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司庫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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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墳崗的夜風中,殘存的陰冷瘴氣正在迅速消散。

  韓照沒有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鎮妖司殘部已經迅速接手了後續的救援,有了那本《歸土簿》,剩下的鎮妖精銳只需按部就班地划去名冊上的墳籍,便能重見天日。

  「界域壓制再次下降了。」陸硯看著陣盤上徹底穩固並爆發出璀璨光芒的第三層陣紋,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振奮,「全界層面的排斥力都在同步衰減!我們現在,可以毫無顧忌且極其穩定地動用築基初期的真實修為了。」

  許沉舟握了握拳,指尖隱隱有實質化的劍芒在虛空中切割出微弱的裂隙。

  但韓照的臉上沒有任何輕鬆之色。

  「亂墳崗不是終點,只是一顆用來絆住我們的棋子。」韓照猛地轉頭,目光猶如利刃般刺向青州府城的方向,「那個司庫手裡掌握著青州所有的舊案卷宗,如果讓他繼續翻書,整個青州府會被批量釋放的規則病灶徹底拖入崩壞的深淵!」

  「回總衙!」

  ……

  韓照與沈硯秋率領核心小隊,如同幾道離弦之箭,趁著夜色狂奔回鎮妖司總衙。築基初期的修為完全爆發,讓他們的速度快若奔雷。

  然而,當他們一腳踹開司庫所在的內院大門時,預想中的陣法防禦和激烈廝殺並沒有出現。

  院子裡,四名看守司庫的黑衣刀衛依然筆挺地站在原地,手按刀柄,姿勢甚至堪稱完美。

  但當許沉舟的劍風掠過他們身側時,這四名刀衛的身體竟像紙紮的人偶一樣,極其輕飄飄地隨風晃動了一下。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連外表的皮膚都完好無損。但他們的眼神空洞到了極點,胸膛沒有起伏,呼吸微弱得近乎於無,皮還站在那裡,但裡面的人,已經被徹底抽空了!

  沈硯秋目眥欲裂,一腳踹開司庫庫房的精鋼大門。

  庫房內一片狼藉。

  幾個用重重硃砂和符籙封存禁物的鐵櫃被粗暴地撬開。最核心的秘卷台上,那本《青州妖祟舊案總錄》已經不翼而飛。同時消失的,還有一枚代表大虞王朝青州鎮妖總兵權柄的舊官印。

  地上散落著幾頁被撕碎的卷宗。

  孟長錄撿起其中一頁,上面「歸土會」三個字旁,被人極其囂張地畫了一個刺眼的紅叉。而另一份被撕走大半的卷宗上,只殘留著四個讓人觸目驚心的字:

  「剝皮戲班」。

  「剝皮戲班……」沈硯秋看著那四個字,向來鐵血的臉頰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起了某種極度噁心的夢魘。

  「二十年前,這個戲班遊走於青州各縣。白天搭台唱戲,夜裡剝人皮。」沈硯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它們最恐怖的地方根本不是殺人,而是能完好無損地披上受害者的人皮,完美頂替對方的身份、聲音甚至記憶,悄無聲息地混入官府、大族乃至軍營!」

  「當年鎮妖司為了剿滅他們,死傷極其慘重,才勉強將整個戲班封入了一口特製的『戲箱』里。這群畜生,一旦放出來,防不勝防!」

  話音未落,仿佛是在印證沈硯秋的恐懼,府城之中,異變已經如瘟疫般悄然爆發。

  城東,一戶正在辦白事的大戶人家院裡,原本淒淒切切的哭喪班子,毫無徵兆地敲響了急促的戲曲鼓點。那些披麻戴孝的孝子賢孫們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竟隨著鼓點,機械地拿起了胭脂水粉,往自己慘白的臉上畫起了濃艷的戲妝。

  城防大營里,一名巡夜的校尉驚恐地發現,走在自己身側的同僚,臉皮正在極其詭異地鬆動下垂。而那張熟悉的人皮下面,竟然傳出了咿咿呀呀、尖細刺耳的戲腔!

  這種大面積的連鎖異變,絕不是剛剛釋放就能做到的。司庫早就把戲班的皮,提前埋進了青州府的各個角落!

  而在鎮妖司總衙的庫房外。

  一名匆匆跑來匯報急情的低級文書,剛跨過門檻,正要張嘴說話,喉嚨里卻突兀地滾出了一句婉轉悽厲的陌生戲詞:

  「好端端一座青州城,怎麼就成了個亂葬崗~」

  下一秒,這名文書的臉皮從耳後根處整齊地裂開,「刺啦」一聲,一張血淋淋的人皮直接滑落到了腳踝,露出了裡面那極其詭異的本體!

