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春秋樓斬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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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咚咚咚!」

  急促而尖銳的戲曲鼓點,猶如一根根無形的鋼針,借著夜風瞬間扎透了青州府城的大街小巷。

  這不是尋常的戲班開台,而是裹挾著第一界底層惡意的大範圍規則輻射。鼓點所過之處,無論是躲在地窖里的流民,還是握著刀柄巡夜的城防軍,都下意識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臉頰。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臉皮邊緣與血肉的連接處,竟在這詭異的鼓點聲中,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鬆動。只要再聽上片刻,整張臉皮就會像熟透的果子一樣,自行剝落。

  「方白,把所有的隔音符和清心符全部分給鎮妖司,讓他們立刻封鎖主街,死守百姓的聽覺底線!」

  韓照在狂奔中迅速下達指令。他根本沒有打算分散兵力去城中各處救火,對付這種成體系的規則病灶,逐案救援只會把所有人耗死。

  ……

  青州城南,荒廢了二十年的春秋樓。

  往日裡門可羅雀的破敗戲園,此刻卻高高掛起了兩排慘白中透著血紅邊緣的燈籠。戲樓外沒有任何守衛,大門敞開,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韓照、沈硯秋等人剛踏入戲樓地界的瞬間。

  一個非男非女、極其尖細刺耳的唱名聲,突兀地在眾人耳邊炸響:

  「客到——入座——看戲——」

  伴隨著這聲唱名,戲樓內一排排積滿灰塵的長條板凳,竟極其詭異地自行挪動起來,整整齊齊地轉向了大門的方向,仿佛在恭迎著他們的落座。

  這便是春秋樓的「戲台規則」:只要踏入此地,便是這齣戲的「看客」。而看客一旦入戲,就會被戲台上的角色挑中,被無情地剝下人皮,成為下一個粉墨登場的伶人。

  「這破椅子也配讓老子坐?!」

  沈硯秋怒極反笑,拔刀便要劈碎那些板凳。

  「別理這些死物,浪費真元。」韓照一步踏出,渾厚的築基期真元灌注於右腿,極其狂暴地一腳踹向了戲樓門口那塊寫著「入座」二字的迎客陰沉木牌。

  「砰!」

  木牌瞬間炸成漫天木屑。

  韓照冷厲的目光直刺戲樓深處那燈火通明的戲台,聲音如雷霆般在空曠的戲園裡炸響:

  「不看戲。我們來拆台!」

  轟然一聲,小隊殺入內場。

  寬闊的戲台上,剝皮戲班正在上演著極其荒誕的一幕。

  幾個披著青州府官員、商賈,甚至是鎮妖使人皮的伶人,正踩著鼓點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而他們唱的詞,赫然是「鎮妖統領沈硯秋勾結外州賊寇,引妖入城,屠戮青州」的戲碼!

  這些伶人的水袖每一次揮舞,戲台上就會瀰漫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粉色瘴氣。

  這是剝皮戲班的核心規則之一:篡改認知。只要這齣戲唱完,整個青州府的百姓乃至那些低階官差,都會在規則的影響下,將這齣荒誕的戲碼當成不可辯駁的現實,將韓照和沈硯秋等人視為真正的禍亂源頭。

  聽到自己被編排成屠城的罪魁禍首,沈硯秋額頭青筋暴起,握刀的手背血管幾乎要炸裂。

  「畜生!老子劈了你們這群披皮的鬼!」

  「按住!」韓照一把扣住沈硯秋的肩膀,強行將他壓在原地,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它在激怒你,它就是想讓我們心神失守,主動『入戲』!別跟戲詞爭辯,直接破它的戲台!」

