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老東西(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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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桑伊瑪目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在亞歷克斯和里昂之間來回掃視了兩圈,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

  哈桑拍了板,「既然你身後的白人朋友不是基督徒,那清真寺會為你們提供門口的空地。我會讓社區裡的年輕人幫你維持秩序,保證那些癮君子不會來掀你的攤子。」

  亞歷克斯鬆了口氣,剛準備回應,哈桑就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至於食材,就像是你說的,我會為你們提供渠道。」

  「每一隻羊,在屠宰前必須是活的、健康的。」

  哈桑的聲音顯得非常肅穆。

  「屠宰者必須是穆斯林,下刀時必須念奉真主之名。」

  「必須一刀切斷頸靜脈和氣管,讓血液徹底放干。只有這樣處理過的肉,信徒才能吃進肚子裡。」

  「我知道。」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他一開始說要哈桑負責食材渠道的時候就有這個意思在裡面。

  哈桑對亞歷克斯這種痛快的態度非常滿意。他從桌上的雜物堆里抽出了一本舊記事本,翻開了空白的一頁。

  「我會去聯繫第十街的那家清真肉鋪,他們有合格的屠宰證明。麵粉和香料我會讓社區的婦女去採購。」

  哈桑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給我兩到三天時間,等場地和供貨商都協調好,我會讓賈馬爾通知你。」

  「成交。」亞歷克斯搓了搓手。

  里昂全程沒有再開口,保持著悶葫蘆的全新人設,便跟著亞歷克斯和賈馬爾轉身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薰香氣息的辦公室。

  ……

  當晚,深夜十一刻。

  西雅圖東部的華盛頓湖畔,默瑟島的私人森林深處。

  這裡是遠離市區喧囂的傳統老派富人區。

  與那些盤踞在貝爾維尤、熱衷於在豪宅外牆裝滿人臉識別探頭和紅外雷射網的科技新貴不同,斯特林家族的大本營展現出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一條長達兩公里的私人柏油車道蜿蜒穿過茂密的常綠針葉林。車道兩側沒有任何的路燈,也沒有顯眼的監控探頭。

  在黑暗的林間,真正的安保網是由活人構成的。

  喬治,也就是之前斯特林組織的慈善晚宴中,負責接里昂的那個黑人老頭,穿著一件防彈級別的黑色戰術背心,外面套著防風夾克。

  他站在一棵粗壯的花旗松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HK416突擊步槍。

  他眼白微黃的眸子掃視著通往主宅的唯一通道。

  在喬治的側後方,還有幾個穿著深色外衣的壯漢牽著兩頭體型碩大的羅威納犬在落葉中無聲地巡視著。

  這些人不屬於任何安保公司,他們是老斯特林時代追隨者的後代。

  當年他們的父輩在警局內部鬥爭或街頭火拼中死傷,斯特林家族為他們提供了庇護、支付了醫療費和子女的學費。

  現在,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斯特林家族的私兵。

  雖然他們不姓斯特林,但他們比任何簽署了保密協議的僱傭兵都要忠誠。

  這種猶如中世紀家臣般的封建依附關係,構成了這座莊園最堅不可摧的壁壘。

  穿過樹林,一棟占地面積龐大的石木結構宅邸在夜色中顯現出輪廓。

  莊園內部的布置沒有絲毫現代極簡主義的輕<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牆壁上貼著暗紅色的天鵝絨壁紙,高聳的穹頂下懸掛著沉重的黃銅吊燈。

  深色的橡木護牆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老雪茄、皮革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氣味。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排裝裱在胡桃木相框裡的老照片。

  照片裡大多是穿著舊式雙排扣警服的男人,他們在不同的年代、與歷任西雅圖市長、州長甚至是華盛頓的政客握手。

  這些照片無聲地宣示著這個藍血貴族家族在西雅圖警界根深蒂固的權力網絡。

  在主樓梯的拐角處,一把雕花的雙管獵槍被橫向釘在牆上。


  幾名穿著老式黑白制服的女傭端著銀質托盤,低著頭在走廊里快步穿行,她們的膠底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女傭端著托盤走到走廊盡頭,輕輕推開了一扇沉重的雙開橡木門。

