷此時靜謐的氣氛,佯裝出一副兄長的派頭,道:「我覺得道長說的沒錯,小妹,你可莫要慷他人之慨啊!」

  鄭寶珠橫了他一眼,罕見地沒有回嘴。

  鄭寶卷眼珠轉了兩圈,忽地嘿嘿一笑,問道:「沈道長,不知你來到這觀中多久了?」


  「前日午時到的,算起來,應該已經整整兩天了吧?」

  「兩天啊……」鄭寶卷沉吟了會兒,轉頭瞧見自家小妹不善的眼神,撇撇嘴,道,「道長,我聽說但凡住持,都會分發安置銀,這一元觀如此破敗,朝廷不會不清楚,不知有沒有什麼補償,夠不夠修繕的費用?」

  沈元沉默了,半晌,搖頭道:「朝廷並未給予貧道補償,安置銀也只給了粟米三斗,紋銀十兩。」

  「才十兩?」鄭寶卷驚呼。

  沈元無奈的點了下頭。

  「得!」

  鄭寶卷不禁大搖其頭,對沈元也一下子沒了興趣。

  以為是頭大肥羊,沒想到是只窮耗子。

  十兩,光是修那幾間偏殿都不夠,更別提後邊的廂房,和外面的圍牆了。

  這人一看就是得罪了人,被發配過來的。

  自己還是莫沾上了,別最後油水沒撈著,反而還要倒貼。

  鄭寶珠聽見只有十兩安置銀,也是皺起眉頭,義憤填膺道:「朝廷怎麼能這樣,以現在的物價,就算只是吃喝,十兩銀子也堅持不了多久啊!」

  看向沈元的目光,又多帶了兩分疼惜,只見她將身邊藥簍往前一送,鄭重道:「道長,小女子今日上山,身無長物,只挖了這一簍黃精,尚能賣點銀錢。還望道長莫嫌棄,便當小女子為這一元觀添上一分香火吧!」

  「小妹,你……你瘋了?!」鄭寶卷阻止不及,在後面急得跳腳。

  「我沒瘋!」

  鄭寶卷嚷嚷提醒:「那黃精可不止你一個人的,我也有份!」

  鄭寶珠沒好氣道:「大不了回家後,我算了錢再給你。」

  鄭寶卷頓時沒了脾氣。

  沈元卻搖了搖頭,堅辭不受:「無功不受祿,居士萬莫如此,還是快些收回去吧。」

  「什麼叫無功?什麼叫有功?都說了,這是我捐給一元觀的香火錢!」

  鄭寶珠和沈元聊了許久,彼此漸漸熟悉,她也不再強壓著本性,露出嬌蠻倔強的一面。

  沈元道:「居士冒雨採藥,這一簍黃精,便是上天對你辛苦的回報,此為天授。而貧道未盡寸功,又如何能夠心安理得地據為己有呢?」

  說著,又加重語氣補了一句:「居士,不勞而獲,是禍非福啊!」

  「是這樣嗎?」

  鄭寶珠心中一驚,忙收回藥簍,似乎生怕給沈道長招來禍患。

  鄭寶卷看的直翻白眼,乾脆扭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道長,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元觀何時才能修好呢?」鄭寶珠愁眉苦臉。

  沈元哈哈一笑:「居士莫憂,這一文錢有一文錢的活法,一貫錢有一貫的活法,船到橋頭自然直,不過幾間屋子罷了,唯心安處是吾鄉!」

  鄭寶珠心中嘆氣,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是幾間屋子的事嗎?我是怕你受不了苦,悄悄跑掉啊!

  「不過……」

  就在這時,沈元話鋒一轉,鄭家兄妹忙看了過去,便聽道人道:「道家講究法侶財地,開源節流乃是正理,貧道雖做不到忝受供奉,倒也想請居士幫一幫其他的忙。」

  「道長,請說,小女子一定竭盡全力!」鄭寶珠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道。

  沈元一指外面,笑道:「居士也看到了,如今一元觀百廢待興,連正常接待香客都做不到。好在貧道還有一些其他本領,若山下有人家需要法事科儀、禳災祈福,居士可以替貧道多多宣傳一下。」

  「好說!」

  鄭寶珠心中振奮,道人既然要主動拓展業務,想來是不會輕易離開了。

  「嘁!」

  卻有一聲嗤笑聲憑空響起,就聽鄭寶卷道:「道長,你這法子恐怕不行!」

  「為何?」

  「如今誰不知道玉皇宮才是這臨泉鎮上最大的宮觀,尋常人家但有法事,都是從那邊請人。似一元觀這般籍籍無名,道長覺得該拿什麼和玉皇宮競爭呢?」

  沈元默了默,方才稽首一禮,悠悠道:「無他,物美價廉爾!」

  「難嘍!難嘍!」鄭寶卷搖了搖頭,卻並沒有說什麼風涼話。


  鄭寶珠則幹勁滿滿道:「道長,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宣傳。」

  沈元微笑頷首。

  事情便就這樣定下,又閒聊幾句話,不多時,外面的雨停了。

  鄭寶卷噌地站了起來,跟著火了一樣,拉著鄭寶珠就往外走:「妹子,快些下山,再不回去,娘要打人了。」

  他哪是怕回去晚了,他怕的是再晚走兩刻,自家妹子能把家給那道人搬來。

  這糟心的玩意兒!

  鄭寶珠聽到對方搬出親娘,倒也沒有反抗,只是一步三回頭,眸光多有不舍。

  「砰!」

  隨著觀門被重重關上,沈元腰背一松,瞬間佝僂下來。

  「唉,總算混過去了,這扮道士是真累。」他捶著腰,急匆匆往後面走,一邊走還一邊感嘆,「幸虧我抖音刷的多,心靈雞湯也看的多,不然今兒還真不好糊弄!」

  來到後殿,他目光迅速鎖定旁邊伙房角落處,一堆熄了的柴火堆旁,那裡有一個黑色的小陶瓮。

  「好餓,好餓,聊的太久了,希望粥還沒涼。」

  正說著,沈元快步來到陶瓮邊,低頭一瞧,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不是,我粥呢?

  我那麼大一罐粥呢?

  只見陶瓮中,哪裡還有粥的影子,甚至湯湯水水都沒留下,仿佛被人舔過一樣。

  「是誰?!!!」沈元咆哮。

  話音才落,就聽一陣咄咄咄的踏地聲突然響起。

  轉頭一瞧,便見一個似牛非牛,似羊非羊,頭有彎角,尾短似熊,長相憨厚的龐然大物,從一旁圍牆的破洞中鑽了出來。

  「是你!」

  沈元咬牙暗恨。

  來者不是他物,赫然是那抖音上傳的沸沸揚揚的「秦嶺殺人王」——羚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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