  「活捉!別讓他廢話!」

  韓照厲喝一聲,極其果決地下達了命令。

  築基初期的真元在小隊成員體內轟然爆發。這是一種掙脫了枷鎖的暢快!


  「錚!」

  許沉舟拔劍出鞘,劍氣不再是鍊氣期那般僅能透體而出,而是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璀璨劍網,築基期的劍意瞬間封死了那名「文書」所有的退路。

  「定!」方白雙手結印,三道黃階上品的定形符化作耀眼的金光,死死釘在那怪物的肩膀和雙腿上,將其牢牢鎖在原地。

  謝無咎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持陰司小印,攜帶著森寒的法則之力,狠狠拍在那怪物的天靈蓋上,強行鎮壓住它皮下試圖遁逃的空魂。

  短短一息之間,這名剝皮伶人被極其粗暴地逼出了本體。

  它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一張半透明的、五官在不斷扭曲變換的人皮!裡面空空蕩蕩,沒有血肉骨骼,就像是一件有了自我意識、會唱戲的衣服。

  被死死釘在地上的皮相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它那張不斷變換的嘴臉上,扯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用尖細的戲腔拖著長音唱道:

  「台子搭好了——官老爺們,該上妝了——」

  羅七迅速用封靈瓷瓶收走一縷皮相殘氣,謝無咎則將那張皮下空魂壓入陰司令紙。

  確認再無更多情報後,韓照冷冷吐出一個字:

  「斬。」

  許沉舟這才一劍落下,將那張皮相徹底絞碎。

  碎皮落地,韓照的臉色卻更冷。

  孟長錄看著地上的殘卷和空蕩蕩的印盒,迅速理清了司庫的意圖。

  「他不是在單純地釋放妖祟製造混亂。」孟長錄看著地上的碎皮,又看向被打開的絕密柜子,腦海中飛速將線索串聯,瞬間理清了司庫的恐怖邏輯,「他是在有順序、有預謀地拆解整個青州!」

  「先用歸土會坑殺城北總旗營,削弱鎮妖司的核心武力;再用剝皮戲班滲透官府和駐軍,從內部瓦解青州的身份識別體系。」陸硯接口道,目光冷厲地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印盒上,「他還盜走了一枚舊官印和備用的軍籍名冊……這意味著,他接下來要開啟的,是一個能夠徹底顛覆大虞王朝官方規則的詭異!」

  這不是妖祟的自然復甦,這是一場針對青州府的人為「開案」。

  「不能被他牽著鼻子一樁樁去清理那些被釋放出來的怪物!」韓照手握刀柄,眼神中透出極其冷酷的戰略定力,「必須先搶回《舊案總錄》!他手裡的書每翻一頁,就是在給我們強行開闢一個全新的戰場。只有殺了他,奪回書,青州的局勢才能穩住!」

  「春秋樓。」

  沈硯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仿佛燃燒著鬼火,「當年剝皮戲班的本體戲箱,被鎮壓在城南那座荒廢的『春秋樓』戲園地下。他既然要用戲班擾亂全城,就必須開箱。開箱,就一定要在那裡開台!」

  仿佛是在回應沈硯秋的判斷。

  就在這一刻,死寂的青州府上空,突然極其突兀地響起了一記震耳欲聾的銅鑼聲。

  「哐——!」

  緊接著,急促而詭異的鼓點,如同催命的符咒,穿透了重重黑夜,在全城每一個百姓、每一名官差、每一個鎮妖司殘部的耳邊炸響。

  那是二十年前,剝皮戲班開台唱戲時的奪命鼓點!

  青州城南,荒廢了整整二十年的春秋樓,此刻卻極其詭異地燈火通明。

  慘白的紅邊燈籠高高掛起,將整座戲樓映照得宛如陰曹地府。

  寬闊的戲台正中央,擺著一把紅木太師椅。一個穿著整潔文吏官袍的中年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坐在椅子上。

  在他的身後,用紅繩極其整齊地懸掛著一排排新鮮的、甚至還在滴著血的人皮戲服。有衙役的,有商賈的,也有兵丁的。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人皮隨風輕輕晃動,仿佛還在呼吸。

  中年文吏的手邊,那本代表著青州無數血債的《青州妖祟舊案總錄》,正靜靜地攤開在小几上。

  聽著城中四處響起的驚恐尖叫與戲腔,司庫微笑著抬起頭。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台下那空無一人的觀眾席,極其優雅地拱了拱手:

  「諸位貴客,這開鑼戲已經熱了場子。」

  「下一出,咱們唱哪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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