  這裡是莊園的核心,老斯特林的書房。

  壁爐里的橡木柴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維多利亞的父親,前西雅圖警察工會主席,老斯特林,正靠坐在一張寬大的切斯特菲爾德真皮沙發上。

  維多利亞的父親,前西雅圖警察工會主席,老斯特林,正靠坐在一張寬大的切斯特菲爾德真皮沙發上。

  他今年差兩個月就滿七十歲了,但得益於美國頂級的私人醫療團隊和抗衰老基因療法,他看起來最多不到五十歲。

  他的頭髮依然濃密,只是兩鬢微白,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純麥威士忌。

  房間裡的氣氛並不輕鬆。

  在落地窗前的陰影里,一個頭髮稀疏、身材幹瘦的老頭正拿著一部加密衛星電話,用一種陰冷的聲音和人在交談著。

  他是老斯特林當年的搭檔,名叫麥克法蘭。

  雖然早就從警局副總局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但他手裡依然掌握著西雅圖乃至華盛頓州司法系統的海量黑料和線人網絡。

  「聽著,史密斯法官。我知道西區分局那個叫里昂的特勤組長昨晚搞出的動靜很大。」

  「現場死了很多人,確實很難看。但那是一場黑幫互毆,警方只是去收屍的。」

  電話那頭似乎在爭辯什麼。

  麥克法蘭冷笑了一聲:

  「程序正義?別跟我提這個詞。」

  「你上個月在波特蘭給那個脫衣舞娘買公寓的錢,是從你名下的哪個慈善基金里走的帳?」

  「需要我把銀行流水直接寄給《西雅圖時報》的編輯部嗎?」

  對方瞬間沉默了。

  「很好。」

  麥克法蘭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威脅的意味更濃了。

  「把西區檢察官辦公室那些準備立案調查的狗腿子按住。」

  「如果內務部有人要把手伸進維多利亞的分局,你就給他們找點別的麻煩,比如查查他們老婆的海外帳戶。」

  「那個叫里昂的警察,現在是我們家族的一筆優質資產,懂嗎?」

  說完,麥克法蘭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了桌上。

  在書房另一側的角落裡,站著兩個臉色慘白的年輕男人。

  那是維多利亞的兩個親兄弟,也是斯特林家族這一代最大的恥辱。

  大兒子理察穿著一身起皺的高檔西裝,領帶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剛在華爾街搞砸了一筆涉及三千萬美元的內幕交易,現在正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

  二兒子羅伯特則染著一頭扎眼的白髮,鼻孔周圍甚至還有沒擦乾淨的白色粉末殘留。

  他昨晚在市中心的夜店裡磕嗨了,開著保時捷連撞了三輛停在路邊的車。

  最後是喬治帶人去把爛醉如泥的他從車裡拖出來的,順便把那個被他撞斷了腿的倒霉蛋塞進後備箱裡直接處理掉了。

  老斯特林晃了晃手裡的威士忌酒杯,冰塊「叮」的一聲磕在玻璃杯壁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依次掃過這兩個廢柴。

  「維多利亞在西區,用一個只花了幾千幾萬塊加班費的底層巡警,把半個西雅圖西區的黑幫頭目清理得乾乾淨淨,順便還拿到了市議會的巨額撥款。」

  老斯特林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了那兩個兒子的臉上。

  「而你們兩個。」

  老斯特林指了指理察,「一個蠢到用自己的實名帳戶去買殼公司的股票。」

  他又指了指羅伯特,「另一個,連在車裡把毒品藏好這種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

  理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試圖辯解:「父親,SEC那邊只是例行詢問,只要給我一點資金去打點……」

