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家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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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章在江南等來了蕭決一道密旨。

  密旨上只有一句話:「照你說的辦。」韓章把那道密旨收好,第二天就帶著人去了蘇州城外崔家的那個莊子。

  莊子的管事姓曹,是個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留著短髭,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站在莊門口,身後站著幾十個莊丁,一個個手按刀柄,虎視眈眈。

  韓章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曹管事,通牒你收到了,該裁多少人,你心裡有數。

  曹管事冷笑一聲,說,韓大人,這莊子裡的莊丁,都是崔家的家僕,不是朝廷的兵。朝廷要裁兵,裁不著崔家的人。

  韓章沒有跟他爭辯,從懷裡掏出那道密旨,展開,讓他看。

  曹管事的目光落在密旨上,看見上面蓋著鮮紅的御璽,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可嘴上還是硬。

  這些莊丁都是簽了死契的,崔家養了他們幾十年,不能說裁就裁。韓章點了點頭,說,行,不講道理也可以。

  他身後的禁軍從馬背上卸下幾口大箱子,打開,裡面全是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白光。

  韓章說,朝廷按人頭給遣散費,每人十兩銀子,簽了字就能領。

  願意回家的,朝廷還出路費。願意留下來種地的,朝廷在城外劃了地,每人分二十畝,頭三年不收稅。曹管事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些莊丁站在後面,聽見韓章的話,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探頭往箱子裡看,看見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眼睛都直了。

  十兩銀子,夠一家老小吃喝兩年。二十畝地,夠一家人吃飽穿暖。

  給崔家當莊丁,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月錢不過幾百文,還經常被剋扣,動輒打罵,死了連副棺材板都混不上。這筆帳,誰都會算。

  曹管事感覺到身後的騷動,回頭瞪了一眼,那些莊丁安靜了一瞬,可那種安靜不是服從。

  韓章從馬上下來,走到莊丁們面前,讓隨從把銀錠一錠一錠地擺在桌上,然後拿起一個銀錠,在手裡掂了掂,說,這銀子,是朝廷從貪官和姦商家裡抄出來的。

  你們當中有人可能聽說過趙滿倉這個名字,他在江寧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餓死了多少人,你們心裡有數。

  朝廷抄了他的家,把他囤的糧食分給了災民,把他貪的銀子充了國庫。現在朝廷用這筆銀子來安置你們,不是施捨,是朝廷欠你們的。

  當天下午,崔家莊子的莊丁開始領銀子。

  先是幾個膽子大的,偷偷摸摸地溜到禁軍駐紮的營地,簽了字,領了銀子,領了地契,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著是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來,排著隊,一個個簽字畫押,領銀子,領地契,走得乾脆利落,連招呼都不跟曹管事打一個。

  到了第三天,崔家莊子裡的莊丁已經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他們都是曹管事的親信,跟崔家綁得太緊,就算拿了銀子也沒地方去。

  曹管事站在空蕩蕩的莊子裡,看著那些被褥凌亂、人去屋空的廂房,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盧家在湖州的田莊是第二個被裁的。

  盧家的管事比曹管事精明得多,通牒一到,他就主動把莊丁人數報了上來,說田莊原有莊丁五百餘人,經核查,應裁三百人,實裁三百人,名單已擬好,請韓大人過目。

  韓章接過名單看了一遍,說,三百人不夠,再加二百。

  盧家管事的臉抽搐了一下,說,大人,再加二百,莊子裡就只剩幾十個人了,連看門都不夠。

  韓章說,那就不要看門了。盧家管事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還是在裁減名單上簽了字。

  鄭家在松江的塢堡最難啃。鄭家的管事姓沈,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在鄭家幹了半輩子,對鄭家忠心耿耿,不是那種會被幾兩銀子打動的人。

  他站在塢堡的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韓章和他的禁軍,說,韓大人,這塢堡是鄭家的私產,堡里的人都是鄭家的家僕,朝廷管不著。

  韓章在城牆下站了一會兒,沒有多費口舌,轉身走了。

  他回去之後,讓人把松江府近五年的鹽引發放記錄調了出來,連夜翻看。

  鄭家在松江的鹽行,每年拿到的鹽引數量,比松江府任何一個鹽商都多,可鄭家名下根本沒有鹽田,也沒有鹽場,他們拿到鹽引之後轉手就賣給別的鹽商,一轉手就是幾倍的利。

  韓章把這些問題寫成密折,送進了京城。

  密折送出去幾天後,蕭決的批覆就到了。批覆只有一句話:「著有司徹查。」有司,就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三司的官員南下松江那天,鄭家塢堡的城牆上,沈管事的身影消失了。

  他接到了鄭家的密信,信上說,事已至此,擋不住了,能保多少保多少。

  沈管事站在空蕩蕩的城牆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打包行李的莊丁,沉默了很久,然後走下城牆,打開塢堡的大門,把韓章迎了進去。

  塢堡被裁撤的那天,下著大雪。雪很大,鵝毛似的往下飄,把整個塢堡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莊丁們排著長隊,一個一個地簽字畫押,領銀子,領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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