  「許沉舟!斷紅繩!」

  「錚——」

  伴隨著韓照的指令,許沉舟的舊鐵劍轟然出鞘。壓抑了許久的築基期劍氣,在這一刻化作四道驚艷的半月形劍芒,極其精準地斬向戲台四角懸掛著紅燈籠的承重紅繩。

  「咔嚓!」紅繩齊根斷裂,龐大的戲台頂棚發出一聲哀鳴,轟然坍塌了一角,原本嚴密的戲台規則瞬間出現了裂隙。

  「散開,清場!」

  方白雙手狂舞,數十張金光璀璨的定形符如暴雨般射向戲台。那些察覺到危險、正尖叫著試圖脫離人皮飛向眾人的半透明皮相,在半空中被定形符死死釘住,像破布一樣掛在廢墟上。

  謝無咎如幽靈般掠過,陰司小印無情地拍下,將那些被剝皮後仍被拘禁在皮囊里的無辜空魂強行鎮壓,防止它們在陣法破裂時形成反噬的怨潮。


  唐清禾與羅七則飛速穿梭在邊緣地帶,將幾個剛被剝開一半臉皮、還吊著一口氣的活人搶救下來,同時熟練地提取著人皮上的規則樣本。

  沈硯秋狂獅般衝上戲台,一刀將一個披著鎮妖使人皮的伶人斜劈成兩半。雖然情緒徹底爆發,但他依然保持著極高的戰術素養,緊緊圍繞著韓照的指揮中心遊走。

  然而,被劈成兩半的人皮僅僅乾癟了數息,便極其詭異地蠕動起來,試圖重新縫合。

  「這群伶人只是衣服!它們的核心在地下!」

  陸硯手持陣盤,死死盯著戲台正下方的地脈走勢,「戲台下面有一口『戲箱』!只要戲箱不毀,這些皮就能無限復生!」

  就在此時。

  戲台最深處,一直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名中年文吏——鎮妖司司庫,終於冷笑著站了起來。

  他不僅沒有因為戲台被砸而驚慌,反而慢條斯理地翻開了手邊那本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青州妖祟舊案總錄》。在他的左手裡,赫然握著那枚代表大虞鎮妖總兵權柄的舊官印。

  「砰!」

  司庫極其用力地將舊官印蓋在了《舊案總錄》關於「剝皮戲班」的戲本卷宗上。

  「嗡——」

  官印落下的瞬間,大虞王朝殘留的氣運被強行扭曲,原本已經陷入混亂的剝皮戲班,竟然在這枚官印的加持下,獲得了扭曲的「官方身份」!那些被斬碎的人皮瞬間癒合,甚至長出了虛幻的官服,氣息暴漲。

  「沈統領,鎮妖司早就守不住青州了,這些舊案鎖在庫房裡,也不過是等死罷了。」司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硯秋,眼神中透著一種瘋狂的狂熱,「既然舊秩序已經爛透了,不如把它們全放出來,用最極致的混亂,去重塑一個更強大的新秩序!」

  「你不是被污染了。」韓照冷冷地看著司庫,「你是在主動利用這些規則病灶,充當破壞青州的內應。你在給什麼東西鋪路?」

  司庫沒有回答韓照,他的手指捻住了《舊案總錄》的下一頁,準備開啟第三樁足以毀滅府城的恐怖舊案。

  「不能讓他翻頁!搶書!」韓照厲喝。

  許沉舟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凌厲至極的長虹直刺司庫咽喉。

  司庫冷笑一聲,隨手扯過身後掛著的一張「青州知府」的人皮擋在身前。那張知府人皮瞬間膨脹,竟硬生生用一層充滿官威的規則屏障,擋住了許沉舟這致命的一劍。

  謝無咎從側翼襲來,陰司小印直取司庫手中的《舊案總錄》。但司庫猛地舉起那枚舊官印,官印上爆發出刺目的金紅血光,帶著大虞王朝的正統法理,轟然將謝無咎這個「陰界之物」狠狠震退了十幾步。

  「那枚舊官印才是他臨時操縱舊案的權限核心!」陸硯立刻看穿了癥結,「他在用鎮妖司的法理,壓制我們的外來規則!先奪印!」

  「沈統領!」韓照暴喝一聲,整個人猶如一頭下山猛虎,毫無保留地沖向司庫。

  沈硯秋瞬間明白了韓照的意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極其濃烈的純陽精血噴在自己腰間的鎮妖統領腰牌上。

  「老子才是青州鎮妖司現任統領!你個叛逆手裡的印,在我面前,就是一塊廢銅爛鐵!」

  沈硯秋將腰牌高高舉起,帶著屬於這方天地的法理,霸道地向著司庫手中的舊官印壓了過去!

  兩股同源但意志截然相反的法理在虛空中劇烈碰撞。

  舊官印上的金紅血光,在這名正言順的統領血印壓制下,極其突兀地黯淡了短短的一瞬。

  就這一瞬,足夠了。

  韓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突破了知府人皮的防線。他沒有出劍,而是極其悍勇地徒手抓住了司庫握著官印的右手手腕。

  築基初期的力量如火山般噴發。

  「咔嚓!」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韓照硬生生地折斷了司庫的手腕,連著那枚舊官印,一把奪了過來!

