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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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撤世家私兵和塢堡的行動,持續了將近二十天。

  二十天裡,江南七府被裁撤的莊丁超過三千人,被查封、裁減、勒令解散的塢堡、田莊、莊子超過四十處。

  韓章把裁撤的結果匯總成一份長長的奏摺,附上各府裁減的詳細清單,連同那些從各府庫房裡清出來的帳冊、供狀、往來信件,一起送進了京城。

  奏摺的末尾,他寫了一句:「江南世家,百年根基,今已動搖。」

  世家的反應比韓章預想的更激烈,也更無力。

  崔家在京城的幾個官員聯名上了一道摺子,措辭激烈,說韓章「借賑災之名,行削藩之實,裁撤私兵、查封塢堡,意在剪除朝廷羽翼,動搖國本」。

  摺子在朝堂上念了一遍,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蕭決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私兵?誰的私兵?朝廷的兵,還是世家的兵?」

  那幾個官員的臉色白了,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蕭決沒有叫他們起來,也沒有再說什麼,就那麼讓他們跪著,跪到退朝。

  盧家在朝中的幾個言官換了策略,不直接攻擊韓章,而是從側面入手,彈劾韓章在江南「任用私人,排斥異己」,說他帶來的那幾個隨員都是他的同鄉、同窗、同年,根本不是什麼能吏幹才。

  蕭決聽完,說了一句:「韓章在江南用的那些人,都是翰林院的窮書生,連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你們倒是查查,他們貪了沒有。」那幾個言官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鄭家在朝中的勢力最大,也最沉得住氣。

  他們沒有急著遞摺子,而是先在暗中活動,串聯其他幾家,試圖在朝堂上形成一股合力,逼蕭決收回成命。

  可他們串聯來串聯去,發現一個讓他們心驚的事實——那些平日裡跟他們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同僚們,此刻一個個都縮了回去,有的說身體不適告了假,有的說家中有事回了鄉,有的乾脆連門都不開了。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這句話輪到他們自己頭上時,滋味確實不好受。

  更讓他們坐不住的是民間的聲音。

  韓章裁撤私兵、查封塢堡的消息傳開之後,江南的百姓像過年一樣高興。有人在街邊放鞭炮,有人在茶館裡說書,把韓章編成了青天大老爺,把那些被查封的管事和掌柜編成了過街老鼠。

  江寧城東有個說書人,把趙滿倉的事編成了一齣戲,在茶館裡連說了三天,場場爆滿,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戲裡的趙滿倉被打扮成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穿著一身大紅綢緞袍子,手裡拿著一把金算盤,在台上扭來扭去,最後被一個穿青衫的書生一腳踹翻在地,滿台的銅錢嘩啦啦地灑了一地,觀眾們拍手叫好,笑得前仰後合。

  那些在地方上威風了幾十年的世家管事們,此刻像被剝了殼的雞蛋,光溜溜地暴露在陽光下,連藏的地方都沒有。

  有人被押上囚車遊街示眾,沿途的百姓往他們身上扔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糞水,罵他們是「蝗蟲」「碩鼠」「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那些平日裡連正眼都不敢看他們一眼的佃戶和小商販,此刻站在人群里,喊得比誰都大聲,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氣一口氣喊出來。

  江南的殘局在韓章手中一點一點地收攏。糧價回落了,粥棚重新支起來了,堤壩也開始修了。

  那些被吳懷仁剋扣、被世家瓜分的銀子、糧食、藥材,從各府庫房裡清出來,重新登記造冊,重新分配使用。

  韓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了還不肯歇,有時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端著一碗涼粥站在籤押房門口,一邊喝一邊看各府送來的簡報。

  他瘦了,也老了,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鬢角的白髮多了不少,可那雙眼睛比以前更亮了,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臘月初九,蕭決在朝會上當眾宣讀了韓章從江南送來的奏摺。

  奏摺很長,念了將近半個時辰。內侍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迴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奏摺里詳細匯報了江南賑災的進展、錢糧的核銷情況、裁撤私兵和查封塢堡的結果,還在末尾附了一份長長的名單,名單上的人,都是在這次江南貪墨案中被查實有罪的官員、吏員、糧商、管事。

  韓章在奏摺的最後寫道:「江南之患,非一日之積,亦非一日可解。然臣以為,患雖深,可解;弊雖重,可除。唯願陛下持之以恆,臣等必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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