  「閉嘴。」

  老斯特林打斷了他。


  「如果你連自己給自己擦屁股的能力都沒有,就別去吃那塊肉。」

  「家族每年花幾百萬養著那些律師,不是為了讓你們在外面像個弱智一樣惹是生非的。」

  麥克法蘭走過來,在老斯特林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酒。

  「事情辦妥了。」

  麥克法蘭喝了一口威士忌。

  「幾個關鍵的法官和總局內務部的眼線都打了招呼。」

  「西區那場火拼會被死死地釘在黑幫內鬥的性質上,沒有暗中的人能藉機推動什麼。里昂那個小子的檔案會非常乾淨。」

  「幹得好,麥克。」老斯特林點了點頭,「維多利亞的眼光不錯。」

  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留著短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老斯特林手下負責情報網絡的主管,也是家族的核心家臣之一。

  他沒有理會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少爺,徑直走到老斯特林面前。

  家臣翻開手裡的備忘錄。

  「我們安插在市政廳的線人傳來消息。市長和芬奇總局長達成了一致。」

  「他們利用行政命令,暫停了西區所有的流浪漢清理和驅逐工作。」

  家臣停頓了一下,繼續匯報導:

  「同時,南區和北區的巡警接到了隱秘指令,正在將大量的流浪漢、癮君子和精神病患者往西區趕。」

  「那裡的黑幫剛剛被裡昂清理乾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治安真空地帶。那些流浪漢正在把西區當成新的樂土。」

  老斯特林的眉頭微微皺起。

  麥克法蘭冷笑了一聲:

  「雷諾茲那個偽君子。他知道在正面戰場搞不掉里昂那小子的反恐英雄光環,就想用這些底層的垃圾來拖垮維多利亞的警力。」

  「需要我們介入嗎?」

  家臣詢問道,「我們可以找幾家保守派媒體,曝光市長的這個計劃。」

  老斯特林聽完家臣的匯報,並沒有立刻給出指示。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目光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苗,手指緩緩轉動著那杯威士忌。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家臣微微低著頭,保持著等待的姿勢。

  「維多利亞最近做得確實不錯。」

  老斯特林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激動的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從上個月工業區的那場交火,再到前天晚上粉紅天鵝的清場,以及昨天早上的新聞發布會。」

  「她把雷諾茲那個偽君子逼到了只能用流浪漢這種下三濫手段的地步。」

  他將視線從壁爐移開,又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大兒子理察和二兒子羅伯特。

  「除了還在念大學的亨利稍微有點腦子,值得再培養一下,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全都是一堆扶不上牆的廢物。」

  理察的肩膀猛地瑟縮了一下,羅伯特更是把頭埋進了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斯特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圖經營了四代,現在居然要靠維多利亞一個女人去街頭上撐門面。」

  「這確實是個笑話。但她目前幹得比你們這些廢物加起來都要好。」

  老斯特林搖了搖頭,他其實很欣賞維多利亞,但是在他看來,女人在政治和權力場上再怎麼長袖善舞,最終的歸宿也應該是通過聯姻來鞏固家族的利益版圖。

  坐在對面的麥克法蘭乾笑了一聲,拿起酒瓶給自己添了點酒。

  「不過,維多利亞最近的判斷力,似乎被那些閃光燈和媒體的讚譽影響了。」

  老斯特林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那個頻頻出現在女兒身邊的年輕警察。

  「那個叫里昂·萬斯的小伙子,確實不錯。」

  老斯特林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顯得相當滿意。

  「他有實力,夠狠,能在街頭把那些黑幫分子全部處理掉,而且應對媒體也不至於語無倫次。」

  「在這個麻煩不斷的時期,他是一條好用的獵犬。」

  老斯特林停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維多利亞和他走得太近了。」

  「無論是在之前的慈善晚宴,還是在昨天早上的新聞發布會,他們在鏡頭前的肢體距離和眼神交流,已經越界了。」

  家臣站在原地,沒有接話。麥克法蘭則饒有興致地晃著酒杯,等待著老搭檔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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