  失去官印庇護的瞬間,整個剝皮戲班的戲台規則徹底崩塌。

  「開箱!」韓照一腳將司庫踹飛,大吼道。

  陸硯和方白早已摸到了戲台正下方。陸硯陣盤瘋狂旋轉,強行解開了地底的最後一層遮掩陣法。

  「轟隆!」

  戲台中央的木板炸裂,一口巨大的黑漆戲箱暴露在眾人眼前。


  戲箱剛一露面,箱蓋便猛地彈開。裡面密密麻麻、如同無數蛆蟲般擠壓在一起的無盡人皮,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想要衝出禁錮。每一張皮,都是一段被篡改的記憶和一個被頂替的身份。

  「下去!」

  謝無咎強頂著反噬,將陰司小印狠狠砸在戲箱上空,森嚴的魂位壓制讓那些剛飛出半米的人皮如同下餃子般墜落回箱內。

  許沉舟從半空中如隕石般墜落,長劍攜帶著狂暴的築基劍氣,極其粗暴地將那口由陰沉木打造的巨大戲箱劈成了兩半!

  「燒!」方白雙手一推,三道純陽真火符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毫不留情地鑽進了被劈開的戲箱內部。

  「啊——!」

  極其慘烈的哀嚎聲從戲箱深處傳出。在純陽之火的焚燒下,那些積攢了二十年的罪惡人皮在烈火中瘋狂扭曲、乾癟,最終化為漫天飛灰。戲箱的主體,在呼吸間便被燒毀了大半。

  隨著戲箱的重創,青州府城中那些原本正在鬆動臉皮的百姓和官差,紛紛如夢初醒般打了個寒顫。

  而戲台上那些披著人皮的伶人,失去了本體規則的支撐,瞬間像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當場乾癟,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破布。

  剝皮戲班,破。

  廢墟之中,被踢斷了幾根肋骨的司庫,捂著斷裂的右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被燒毀的戲箱,又看了看韓照手中那枚奪走的舊官印,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極度瘋狂的慘笑。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救得了青州?」

  司庫死死抓著那本《青州妖祟舊案總錄》,眼中閃爍著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癲狂。

  「攔住他!」沈硯秋察覺到了不對,提刀便砍。

  但司庫的動作更快。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精準操控這本恐怖的名冊了,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雙手猛地發力,竟然硬生生地將《舊案總錄》最核心的那十幾頁,全部撕扯了下來!

  「既然你們想要青州,那就把青州這百年來的所有舊債,一起接了吧!」

  司庫狂笑著,一口精血噴在那些被撕下的書頁上。

  「轟!」

  書頁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數百道猩紅刺目的血色流光。這些流光猶如掙脫了鎖鏈的惡鬼,沖天而起,隨後如同流星雨一般,朝著青州境內的各個縣城、村落、荒野瘋狂地飛散而去!

  失去了舊案總錄的封印,這些血光代表著青州境內上百個大大小小的恐怖規則病灶,在這一刻,被同時引爆!

  做完這一切,司庫的身體瞬間乾癟下去,他利用某種血遁之術,化作一灘血水,鑽入地縫,徹底消失在了廢墟之中。

  ……

  春秋樓在熊熊烈火中劇烈坍塌。

  韓照走上前,從血水中撿起那本只剩下一小半殘頁的《舊案總錄》。沈硯秋則死死握著那枚失而復得、卻再也無法鎮壓全局的舊官印,臉色蒼白如紙。

  幾隻漏網的半殘人皮,趁著火勢和混亂,悄無聲息地遁入了府城的暗巷之中,為這座剛剛經歷大劫的城池留下了隱秘的毒瘤。但此刻,已經沒有人有精力去管它們了。

  陸硯站在火光中,抬頭仰望著夜空中那些正在飛速墜向青州各地的血色流星,陣盤上的指針因為這恐怖的規則大爆發而瘋狂亂轉。

  「他把所有的舊案,全部撒出去了……」陸硯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苦澀,「整個青州,馬上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大火將韓照那張冷峻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是將那本殘破的總錄塞進懷裡。隨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猶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代表著無盡災禍的血光。

  「撒出去了,好啊。」

  韓照冷冷地握緊了腰間的舊鐵劍,聲音中透出一股將整個第一界踩在腳下的恐怖殺機:

  「那就一次性,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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